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囍 原来有害虫 ...
-
残阳依旧悬挂在天幕之上。
一行六人行至一座相对完善的老屋面前,黑冥暴力破门,巨大的响动惊飞了几只休憩在枯树上的乌鸦,廊下铃铛作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发出似孩童般的欢笑。
“行了,朋友们,我们暂时安全了。”炽瑰笑吟吟的拍了拍吴萱渟血色尽失的脸颊,黑色的眼珠里流淌着粘稠的,如同沥青似的粘液:“现在呢,我们需要等太阳下山,只不过我看还得再等上一会,我亲爱的小救世主,能不能请你主动牺牲一下?没有你的血,那三位无辜的人民群众可能活不过今晚哦。”
“你想要他们寒心吗?”
虽然炽瑰的语气更像是询问,但她拿着枪的手却出卖了想要杀人灭口的心,吴萱渟静静的注视着她的手,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现在先不怪吴汀了,如果是她面临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做?
肯定会杀了她吧,但这女人死不掉,准确来说她就不是人,不是人的玩意该怎么杀?
吴萱渟作为一个典型脑子里只有学习的乖学生平常是不会看恐怖小说玩恐怖游戏的,就算脑子再好用,面对连枪都不怕的怪物她也头疼,她转了转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接过黑冥找来了一片青瓦:“七年前,你们也是这样对待吴汀的吗?”
“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再这样兜圈子可就真的不好玩了。”炽瑰没了耐心,抬起枪,将尚有余温的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眼里满是明晃晃的威胁:“其实,我曾经还挺喜欢你的,脑子聪明,手下不留情但还藏着份善心,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替死鬼,可惜啊,你这份善心和聪明堵了我的路,我不想死,所以只能你去死。”
“别磨叽了,太阳落山爬出来的那些东西,我相信你不想见到第二次。”
“好。”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刚刚还在反抗的她彻底安静了下来,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在青瓦里,滴滴答答,像是在演奏出一曲苦难的乐章。
如果是吴汀那个疯子的话,她会怎么做?
吴萱渟的大脑飞快思考着,她现在身上还留着一把枪,不过看情况就算是把弹夹打空了这对奇葩的男女也不见得会受到实质性伤害,既然常规方法没办法抵抗他们,那非常规的呢?怪物……应该是可以伤害怪物的吧。
殷水镇四十四号,不是还留着一个吗?
她的眼睛下意识的瞥向那座宅子的方向,但余光却看到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现象,她抬起头,血色的残阳也看着渺小的她,那颗灼热的星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平线下降,而在此之前,不管时间如何流逝,它都稳稳的悬挂在天幕之上,没有任何动静。
凝固的时间在重新流动。
炽瑰和黑冥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们两人走到了老屋的西南角,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们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像是觉得他们这些人质就算知道了些皮毛,也没办法得知真正的真相。
“怎么回事?太阳不应该这个时间落下的,日晷的谜题还没有破解,怎么可能就进行到了夜晚的守塔?”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她干的好事!就算不是她,他们那一帮子里也没省油的灯!”
看啊,吵来吵去,矛头还是对准了无辜的她,吴萱渟暗暗的翻了个白眼,紧接着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晕倒”在地,坐在廊下的精神小伙动作迅速的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和差点被打翻的那一瓦片血液,吆喝着要郑医生过来看看情况,炽瑰也被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吵得心烦意乱,推开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黑冥,快步向他们走来:“她又怎么了?”
“我头好晕……”吴萱渟气若游丝的咳嗽着,抱着她的人也从精神小伙变成了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女性,郑文渊则耐着性子和炽瑰交谈,希望可以找一些药品暂时稳定住她的情况,炽瑰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先是指了指这异常的天色,又指了指破败的老屋,最后耸了耸肩,阴阳怪气道:“都来了这还想找药?脑子被门夹了吧?【噩梦】可不是让你来许愿的,能不能活下来,得看本事和运气。”
“这些血够我们度过今晚了,把她丢出去吧。”
“丢,丢出去?你要把一个小孩丢出去?”抱着她的中年女性瞬间拔高了音量,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炽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让她自愿的放开怀里的吴萱渟,推她出了老屋单薄的红木门。
“如果想救你躺在病床上的女儿,那就听我的,她俩差不多大是吗?以至于让你想起来自己的孩子。”
“可她毕竟不是,对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挂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吴萱渟不怪那个女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相反,这才是普通人最该有的反应,她躺在地上,仰望着面前那扇又高又旧的门板,鼻子和眼睛莫名其妙有些发酸。
原来……真的有母亲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啊。
冷静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吴萱渟吸了吸鼻子,双膝跪地,故意拖着向前走,牛仔裤坚硬又粗糙的布料呲破了她的皮肤,血很快就渗流出来在地面上形成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类似被拖拽的痕迹,她保持这个动作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失去了知觉,久到那座老屋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她才扶着墙踉跄的站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去,夕阳只剩下一个头顶,紧接着,天彻底暗了下去,不是那种缓慢的变化,而是想是有人按下了电灯的开关,啪的一声,这盏叫做太阳的假灯就灭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让人不适的,连一点点光都没留下的黑。风来的不合时宜,它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树枝摇摇晃晃,殷水镇每个房屋房檐上挂着的破损的红纸伞和铜铃铛也在不断的摇晃,吴萱渟也被这风吹得东倒西歪,她紧紧抱着一根离自己最近的老屋顶梁柱子,闭着眼睛,嘴里不停的念着菩萨保佑。
好可怕。
果然是【噩梦】啊,这里的一切真的很像是噩梦。
“叮铃,叮铃。”
与铜铃铛不同的,更加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席卷的风从远处飘来,风渐小,那声音却越来越大,仔细听去,似乎还有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头晕的状况怀疑的开始减轻,她的思绪恢复了清明,高度近视的眼睛也在丢了眼镜的情况下清晰的看到了原处走来的……【人】。
是人吗?她不清楚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到底算不算是人,它们越走越近,窃窃私语也变成了大声的喧哗,紧接着,走在最前面的东西停下了脚步,它苍白的脸朝左边扭了一下,耸动着鼻子用力嗅闻着空气里的气息。突然,它转过脸,脖子诡异的拧在一起成了麻花,而那张宛若被水浸泡揉皱的脸对上了吴萱渟惊恐的眼睛,它笑了,针一样的牙齿密密麻麻的长在口腔里,嘴越咧越大,似乎要把整张脸撕裂成不均匀的两部分,细细的脖颈也没办法支撑脑袋的重量,脑袋歪着搭在肩膀上,一顿一顿的朝她走来。
跑!
快跑!把枪掏出来!对着它的脑袋打!
尖锐的话语充满大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的软了下去,吴萱渟跌坐在那根柱子后,眼睛里映着那张怪异扭曲的狰狞笑脸,潮湿又咸腥的水汽直往她鼻子里钻,恶心的她几欲作呕。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这怪物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又像是在水下说着话,它的脸越凑越近,嘴张的很大,针一样的牙齿闪着森森的冷光,吴萱渟不停的咽着口水,发抖的右手摸着自己藏在衣服下的那把枪,但口袋里纸片似的东西提醒了她,她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飞快的将那张请柬递到了怪物的面前,自己则双眼紧闭,把头埋进臂弯。
菩萨保佑,菩萨一点要保佑她……
失去视力后,其他感观就会无限放大,吴萱渟清晰的听到这怪物又开始嗅闻请柬的味道,甚至还抽走了请柬,断断续续的呢喃声在死寂的夜色里回荡着,最后,彻底安静。
“阿瑶的表妹啊,都自家人,这么怕做什么?”
怪物的语气变了味,像是长辈在和晚辈打招呼,吴萱渟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蜷了蜷僵硬的手指,干巴巴的笑了几声:“认生……再加上天太晚迷了路,所以才害怕……”
太好了。
太好了,她活下来了。
“不过……”怪物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阴冷起来:“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手上又戴的是什么?锁链?谁干的?”
吴萱渟:?
哈?不是等会还能这么玩?
说实话,她现在很想“破涕为笑”,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死亡倒计时让他们两分钟也不迟,吴萱渟眼珠一转,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镇子里混进来了两个奇怪的家伙,一个红头发女人还有个脸上有疤的黑发男人,他们好像是人/贩子,见我一个人就来和我套近乎,我想跑他们还打我,那男人还掐我脖子呜呜呜。”
“我当时真的好痛,还好我跑出来了,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岂有此理!”怪物的嘴都快气歪了,它反方向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冲着身后乌泱泱的怪物群说了些什么,那些怪物也是群情激愤,扭动着自己纤长的身体就往吴萱渟手指的方向走。不过为了避免他们滥杀无辜把那三个可怜的人设顺手当菜砍了,她还特意说了一下她的老师表叔和表哥也在那两个怪人手里,希望他们也可以把那三个人救出来,这下可好,原本只有两三个怪物打算去算账,现在成了全员出击,最开始和吴萱渟搭话的怪物也在拆了她手上的镣铐后急吼吼的跟上了大部队,生怕去晚了自己没空揍人。
等怪物们全走了之后,吴萱渟才坐在原地捂着肚子疯狂大笑出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本以为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把44号里的瑶娘子“请”出来才能收拾那两个垃圾,结果出门就遇见贵人,这可真是太爽太让人身心舒畅了。
不过,芜乐和赵庆说过,游戏玩家身上基本都有【奇美拉】,炽瑰和黑冥应该也不例外,但是n打2……应该不存在打不过的情况吧?
算了,保险起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找找吴汀,这次她要多扇她两巴掌。
*
“所以那些线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把她大动脉扯出来了行不行? ”
芜乐:……
哇,自己现在脸热热的心脏也不跳了,是要升天堂了吗?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抛弃这种无聊又没有意义的冷笑话?
始作俑者吴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又多么敷衍了事,她悬停在高处,十指上缠绕着那些从卿瑶身体里扯出来的金丝,而四线的另一头则连接着boss本人,操控着她控制着那个微缩的殷水镇模型。
而吴汀的眼睛,也成了明亮的金黄,像是滚烫的黄金,又像是灼日的光辉,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有害虫跑出来了啊,还敢伤她?”吴汀自言自语到,她抬起右手,卿瑶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她的手掌笼罩住了炽瑰和黑冥所在的老屋,随后狠狠落下,砖瓦横飞,渐起一片灰尘。
“那就,再杀一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