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管家难 ...
-
“乱世之中,人心浮动,那些官员见侯府势弱,便敢阳奉阴违。”
盛明奴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看,语气平静:“此事不急着追究,眼下我们不宜树敌。日后再寻机会处置。当务之急,是缩减府中不必要的开销,将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我们需要钱,更需要能为我们所用的人手。”
她合上账册,对老管家道:“你列出一份府中人员的名单,还有各项非必要开销的明细,午时前交给我。另外,通知下去,府中各院的用度减半,除了必要的仆从,其余闲杂人等,要么遣散并给予安家费,要么送往城外的田庄帮忙打理农事。”
老管家应声退下,账房内只剩姐妹二人。
盛清奴看着桌上厚厚的账册,轻声道:“姐姐,原来侯府的处境比我们想的还要难。”
“难才要更努力。”盛明奴拍了拍她的手,“只要我们姐妹同心,把这些烂摊子一点点理顺,总能撑起来。等我们稳住脚跟,再慢慢收回那些被克扣的租子,局面总会好起来的。”
挽月躬身禀报:“小姐,我刚刚看见萧将军的人,他给了一封密信。”
盛明奴眼中一亮,她拆开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盛清奴见状,轻声问:“姐姐,可是萧将军那边有好消息了?”
“嗯。”盛明奴将密信递给她,“萧惊寒已知晓我们的处境,他说会暗中为我们提供助力,还提醒我们留意太后那边的动向。太后近期可能会以体恤之名,派嬷嬷来侯府照料我们的起居,实则是安插眼线,还有就是给皇子选妃。”
盛清奴看完密信,心中一凛:“太后竟要派眼线来?”
“无妨。”盛明奴淡淡一笑,“来了正好,我们顺势接下,让她看到我们安分守孝的样子,也好让她放下戒心。至于眼线,我们只需多留意,反过来还能从她口中探听些宫里的消息。”
话音刚落,账房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仆人的哭诉与争执。
挽月脸色一变,快步出去查看,片刻后匆匆返回,神色凝重:“小姐,府门大爷的偏院闹起来了!几个被划入遣散名单的仆人,正哭着喊着要见二位小姐,说小姐们薄情寡义,借着守孝的由头苛待下人,还说安家费给得不足,要讨个说法!”
盛清奴眉头紧锁:“安家费是按府中规矩给的,比寻常侯府遣散仆人还要多出两成,怎么会不足?”
盛明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放下手中的密信:“不是安家费的事,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她起身往外走:“阿清,跟我去看看。”
姐妹俩赶到偏院时,只见十几名仆人围在院门口,有老有少,哭得声嘶力竭,周围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府中人。
人群前方,一名穿着体面的婆子正站在台阶上,假意劝说,话里话外却都在往姐妹俩身上引:“哎呀,你们别哭了,二位小姐刚接手府中事务,许是忙糊涂了,忘了咱们这些老人的功劳。再等等,说不定小姐们会改主意呢?”
盛清奴一眼就认出那婆子是大伯母身边的陪房张嬷嬷,心中顿时了然。
大伯父早逝,大伯母一直守着儿子在侯府偏院度日,平日里就爱争些体面与权力。
如今她们姐妹俩接手侯府,缩减开销、整顿人事,怕是动了大伯母的利益,这才暗中使计。
“张嬷嬷倒是好心。”盛明奴的声音清冷,穿透喧闹的哭声,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她缓步走到台阶下,目光扫过哭闹的仆人,最后落在张嬷嬷身上,“只是不知,嬷嬷是在替这些仆人鸣不平,还是在替背后指使你的人,试探我这个新管家的?”
张嬷嬷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行礼:“小姐说笑了,老奴只是见这些仆人可怜,随口劝劝罢了,哪里有什么背后之人?”
“是吗?”盛明奴挑眉,对身后的挽月使了个眼色。
挽月立刻上前,将一叠银票和账册递到众人面前:“诸位看好了!这是你们每个人的安家费银票,数额都记录在这本账册上,有你们自己的签字画押,比府中旧例多出两成,何来不足之说?”
哭闹的仆人们脸色瞬间变了,互相看了看,眼神躲闪。
其中一名年轻仆人被挽月的气势震慑,颤声道:“……是张嬷嬷找我们,说只要我们闹着要见小姐,逼小姐收回遣散的命令,她就给我们双倍安家费……”
“你胡说!”张嬷嬷急声辩解,“我何时许过你这些?是你自己贪心,想讹诈侯府!”
“是不是胡说,一问便知。”盛明奴语气平静,“挽月,带这几位仆人去账房,核对他们近期的账目往来,看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银子入账。另外,去偏院请大伯母过来,就说她的陪房在府中挑事,我需得请她亲自来断断是非。”
张嬷嬷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
她万万没想到,盛明奴刚接手侯府,就如此雷厉风行,还这般洞悉人心,竟直接点破了她的计谋,还要请自家夫人过来对质。
不多时,大伯母匆匆赶来,一身绫罗绸缎衬得她面色愈发紧绷,眼底不耐。
她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张嬷嬷,又抬眼看向台阶下的盛明奴,没等对方开口,先扬着声音发难:“明奴!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几个下人闹脾气,你竟要兴师动众地请我过来对质?传出去,人家还当我们侯府苛待下人、内宅不宁!”
她说着,刻意拔高了音量,想借长辈身份压人,“再说,你父母不在,侯府理应由我这个大伯母主持,你们姐妹俩年纪轻轻,接手事务便罢了,怎还这般张扬,动不动就处置老人?”
盛明奴眼底寒意更甚,冷笑一声:“大伯母这话,倒是颠倒黑白。”
“张嬷嬷唆使仆人闹事,谎称安家费不足,意图搅乱侯府,我可不是闹脾气那么简单。” 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噤若寒蝉的仆人。
“至于张扬,我倒想问问大伯母,这些仆人嘴里的双倍安家费的银子,是从您的私库拿出来的,还是从侯府的公账里挪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您说您该主持侯府,那我倒要请教,去年冬天您挪用府中善堂的捐款,就为了给您儿子在京中买铺面的事,也是主持侯府该做的?”
大伯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一个踉跄,指着盛明奴惊声道:“你、你怎么知道?你竟敢查我的账!”
周围的仆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低声议论起来。
大伯母见状,又急又恼,强撑着体面辩解:“我那是为了侯府!景儿是侯府的男丁,我给他铺路,将来还不是为了让他撑起侯府?总比让你们姐妹俩把侯府交给外人强!”
她说着,眼神怨毒地扫向盛明奴,“你仗着靖王撑腰,在南城立了点功,就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了?别忘了,你父母不在,我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事人!”
“名正言顺?”盛明奴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声音冷得像冰,“大伯母怕是忘了,祖母还在。祖母让我全权主持侯府事务。至于你说的交给外人,我看真正想掏空侯府的,是你才对!”
她对挽月使了个眼色,挽月立刻递上一本账册。
“这是近三年的府中公账,您和您儿子的月例是共六十两,可您私下从公账支取的银两,足足有十千两。更别说,您还纵容张嬷嬷克扣下人的月例,中饱私囊。这些,都是大伯母为了侯府?”
账册上的数字清清楚楚,由不得大伯母辩驳。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那是,景儿他……”
张嬷嬷见主子大势已去,哭得更凶:“夫人!是我克扣下人月例,又是我挑唆他们闹事,说只要把二位小姐赶下台,您就能把公账的窟窿补上,还能给小公子谋个好前程……”
盛清奴看着大伯母的丑态,失望透顶:“大伯母,您太让我们失望了!您口口声声为了侯府,为了景儿弟弟,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挖侯府的根基!若不是姐姐查明真相,侯府迟早要毁在您手里!”
盛明奴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不必再狡辩了。大伯母,念在你是长辈,我不将这些事闹到宫里让太后笑话,也不追究你挪用公账的罪责。但从今日起,大房的用度减半,伯母身边的仆从还是只留三人为好,其余全部遣散!私下挪用的银两,从你日后的份例中逐月扣除,直至还清!”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另外,张嬷嬷挑唆闹事、克扣月例,杖责三十,逐出侯府,永不录用!谁再敢在侯府兴风作浪,这就是下场!”
大伯母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台阶上,浑身发软。
她想反驳,却被账册和张嬷嬷的供词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切齿地应道:“……是,我知道了。”
她看着盛明奴清冷的侧脸,心中又恨又怕。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前在她眼里不起眼的侄女,如今竟这般狠辣果决,再也不是她能拿捏的了。
闹事的仆人见主使被处置,也都安分下来,纷纷磕头认错。
盛明奴让挽月按原计划发放安家费,将他们遣散,又安抚了围观的仆人,强调只要安分守己,侯府绝不会苛待任何人。
处理完闹事风波,姐妹俩回到账房。
盛清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担忧:“姐姐,大伯母今日吃了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善不罢休,我们都不怕。”盛明奴重新拿起账册,眼神坚定,“今日之事,也算是敲山震虎,让府中其他人看看,谁才是侯府真正的当家人。”
话音刚落,老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派来的李嬷嬷,特意来侯府照料二位小姐的起居,已经到府门口了!”
盛明奴与盛清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