90、赏荷宴 果不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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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虽然冯知念安排了嫔妃轮流侍寝，但宫里的嫔妃也只剩郑相宜、张清慈两人，齐策日日面对着这三张脸，多惊为天人，看久了也失了兴趣，更何况，他发觉昔日里或灵动活泼或问问多情的嫔妃，时间久了，也宛如褪色的衣服般失了色彩，甚是无趣。
冯知念心领神会，但如今西北战事未平，国库吃紧，且还未到选秀之期，不能贸然选秀，她又想起了荷香满园的胜景，便以赏荷为名，下了拜帖，遍邀京中适龄女子入宫，陪自己赏花。
百官自然心知肚明，眼见一直郁郁不得志的虞秉中乘着淑妃的东风，一跃成为新贵，心中早已跃跃欲试，是以参加此次赏荷宴的贵女众多。
赏荷宴会在凤仪宫举行，却又不拘泥在凤仪宫，冯知念以流觞曲水为题，沿着御花园、太液池的水系，一路设宴，任由众人赏花、吟诗，好不热闹。
自从先帝驾崩以来，宫中少有如此胜景，一时之间姹紫嫣红，格外热闹。
虞归晚本就大病未愈，如今自己降了位，千秋殿缺衣少食，她便更是艰难，好在安淑君此前送来不少补品药材，她先前得宠时又从齐策那里连蒙带骗的弄到些银子，众人才能在千秋殿堪堪度日。
只是一想起那日所发生的事，想起齐策以发落梁府女眷为军妓之事相要，她便觉一阵恶心，陈松等人眼见虞归晚如此也不敢劝说，只能拐弯抹角的读些带着忍字的诗文谚语，前几日还在念“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儿便读到了东坡的《留侯论》。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
虞归晚很是喜欢东坡的诗文，又敬佩张良全身而退的智谋，一时来了兴致，坐起身来。
陈松见状，大受鼓舞，读的格外卖力，这些日子，在虞归晚的教导下，素秋基本已经可以通读文章了，眼见陈松读的磕绊，她便一把将书抢了过来，自己读，虞归晚被二人逗得笑出了神，二人对视一眼，继续在虞归晚面前耍宝，千秋殿难得的还乐了起来。
此次赏荷宴，嫔妃也接了拜帖，因为此次入宫赴宴的贵女众多，难免有她们昔日的闺中密友，久别重逢，或伤感，或喜悦，在宫中长久以来压抑地心情终于有了消解地时机，她们忙不迭地前去赴宴。
宫中难得喧嚣，丝竹声声声入耳，素秋听着周遭的欢笑声，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你想到什么脱身之策了，吗？”
宫人一旦新人换旧人，就难免红颜未老恩先断，素秋心中忧虑。
“还没想好。”虞归晚随口应付，她此次被禁足原因有四，一是齐策怀疑魏逢春勾结外官，阻碍京察，二是林妙容中毒，他疑心自己蓄意纵容，前者她鞭长莫及，需要慎重思量，后者等他查明中毒原因，自己便能洗清冤屈，而第三嘛，自己顶撞于他，此事她一时没什么头绪，时至今日，她还是想不明白那日自己怎么就敢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她可能是被齐策冷落惯了，竟然开始贪恋这种感觉了。
至于第四，齐策以为自己同情逆贼，沽名钓誉一事，她却力有不逮，此事只要顺着齐策的意思，让他发落了梁家满门即可，可是一来自己如今正被禁足，出入艰难，二来，她实在不忍见无辜之人受牵连。
我不会真的困死在这儿吧，思及此，虞归晚心情格外沉重的许多。
陈松见状道：“要不找与娘娘亲近的嫔妃说和一二？”
“郑昭容相比还记得娘娘那日仗义执言的恩情。”
“那八成会连累人家和我一起禁足！”虞归晚嗔怪一声，“而且我此番禁足，事涉重大，一时半会难以脱身，但是你们也不用担心，等陛下消了气，我也就自由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缝掠过，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来到了门口。
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二人握紧佩刀，对虞归晚很是不客气道：“娘娘，末将也是奉命看守于此，还望娘娘给末将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给二位爷添麻烦了。”陈松陪笑着从门缝里递出张银票，拉着虞归晚小声道，“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先前淑妃禁足闯宫，与陛下大闹一场的事，导致守门侍卫被陛下撤职之时，宫中尽人皆知，是以如今戍守千秋殿侍卫对虞归晚才不假辞色。
虞归晚也意识到失态，却也还是想要看清那人，她陪笑道：“今日宫中热闹，本宫也想远远一瞧，求二位行个方便。”
“这—”二人面面相觑，楚楚连忙上前褪下个翡翠镯递给看守侍卫，”有劳侍卫大哥了，夏日炎炎，本宫请诸位喝茶。”
然而这次二人却没再收，反而直言不讳道：“娘娘失宠，不过禁足，但奴才们办不好差事，可是要杀头的，还请娘娘不要为难我等。”
虞归晚哑然，宫人各司其职，各守其份，本就应当应分，她不再纠缠，只是遗憾的透过门缝，看着外间人来人往的宫道，心中安安祈祷自己看错了。
是夜虞归晚果然还是难以安眠，杜惜华她太清楚了，虽然在自己面前爱哭，却是个极有主意的，得知自己下落，她难保不会想着入宫。
思及此，虞归晚坐起身来，绕过睡得正香的明夏，走进书房。
明夏醒来时，就见虞归晚正在书房写着什么，她心中好奇，凑上前去，瞅着虞归晚手里几张春联大小的字道：“这是？”
虞归晚莞尔一笑，把写着“臣妾失仪，尚请谅宥”，“诸多失言，惶愧奚如”等字的楹联递给明夏道：“扎在风筝后面，我们等天亮了放风筝去。”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虽然识字不多，但见微知著的本事却是炉火纯青，陈松看着“失仪，失言”几个字，就知道自家娘娘开窍了，他欣喜万分，忙应和着就去扎风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道：娘娘您但凡早点向陛下低头，又何至于此呢？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很快说服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很是麻溜。
素秋和潇潇不当值，睡得正香，听见外面的吵嚷声，也迎了出去，素秋没心没肺的读起了虞归晚刚写的楹联：“臣妾失仪，尚请谅宥。”
“这是什么意思呀，这是娘娘的字吧？”
陈松狡黠一笑：“就是娘娘给陛下道歉呢。”
素秋揉了揉眼睛：“娘娘道歉？”
可是显然脸面也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殿外的二人说的没心没肺，坐在殿里的虞归晚却如坐针毡红了脸，她再也忍不住，冲出殿外，一把抢过陈松手里的风筝，驱散了众人道：“去去去，我自己来。”
几人眼见虞归晚也会脸红，笑得一阵前仰后翻。
虞归晚也不理会他们，抱着风筝回了寝殿，准备自己扎，可是她右手做不了这些精细活，左手又十分生涩，及至她扎完风筝，来到院里，已是正午时分。
素秋见状凑上前去道：“娘娘就这么想陛下，一刻也等不了？”
虞归晚被嘲讽多了，脸皮自然也厚了起来，闻言呛道：“那可不，本宫对陛下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娘娘，您这话要是早点对陛下说，我们何至于此呀。”素秋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几人的心里话。
虞归晚狠狠敲了她额头一下：“没心肝的，你们娘娘我受气的时候不见你们替我抱不平，如今倒责怪起我来了，我少了你们吃穿月钱了？”
素秋闻言，忙谄媚道：“哪能呀，娘娘是天底下最心善之人，我们是替您委屈，昔日陛下对您多好呀，不是我说，娘娘，您这脾气也是得收一收了。”
“我这脾气还不够好吗？想当年—”话到嘴边，虞归晚忙住了嘴。
素秋来了劲道：“想当年怎么？想当年您是一朵霸王花？”
“素秋！”明夏忙打断了素秋的话。
素秋嘴比脑子快，一和虞归晚打闹起来就容易失言，听到明夏提醒，要跪下请罪。
虞归晚却摆手道：“你说的对，我这脾气确实得改改了。”
一天之内，被这许多人说自己脾气不好，虞归晚都有些恍惚了，想当年殿下不是说我是阿弥陀佛般得人物吗？难道我这脾气真的见涨了？
“其实您这样的脾气挺好的，不受欺负。”素秋又讪讪的凑上前来道。
虞归晚戳戳她的额头道：“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了。”
人在屋檐下了，该低头还是得低头呀。
既然虞归晚说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人也不敢耽搁，便在院中放起了风筝，虞归晚握着线，回忆着那日争执的情形，心中打鼓：若是以前我会怎么说？
会以退为进，先告罪，再陈情，最后称颂陛下英明神武，自己难以望其项背，求陛下指教一二？
“我以前竟说得出这样的话。”虞归晚硬生生把自己想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她摇摇头，驱散脑中这些令人无比难堪的想法，宽慰自己道：反正后果我自己担着，就这吧。
夏日的风也是热的，众人笑着闹着，早以满头大汗，一直以来萦绕在千秋殿的沉郁被彻底打碎，虞归晚也感觉心情无比舒爽，梧桐别院里三百日的不见天日在眼前上映，她虚抬双臂，锁链哗啦啦的声音尤在耳侧，她把仰着头认眼泪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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