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年》今渝昔渝

4、四 今天是

　　今天是公历二月六号，农历正月十二。
　　新年也算是过去了大半
　　虽然吃药压制了病情，但也隐隐感到愈发严重。
　　白色纸上晕染一朵红花，犹有一条红线挂在嘴边。
　　咳血了。
　　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像是有乌云压在心里，随时可以下雨。感觉自己无知无觉间，最后竟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思绪如无边的潮水，汹涌着扑上来，一点点将我扑没。
　　在意识快沉没时，手机响了。
　　猛然惊醒一般，浑身一怔，伸手拿起手机。
　　陌生来电。
　　感觉电话号码有些眼熟，便拿起手机接了。刚接通，对方便开口，是一道很客气的女声：“您好，请问是祈年先生吗。”
　　“对，我是。”
　　“啊，我这边是星航科技公司的。您之前往我们这里投了一份简历，我们这边通过了。公司在下周二上午10点进行面试，请问您能来参加吗？”
　　星航是一个很好的公司，干好了月薪三万起步，也是我之前最向往的工作。
　　银行卡里还有30万，都是爸妈留给我的。
　　这些钱，也足够我生活七个月了。
　　“对不起，我来不了了。”
　　“能够问一下，是什么原因。”
　　我愣住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语气平淡到自己都出乎意料：“我快死了，肝癌。”
　　对方沉默了一瞬。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很是礼貌。
　　即使是关着窗，呼啸着的风声依旧明显，清晰地传入耳中。抬头，便见窗外绿色于风中摆荡。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泪差点顺着脸庞淌下来。
　　“没关系。
　　“不用道歉。”
　　＊
　　下午本想好好睡个午觉，结果手机又来了一个电话。
　　朦胧的睡意被猛然惊醒，睁开眼，怀中浓浓的空虚感。
　　从床上坐起来，右上腹还是有点疼，用手轻轻揉了一揉，才勉强感到舒服一点。
　　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姜教授”。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浑厚的老头音，精神饱满：“小祈啊，我这里有一个很不错的岗位，适合你。基本资料已经发你了，你看看。喜欢就来吧。”
　　“叮咚”一声，微信收到一份文件。
　　我并没有点开看，而是直接选择了拒绝：“姜教授，我不需要了。”
　　“嘿，你小子，都还没认真看吧，我跟你说，这岗位万中无一，简直就是……”
　　“不用了，我现在……”酙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说出，“不需要。”
　　“你平常不最喜欢这种事吗，我不管啊，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点的解释，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姜教授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拒绝，脾气一点就爆。
　　“您看，我快死了，所以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个理由合适吗？”
　　姜老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始破口大骂：“去你的，你小子，平时唬我也就算了，今天还找这种再糟糕不过的理由，一语成谶懂不懂啊，你真不好了咋办？”
　　我知他是关心我，勾起唇笑了笑，却感觉不到有多开心。
　　“没骗你，我真的快不行了，肝癌晚期。”
　　对面彻底不说话了，空气安静得渗人。一股情绪从心底涌了出来，像是紧张、害怕、又期待对方回答的融合体，焦灼着浮在心头，总之，让人很不好受。
　　半晌，手机里传出声音，像是对方坐了下来。
　　等到对面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明显带着情绪，说话的劲头都被压低了很多。
　　“多久了？”
　　意料之中的问题。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声音很低。
　　“刚查出来一个月……我应该，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你……哎，贺岁知道吗。”
　　姜教授是知道我对贺岁的情感的，早在我刚认识他时，他就看出了我对贺岁不一样的眼神。
　　那时他还笑着倜傥：“哟，喜欢贺小子啊？喜欢就去追，别怕，我给你出计兜底。要是哪天你俩真在一起了，记得请我吃饭啊，到时候啊，我就是功臣了。”
　　而我只是笑笑，并未言语。
　　若是当时听劝，早日吐露心声，就好了。
　　可惜再无机会了。
　　我开口: “他不知道，您也别告诉他。最后的时间了，我希望在这时间里，让他开开心心的，千万不要有什么负担。不然，看见他难受，我更难受。”
　　姜教授沉默了一下，再度开口：“臭小子，高高兴兴地打你电话，可你居然告诉我这种消息。真是够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被问住了，努力想了想，却还是想不起来。
　　“什么？”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
　　“本来想着趁着你生日，告诉你这个有好工作的好消息，毕竟我现在不在你身边，这样，也就算是给你庆过生了。结果你……哎……不说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才想起。对，今天是二月六号。
　　是我的生日啊。
　　“对啊。
　　“原来，是生日啊。”
　　＊
　　刚与姜教授通完话，就看见手机里有几条未接来电。
　　是贺岁打来的。
　　回拨过去，明朗的声音径直入耳。
　　“今天你生日，我这两天被公司分配到外地工作，没法回来，抱歉啊——不过，我给你寄了礼物，现在应该已经到你家了，打开门看看吧。”
　　从被窝里出来，穿好衣服，走到楼下，打开大门。
　　快递柜上果然放着一盒快递。
　　拿起来走进屋子，关上大门，隔绝了门外的冷风。
　　拿起美工刀划开快递，便见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来，是一块白色表盘、黑色表带的手表。
　　这块手表要好几万吧。
　　我突然想到元旦那天登山时他说的话，挑得确实在我的审美点上。
　　还有一条幸运草手链。
　　虽然这份礼物过于贵重，但贺岁家底足够殷实，对他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而且他应该挑了很久。我并不用为了这点钱，而去回绝这份心意。
　　更何况，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把手表和手链戴在手上，调好时间，指针开始转动，白底盘，黑表带，绿色的幸运草图案，挺衬手白。
　　看着看着，心情竟慢慢明朗起来，嘴角也在不经意间勾了起来。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