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听闻臣妾打了郑婕妤，臣妾特意来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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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春正在往博山炉内添香，错金银的炉内，升腾起袅袅白烟，这是他不曾见过的香料，名为空山新雨，不同于普通香料的干燥厚重，点燃此香仿佛置身雨后空山，清灵疏旷。
“娘娘，奴婢熬了桂圆红枣粥，最是补气血的，您尝尝。”不知情的素秋打帘进来，感觉寝店的气氛有些怪异，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虞归晚点点头：“放这吧，你们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这里有他在就行。”
素秋看了眼事不关己仍旧专心研究香炉的魏逢春，如蒙大赦般放下粥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魏逢春站起身来，悠悠道：“对，我故意的。”
“景迟，你疯魔了，当年之事与皇后无关！”
魏逢春漫不经心地端起粥，舀起一勺递给虞归晚道：“娘娘，您怎知不是她默许的呢？掌权者的不阻止，就是赞同。”
虞归晚抿紧嘴唇，盯着魏逢春这张清隽的脸，感觉一阵恍惚：“你变了。”
蒸腾的热气挡住了魏逢春的面容，他耸耸肩淡然道：“很明显，如今的我—是个太监。”
他语调轻盈。
虞归晚只觉后脊一阵阵发凉。
秋日的天日渐短了，冯知念醒来不过酉时一刻，天已经擦黑了。
她环视四周，自从自己有孕以来，齐策下朝总会过来陪陪自己，可是今日怎么还没来，她有些担忧问道：“陛下还没下朝吗？”
只是刚一开口，她便意识到了什么，不觉黯然神伤，虞昭仪病着，他去看她吧。
“对呀，今儿不知怎么了，到现在还没散朝。”采薇并未意识到冯知念的心绪，“要不奴婢派人去问问？”
还未散朝？沉重的心绪一扫而空，冯知念摆手道：“陛下最不喜欢后宫干政，对了昨儿陛下说好吃的那碟山楂琉璃你吩咐小厨房做了吗？”
“知道娘娘一心想着陛下，刚奴婢去瞧了，已经做好了。”采薇笑道。
冯知念低头浅笑，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周身安静而又祥和。
散朝时天已经全黑了，齐策刚回到御书房外，就见林妙容跪在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他实在讨厌女人哭。
“陛下，臣妾今日受此大辱，日后在宫中怕事活不下去了，求陛下做主。”林妙容哭哭啼啼地开口。
“又是闹哪出？”齐策揉捏着太阳穴。
林妙容噙着泪，转过侧脸正对齐策道：“虞昭仪，她打我。”
“她打你？”齐策挑眉，看着林妙容脸颊猩红的掌印，冷笑一声道：“她哪只手打的你？”。
林妙容没料到齐策有此一问，习惯性地伸出右手道：“这只。”
齐策却阴恻恻道：“你确定？”
林妙容一时也不敢确定，但转念一想自己受此大辱，陛下非但不为自己主持公道，还如此苛责自己，哭得更大声了：“陛下您是不是要袒护她。”
齐策揉捏着太阳穴内心冷笑，宫中的把戏永远是这么一出！虞归晚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向来清高，怎么可能动手打人，难道.......一个可笑的念头从脑海闪过，齐策不由笑出了声，他宁愿相信她是做出一副妒妇的样子给自己看，不过她生气，也该刁难郑婕妤吧，毕竟我昨晚去的是她那。
他冷睨嗻地上哭哭啼啼的女人，眸色晦暗，昨夜，虞归晚那冰冷的手仿佛透过肌肤抚在他心头，分明温柔缱绻，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就像是青楼的花魁，在按部就班地讨好嫖客，他当我是什么了！
林妙容察觉到齐策愈发冰冷的眼神，偷偷抬头看去，却见男人斜靠在御座上，嘴角勾起，冠冕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眼睛，他分明带笑的面容格外幽森可怖，哭声戛然而止。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湖蓝绣彩蝶穿花裙的女子逶迤而来。
她噙着泪朝齐策屈膝一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郑婕妤，你又怎么了？”齐策不耐烦地揉捏着眉心。
郑相宜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齐策，抿着唇不肯说话。
“不说就拖出去！”
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平常，齐策可能还会心疼一二，可是现在，齐策只感觉浑身烦躁，他撩拨着茶盏，这御书房快成了菜市口了。
“陛下，方才我们娘娘在太液池散步，远远瞧见虞昭仪，上前正欲行礼，虞昭仪抬手就掌掴了我们娘娘。”郑婕妤身边的小丫鬟回答。
“谁？又是她？”齐策挑眉，她到底想干嘛？
“又是她，陛下这虞归晚就是嫉妒郑妹妹得宠才如此刁难，你真要纵着他在后宫横行霸道吗？今儿她还想杖毙了，段尚宫呢，陛下，段尚宫可是王府的旧人，若不严惩，往后这宫里就是她说了算的！”
林妙容越说越起劲，突然，只听啪的一声，瓷杯在面前碎开，她吓了一跳，慌忙后退，抬头看向齐策，却见齐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烁着，如极寒的夜空，令她不寒而栗。
“陛下息怒。”许有成吓得慌忙跪地，林妙容也缩写脖子不敢说话，郑相宜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咬着唇瑟瑟发抖。
终于安静了下来，齐策瞥了眼许有成道：“去叫她过来？另外去请皇后一同过来。”
与她相识三年，她的性格齐策很是清楚，若非林妙容蓄意挑衅，她绝不会主动动手，不过郑相宜性子柔顺谦卑，又是为何得罪了她？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我昨晚去了她那吧。
齐策目光扫过郑相宜，自嘲一笑。
许有成面露疑惑，却也不敢停留，领命离开。
却说千秋殿此时依然乱作一团，虞归晚下午去了趟藏书阁，许是收了风，回来后便病得更严重了，喝下的药也都吐了出来，身体也愈发滚烫，明夏忙要去请太医，却见许有诚匆匆而来。
许有诚是御前的太监，特意前来，定时陛下传召，魏逢春上前一步恭敬道：“许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奴才奉命请虞昭仪前往御书房一趟。”许有诚来不及与魏逢春寒暄，齐策的脾气他最是了解，向来喜怒无常，因此也不敢耽搁，一边往里走，一边扬声道：“还请娘娘移步。”
回答他的却只有寂静的夜色。
魏逢春侧身挡住了许有诚，默不作声往许有诚袖中塞了张银票道：“有劳公公行个方便，我们娘娘如今高烧不退，眼下实在是动弹不了了——”
说罢他，侧身让出了位置，只见床榻上，女子苍白如纸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这……”许有诚有些为难地捏捏手中的银票，掂量着虞昭仪的身子与齐策的脾气，最终还是把银票塞回了魏逢春手里道：“陛下有旨，奴才是不敢违，还望娘娘行个方便。”
回答他只有寂静的夜色。
御书房里，冯知念已经到了，眼见地上蔓延泪痕的二人，和上面黑着脸的齐策，心中长叹一口气，她上前替齐策重新斟茶，将今日凤仪宫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只是隐去了林秒容等人的污言秽语，只说嫔妃间的龃龉。
话音刚落，许有诚带着魏逢春走了进来，齐策一见到来人，连更黑了几分，听完魏逢春的话，他更是怒极反笑睨着地上五人：“自己病了，不想来，宫人用惯了，不想换？她想不换就不换，她想不来就不来，这里紫禁城竟是她说的算了！”
许有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自己怎么就信了魏逢春的邪，把他带了过来，他是跟虞昭仪有仇吗，竟然故意激怒齐策。
“陛下，”冯知念掀眸看向齐策，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担忧，“臣妾今日瞧着，妹妹果然病得厉害，兴许是见了风，便更严重了呢？”
“病得厉害，出不了门是吧？”齐策冷笑一声道：“那好呀，让她带着她的宫人们在千秋殿好好待着吧，传旨虞昭仪禁足千秋殿，无旨不得外出。”
“且慢——”女子虚弱的声音在风里打了个转，飘进齐策的耳中。
齐策心头一颤，抬眸看去，只见女子裹着厚厚的鹤氅，任由丫鬟半扶半拖地走了进来，她脸白得毫无血色，雪白的发丝也被冷汗浸湿了，看上去宛如冒雨而来，可怜极了。
她在殿内站定，朝帝后屈膝行礼，解释道：“臣妾病弱来迟了，还望陛下娘娘恕罪，听闻臣妾打了郑婕妤，臣妾特意来补上。”
话音刚落，她便扬手一掌打在了郑相宜脸上。
“大胆！”齐策瞧着她病成这副模样，还故意气自己，更怒了几分，一掌拍在御案上，嘭的一声巨响，皇后被吓得一惊，忙跪下请罪。
虞归晚也在明夏的搀扶下跪下道：“臣妾不敢，陛下息怒。”
“息怒？”齐策气极反笑，“你这是想让朕息怒的样子吗？在御前你就敢公然掌掴嫔妃，若是私下，岂不反了天了！”
“臣妾总不能无辜被冤吧。”虞归晚道。
齐策挑眉。
“陛下请看郑婕妤的脸。”虞归晚说着转头看向郑婕妤，皇后等人也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她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闻言狐疑地望着林妙容，又看看冯知念。
“臣妾用的可是左手，”虞归晚伸出左手晃了晃，“可是郑婕妤脸色却丝毫没有掌痕，反倒是她口口声声说臣妾方才打的脸上，还印着清晰的指痕。”
“而且臣妾十指纤纤，那掌痕短粗有力，怎会是臣妾的，还请陛下明察。”
齐策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虞归晚的掌印，当然知道这是污蔑。
“你都知道掌印不同，为何还要掌故郑婕妤，你是故意的。”林妙容本想联合郑相宜一起加重伤势，污蔑虞归晚，却不曾想被她利用，连自己白天所受的屈辱都被她一并否认了，心中愤愤不平。
虞归晚耸耸肩，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挑衅道：“我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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