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年》今渝昔渝

1、一

　　我叫祈年，性别男，今年二十二，刚大学毕业。
　　或许你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我也这么觉得。母亲说，我是在公历二月九日，农历除夕夜生的，新年佳节，祈愿明年更好——所以我才叫祈年。
　　名字怪没关系，胜在它还算好听。
　　至少我这么觉得吧。
　　我喜欢的人叫贺岁，祝贺新岁，他是男人，我也是。他和我的名字很像情侣名吧——但是我是胆小鬼，这种事只敢这么想想，根本不敢说出来。
　　毕竟我太胆小了，七年了，连告白都不敢。
　　我不知道其他的暗恋者都是怎么做的，我只知道，我肯定算是最胆小的那一类。
　　即便是朋友不经意的调傥，都会让我方寸大乱。
　　也许我真的充分扮演了一个朋友角色。是，我们是挚友，七年的朋友。我想这份感情很难突破成爱情，他应该……只把我当朋友。
　　可是一份感情迟早要窥见天日，我做不到永远不说出口——即便我是胆小鬼。
　　告白吗？
　　告吧
　　贺岁，我喜欢你。
　　原谅我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先向你告一次白。
　　＊
　　在这个冬天，今天是难得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日子。
　　虽然还是很冷，但我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贺岁约我出去。
　　见喜欢的人当然要起早。
　　在衣柜里挑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灰色的大衣。我整理了好久的头发，最后戴上一个黑色的针织毛线帽，就匆匆下了楼。
　　一打开门，寒风袭卷而来，取代了家中温暖的空气。
　　听到开门声，视野里的那人转身过来。
　　贺岁。
　　吹在面上的风突然就不冷了。
　　他大步向我走来，面上还挂着惯有的微笑，可却在看清我身上装束后，面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扯了扯我的衣服：“怎么穿这么薄？你不冷吗？”
　　我松了口气，还好生气，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冷，不是要去爬山吗？走吧。”
　　贺岁抿了抿唇，神色正经得俨然像个老父亲：“你也知道是去爬山啊，山上温度更低。等下爬上去，一下就感冒了。快点去换身暖和点的。”
　　我笑了笑：“不会冷的，不信你摸我手，暖和得很。”
　　他明显愣了一下，手掌覆了上来，握住手心。
　　我知道我的手心很烫，显然，贺岁明显被烫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了些许。他撤回手，抬眼看我：“你的手是很暖和，但这会儿刚从空调房里出来，还不知道等会到山上会是什么样子——总之，我不放心，你还是进去换身厚实点的衣服，我来给你挑。”
　　我本来还想反驳，但听到他说“我来给你挑”时。只觉心口一暖，便彻底没了抵抗力。
　　谁能拒绝喜欢的人给自己挑衣服呢？
　　没有人吧。
　　贺岁在我的衣柜挑了几件羽绒服，最后选定一件递给我。
　　“就这件吧，最厚的，暖和。”
　　穿上他给我挑的衣服，我照了照镜子。
　　他选的羽绒服是深绿色的，又很厚实。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后，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副样子，真的很像只粽子。
　　不过贺岁倒是很满意，点了点头，可下一秒却又不放心的在柜子里翻找。
　　他对我家很熟悉，一下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我：“再戴副手套。”
　　我终于被他逗得笑了，偏过头有些无奈：“贺岁，你是真要把我包成个粽子啊？”
　　他面色一窘，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很细致地给我带上手套，神色倒是很温柔：“还不是关心你才唠叨这么多，你懂不懂啊——不要为了好看，就穿的薄。你不是天生畏寒吗，给我穿得厚一点。”
　　我的确天生畏寒，可是贺岁，你知不知道，我在每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心里就很温暖。
　　他依然在絮叨：“你看，这副手套不是很好看吗，和你多搭。”
　　“是很好看。”
　　因为这副手套，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被人管着的感觉真好。
　　看着给我整理衣服的贺岁，心里突然就涌起冲动了。
　　我张了张口。
　　他注意到，笑了笑：“怎么了，想说什么？”
　　被他一问，心里的冲动瞬间溃退，我又变成了那副胆小的模样。
　　最后只能摇了摇头，骗他：“没什么，我突然忘了。”
　　祈年，你个怂货。
　　我在心里骂自己。
　　可是驾归骂，不说归不说。万一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告白还是说不出来。
　　＊
　　今天去的那座山，底下有一座小镇。计划是上午逛小镇，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会，下午开始爬山。
　　就我们两个人，算不算约会？
　　如果真的算就好了。
　　一路上，气氛还算轻松。唯一让我紧张的，是害怕被发现的偷看。
　　有几次被发现了，他与我的目光交汇，笑着摸摸我的头，然后继续找合适的饭店。
　　“中午吃火锅吗？”
　　贺岁站在一家火锅店，俯下身看着店门前的招牌：“招牌鸳鸯锅和菌汤锅…这家味道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之前也在手机上看到过，好评还是挺多的。”
　　我走上前看了看门面：“可以。”
　　最后我们点了一份鸳鸯锅，鲜红的汤水与奶白相衬，很是好看。贺岁他夹了几块肉放到辣锅里煮，熟透后放到我碗里：“今天元旦，吃口辣的。祝你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听到这，我愣了一下。
　　今天元旦？
　　打开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月一日。
　　记性真的是差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也能忘。
　　又抬头偷看了贺岁一眼，他举着杯子，等着我的回应。
　　我笑了，举起手边的杯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紫薯燕麦汁。
　　“同祝。”
　　愉快的一顿午饭。
　　＊
　　沿着山径一路上去，皆是松柏。
　　群峰点翠，道路迂回。我们俩走走停停，在下午六点时，才到达山顶。
　　天已经隐隐有些黑，挂在树上的灯也亮了起来。贺岁叉着腰，面上是登顶的得意。他回头，冲我灿烂一笑，小孩子似的比了个剪刀手：“祈年，我们登顶了。”
　　是啊，我们登顶了。
　　贺岁突然特别认真地来了一句：“祈年。”
　　“嗯？”我愣了，“怎么了？”
　　抬头看见的景象，是他的眼里，满目星河。
　　“新年快乐。”他明明是轻声道，声音却特别清晰地传到了我耳朵里。
　　“嗯，新年快乐。”
　　你要高高兴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