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十日 杜惜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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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惜华带着潇潇姚氏刚离京，甚至来不及安顿姚氏，便一路快马加鞭地南下，十日，她只有十日的时间，可是齐策派来的追兵始终狗一样跟着。
她使出了浑身解，终于在豫州境内甩开了追兵，来到荆州入目却依旧一副兵荒马乱的之景。
分明五月盛夏，田间地头却鲜少有人，不时有兵匪出没，遍地上无人收敛的尸骨，夕阳如血，映出野狗猩红的眸子，他们成群结队地游荡，分食无主的尸骨。
夜风骤起，吹得人脊背发凉，杜惜华不敢走大路，沿着小路一路到了江州。
江州城外一如豫州，城门卫把守严密，仔细盘查着每一个行人。
如今朝廷虽然拜了李太主为平叛元帅，命齐观云领兵，但国库捉襟见肘，齐观云即便是战神，也无法多地作战，如今他正在西南与叛军激战，东南依旧只有闫渊。
历时一年，闫渊已将江州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可却苦于军粮不足，只能与叛军僵持。
叛军同样无粮，双方都很清楚，这场僵持将止于夏收，因此粮食药材等一应物资被禁止流通，来往两地的商旅，则成了他们严密盘查的对象。
杜惜华扮作难民想要入城，却见江州城防戒备森严。她本是嫔妃，既不能动用真实过所，又孤身一人还带着马匹，与难民模样格格不入，一旦被怀疑是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离宫前，月伊人曾提过乱葬岗的尸身或许留有过所。她一路行来遍地尸骸，轻易便寻到一张与自己相貌、身形、年纪都相仿的，顺利混进了城。
就这么去江州总督府吗？杜惜华站在江州城里，看着来来往往，政通人和的诗经街头，回忆着沿途尸骸遍野的场景，鼻头猛地一酸，那年寻税太监的奏报至今仍记得一清二楚，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抛弃这样的日子做亡命之徒呀，江州有闫渊，其他州府呢？
正思索间，她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撞，整个人踉跄着冲出了几步，她心口升起一阵烦躁，回头就见肇事的小童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脸上毫无悔过之意，若在往常她或许要和着小童计较一二，可从她离京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她心中焦灼，也懒得掰扯，瞪了那人一眼就要走。
而那童子得了便宜却开始卖乖，不依不饶地抓着她的马，口口声声说是她撞了自己就要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杜惜华被围在其中动弹不得，只得破财免灾，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荷包丢了。
她看着眼前的童子，这才意识到落入了圈套。
小童见状也来了兴致，不依不饶道：“你们外地人也欺人太甚了吧，把江州城搅得一塌糊涂不说，还撞了人就想跑，没门，赔钱，快赔钱！”
连年的战乱使得江州百姓对流离而来的外乡人尽是敌意，围观的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应和着：“没错，都是你们这些外地人扰了大家的清净，我看她就是细作，把她送去见官！”
杜惜华没想到一入城就遇见这样的事，跑又跑不掉，打也只会更快地入狱，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于是便趁乱把周围人的荷包一股脑全挂在了小童腰间，又挂不上的，直接扔在了他附近，然后高喊：“谁的荷包掉了。”
本就因为战乱而生活困苦的百姓一听到荷包二字，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抹才发现荷包没了，杜惜华也趁机一撩小童的衣摆，在他腰间赫然挂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钱包。
相比于可能是可能不是的细作，自己的钱才是当务之急，果不其然下一瞬，就有暴躁地揪住小童的耳朵，骂道：“你这小子，在路口骗骗外地人也就算了，竟然连我们的钱也敢偷，我看你是皮痒了。”
“就是，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走，去找他爹娘！”
上一瞬还围着杜惜华群情激愤的众人开始围着小童一顿数落，杜惜华晃了晃手里的钱包，回头冲小童眨眨眼，做出一个鬼脸，而后慢悠悠地走开。
然而这江州城远没有杜惜华想象中的简单，杜惜华这边刚走两步，就碰见夫妻当街吵架，女人哭喊着拉住她就开始哭诉自己遇人不淑，杜惜华笑着抽出胳膊，一边赔礼道歉，一边往后推，生怕在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纠纷里。
显然她的谨慎很有作用，随后便少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然而，就在她准备先找间客栈落脚时，事情又一次找上了门，先是有人不小心将饭菜撒在了她身上，满脸歉意地拉着她要给她陪一身衣服，被她婉拒后，那人便邀请她到府上暂居，她再次拒绝了，可是回到房间才发现床铺发霉了，小二陪笑道：“江州潮气大，这个季节都是这样的。”
杜惜华不信邪地又找了几家店，才发现，果然如此。
正纠结是露宿街头，还是随便找个发霉的客栈落脚时，那人又出现了，她长着一张可爱的小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更是可爱，她趴在马车上，探出头道：“姐姐，我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之家，倒也有几处落脚之地，姐姐若不嫌弃，不如来我家暂居？”
杜惜华回忆着遍地发霉的客栈，再看看眼前和善的女子，加之一路快马而来的疲惫，使她最终选择了眼前的姑娘。
所以，她终于落入了她的圈套。
女子姓桑，名楹，字盈止，除此之外，杜惜华一无所得，她为人和善，说话风趣幽默，家中装饰小巧精致，园林一步一景令人难以忘怀，一日三餐更是变着花样地做着各地佳肴，让杜惜华宛如踏足世外桃源，让人流连忘返。
可是自从进了桑府，她便再难出门，桑楹既不探问她的来路，也不询问她的去除，只想尽了办法逗她开心，今日诗会明日茶会将她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又过了两日了，杜惜华心中焦灼，提出想要出去走走，方才还言笑嫣嫣的女子，脸上瞬间转为落寞，一脸委屈地看着她问：“姐姐是妹妹哪里照顾不周吗？”
杜惜华最受不了她这副模样，连忙解释自己有事。
桑楹好奇地探过头来：“何事呀，姐姐不妨说来一听，我虽无权无势，却小有家资，姐姐若是不弃，妹妹愿意替姐姐分担一二。”
“小事而已，不劳妹妹费心了，”杜惜华讪讪一笑，“这几日已是叨扰妹妹，在下心中实在不在，就此告辞。”说罢就要离开。
桑楹小跑着追了过来，委屈道：“姐姐人生地不熟的，就此出去，妹妹实在担心，还是多留些时日吧。”
“妹妹好意，在下心领了，我实在有事要办，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登门道谢。”
“既要道谢不如留下。”
杜惜华脚步一顿，她分明已经走出了好几道门，可是如今映入眼帘的却实方才二人所在的小亭，寒意顺着后背爬满四肢百骸，她打了个寒战转头看向桑楹，惊恐道：“妹妹这是何意？”
桑楹莞尔一笑道：“我一人独居，又无父母兄弟，自然得想些办法保护自己，我这庭院，姐姐可还满意？”
杜惜华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彻底凉了下来，进江州城以来的怪异感开始在脑海中回荡，她像是话本中误入幻境的书生，即将被妖精吃干抹净。
可是已经六日了，我死不足惜，姐姐呢？这是她用命帮我换来的十日呀，十日后呢？杜惜华不敢细想，她在袖子捏紧双拳，直视着桑楹的眼睛：“不管是人是鬼，是神仙下凡，还是山中精怪，今日这府门我是一定要出！”
她说着一把推开桑楹，就要往外闯，藏在暗处的侍女应声而出，手执长棍将杜惜华团团围住。
杜惜华只跟时凡学过几招防身之术，不是几人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被侍女擒住，她却宛如困兽般，不肯就此罢休，赤手空拳地接了一棍又一棍，直到再也站不起来，她却仍是死死盯着府门的方向一步步往外爬。
桑楹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终于忍不可忍地一挥手，侍女整齐后退，她弯腰想要扶起杜惜华，却被杜惜华执拗地甩开。
“姐姐，你难道没发现吗，即便出了桑府，也会有人想尽办法将你卷入是非之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你不顾性命，也要去做？”
“为什么？”杜惜华强忍着身上的巨疼问，“我分明什么也没做？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
“因为天下不太平的太久了。”桑楹扶起杜惜华，“江州百姓只想要太平。”
杜惜华好像懂了，对百姓而言，一生所求不过安居乐业四字，可是洪州民便造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相比于远在洪州的匪患，这些饿急眼的流民才是影响江州百姓安居的罪魁祸首，所以他们敌视外地人，想尽了办法想将自己下狱，可是战火已起，江州又能太平几日呢？
眼见杜惜华久不出声，桑楹继续小心翼翼道：“姐姐若想出城，妹妹愿以千金相赠，姐姐若想留下，妹妹也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但是我不能出去，对吧。”
桑楹点头：“姐姐若是寻常探亲访友也就罢了，可是姐姐此行怕不止于此吧？”
“从你进城那刻我就发现了你，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注意到你了，不是吗？”
杜惜华哑然，沿途的尸骸遍野外脑海里反复重现，江州城成了百姓唯一的世外桃源，她捂着胸口扪心自问，要将这里也变成一片哀鸿遍野的废墟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