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糖糕 唐昊-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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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是联盟总部派到N市的随队记者。
这活儿不轻松。呼啸战队刚换了新队长，十七岁的唐昊，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战队队长。官方的意思很明确——你跟好他，写出一篇漂亮的人物稿，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青春风暴”。
正式到岗那天，你在训练室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间或夹杂着几句骂骂咧咧的“傻逼”“会不会奶”。你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职业微笑挂上嘴角，推门进去。
“唐队，你好，我是……”
“又来了个烦人的。”他头都没抬。
键盘声没停。你嘴角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把工牌放到他桌面，声音不卑不亢：“联盟总部派来的随队记者，接下来一个月会跟进你的日常训练和比赛，希望你配合。”
唐昊终于抬眼了。
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锋芒和戾气。他上下打量你，从你的职业套装到你手里拿着的录音笔，然后嗤笑了一声。
“配合？我很忙的。”
你没生气。在联盟混了几年，更难缠的选手都见过。黄少天可以一边喷垃圾话一边接受采访，韩文清全程板着脸但你问啥答啥。唐昊这个级别的“不配合”，在你眼里顶多算小学生闹脾气。
“那我等你不忙的时候。”
你把录音笔收进口袋，退到训练室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采访提纲。
唐昊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你会像前几个记者一样，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委屈巴巴地找战队经理告状。结果你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了，还翘了个二郎腿。
他盯着你看了三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又把头转回去了。
2
你开始观察他。
这是你的职业习惯。一个好的记者要读懂采访对象，比他们自己读得还透。
唐昊打游戏的时候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就像一把绷紧的弓，随时准备射出去。他的手速极快，操作精准，打法凶狠。但一旦停下手，他就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狗。
“这一段的战术安排你们自己没看复盘吗？对面微草的英杰要是再快半秒你就躺了！”他把鼠标拍在桌上，转头对着副队长刘皓开喷。
刘皓一脸无奈地举手投降：“我的锅我的锅，唐队你消消气。”
唐昊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功能饮料灌了一口。他喝得太急，有水顺着下颌流下来，滑过喉结，没入队服领口。
你的视线在他喉结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然后你对上他那双黑亮的眼睛。他在看你。
“看什么看！”他把饮料瓶子重重顿在桌上，语气凶得不行，眼神却飞快地移开了。
他的耳朵红了。
你在心底暗暗笑了。十七岁，果然还是个小孩。
3
第一个星期的磨合并不顺利。唐昊依然我行我素，采访全靠你见缝插针。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一个猎物足够警惕的时候，猎人要做的不是追它，而是成为它生活的一部分。你不再拿着录音笔堵他，而是每天按时出现在训练室、食堂、复盘会议室。他打训练赛的时候你就坐在角落写稿，他骂完人了你就递过去一瓶水，他复盘到凌晨你就泡一杯热咖啡放在手边。
第一天，他不喝。第二天，他看了一眼杯子又移开了。第三天，你发现杯子空了。
第四天，你被后半夜的冷风吹得头疼，在沙发上窝着不想动。
一杯热牛奶被拍在你面前的茶几上。
你抬头，唐昊正背对着你往回走，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散漫又随意，像随手扔了个垃圾。
“……食堂阿姨多做的。”他头也不回地说。
你端起那杯牛奶，杯壁的温度刚好，不会烫手。
后半夜两点，食堂阿姨早就下班了。你没拆穿他。
4
采访有了一点进展。唐昊依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回答了。你问他关于“以下克上”那场新秀挑战赛，他只说了三个字：“没什么。”你追问，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赢了呗，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那是你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场胜利？”
“不是。”
“那是？”
他扭头看你。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看着你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看着你合上笔记本，看着你摆出一副“现在不算采访时间”的姿态。
“……他挡在我前面太久了。”唐昊说，“林敬言。所有人都说他是第一流氓，我应该向他学习，应该等时机。但我为什么要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但你知道那不是装的。十七岁，“以下克上”，一千万的转会费记录，呼啸队长的头衔。他把这条路走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在质疑他、骂他——说他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说他把百花和呼啸都带进了歪路。
但你见过他凌晨还在练基本功的时刻，见过他为了一个战术细节跟教练组吵到面红耳赤，见过他在训练赛连胜后拼命绷住嘴角但眼睛亮得发光的样子。
这不是狂妄。这是一个少年的孤勇。
“唐队。”
“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挺可爱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你他妈有病吧！”他脖子到耳根全红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霍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我是认真的。”你憋着笑。
“你、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眨了眨眼，无声地笑了。
后来你想，大概就是那一刻开始的。他那副又凶又怂的样子，像一颗糖糕，外面硬邦邦的，咬开才知道里头有多甜。
5
N市入秋的时候，你已经在呼啸基地待了快一个月。
那天战队去打客场比赛，你难得偷了半日闲，一个人去市区逛。N市的老街很有味道，青石板路，梧桐树影，你沿路走，沿路拍照，直到在街角看见一家卖桂花糖芋苗的小店。
你停下脚步。
“怎么了？”同行的战队助理问。
“没什么。”你笑了笑，“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吃这个。”
你没有多说，也没有进店，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只是你出差生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你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话被谁听了去。
6
客场比赛回来，唐昊整个人都不对劲。
训练赛打完，他破天荒没有骂人，只是闷头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回放自己的操作录像。你照例给他泡了杯咖啡放在桌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唐队？”
“忙。”他吐出一个字。
你没追问。一个月下来，你已经摸清他的脾气——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但你注意到一件事。他暂停录像的位置，不是任何关键操作节点，而是你端着咖啡走进训练室的画面。
录像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那是你在老街闲逛的那天下午。
你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战队助理大概跟他提了你那句“以前有个朋友”——而训练室的监控录像，他调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你。
7
周末，联盟在N市有个小型酒会，各大战队的管理层和随队记者都参加了。你也去了，穿着简单的黑裙子，端着酒杯站在角落，和几个相熟的同行寒暄。
然后你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熟人。不是前任，只是前任的队友，当年见证过你那场无疾而终的恋爱的旁观者。他看见你，走过来寒暄：“好久不见。听说你调来N市了？”
“嗯，跟呼啸。”
“还不错吧？这边节奏慢一点，适合——”
他的话没说完。
一个人影从你身后蹿出来，硬生生插在你们中间。唐昊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的，露出半张写满不爽的脸。他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拽住你的手腕。
“经理找你。”
“什么——”
“现在就过去。”
他拽着你就走，步子又大又急。你穿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他立刻放慢了半步，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回头时，还不忘瞪那个无辜的熟人一眼。
一直把你拽到露台上，他才松手。外面在下小雨，雨水顺着玻璃顶棚滑下来，把城市的灯光氤氲成模糊一片。
“……唐队，经理真的找我？”
他没回答，只是背对着你，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留给你的只有一个僵硬的、充满拒绝意味的背影。
你叹了口气。跟十七岁的少年讲话，有时候比采访退役选手还累。
“那个只是以前认识的人——”
“我知道。”他打断你。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查了。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一愣。查了？
“但我不舒服。”他转过身来，眉头拧得死紧，耳根却红得可疑，“你对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那个笑——”
“我的笑怎么了？”
“丑死了。”
他说得又快又凶，但眼神闪躲，像一个偷糖吃被抓的小孩。
你看着他。雨声在你们之间密密地落，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唐昊。”你叫他全名，这是第一次。
他没应。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你问，“直接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你，像要把你望穿。
“……那个人，是不是经常带你去吃那个什么叫什么芋苗的？”
你说的是“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吃这个”。他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去查了那个“朋友”是谁，确认那个人不是你前任，确认他们只是过去式，然后依然介意得要死。
“是。”你说。
唐昊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他像一只被抢了食的小狼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但又找不到对手，只能自己生闷气。
“那现在呢？”他问。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你听懂了。他想问的不只是糖芋苗。他想问的是——那个人还在不在你的生活里？你还会不会想起他？你心里还有没有留给别人的位置？
“现在……”
你还没说完，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比你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眼睛里有火光在烧。
“我不管你以前跟谁吃过什么东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后只能跟我吃。听到了没有？”
你眨了眨眼。
“唐昊，你这是在告白吗？”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谁、谁告白了！我是在通知你！你以后的工作内容包括陪我吃饭——不是，是配合我的训练——也不是——”
你笑了。这是你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地、毫不克制地笑。
唐昊愣住了。他看着你的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嘴巴还张着，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你笑起来不丑。”好半天，他别过头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以后多笑。”
雨还在下。露台上的桂花被打落了一地，空气里满是潮湿的甜意。
你想，这大概就是开始了。
8
事情是从一个帖子开始的。
荣耀论坛的匿名版，ID“路人甲不吃瓜”发了一条长帖，标题起得耸人听闻——《呼啸随队记者背景深扒：同居史曝光，前男友竟是XX队长？》
你看到的时候，帖子已经盖了两百多楼。
内容不全是编的。你确实有一段过去——大学时的恋爱，毕业后异地，和平分手。为期两年的同居，没有狗血，没有伤害，只是在人生的岔路口选了不同的方向。他后来进了荣耀职业圈，不是明星选手，但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你们分手后偶尔还会在朋友圈点赞，像两个成熟的大人，把一段感情收拾得干净体面。
但帖子不是这么写的。
“知情人士”添油加醋，把你的同居史描述成“投怀送抱”，把和平分手歪曲成“被甩了还死缠烂打”，最后落脚在一个恶毒的结论上——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当战队的随队记者？谁知道她接近选手安的什么心？
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你的眼睛。你握着鼠标的手没有抖，只是掌心有点凉。
你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把页面关掉，深呼吸，继续写稿。
不为别的。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几年，你早就学会了不跟匿名账号较劲。你报道的是选手，不是自己。你的私生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但有些事，不是你沉默就能过去的。
9
唐昊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打训练赛。
还有三分钟开局，他习惯性地在等待间隙刷了一下手机。然后刘皓听到一声闷响——唐昊把手机扣在了桌上，屏幕朝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桌子砸穿。
“唐队？”刘皓试探着叫了一声。
唐昊没说话。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唐队，比赛——”
“推迟十分钟。”
“十分钟？对面蓝雨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我说推迟！”
他吼完这句话，整个训练室安静了。十几个队员和工作人员齐刷刷看向他，有人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唐昊没有解释。他抓着手机冲出训练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刘皓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一脚踹开经理办公室的门。
那一脚用的力气太大，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被他一掌拍开。他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浑身都是杀气。
“唐昊！”经理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脸懵，“你干什么？”
“帖子。”他把手机怼到经理面前，“这个帖子，怎么回事？”
经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这个……已经在联系公关了，你别——”
“我问你，怎么处理？”
“我们会发声明，删帖也在走流程——”
“太慢了。”
唐昊转过身，发现走廊里已经围了一群人。队员、助理、运营，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人群最外围。
你在那里。
你端着咖啡杯，靠在墙边，脸上没有表情。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疏离感——从第一天见面就有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想把你的疏离感撕下来。
“刘皓。”
“在。”
“训练赛你先顶上。”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又扯下去，又拉上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
唐昊没回答。他走向你，走到你面前，停住。他比你高半个头，低头看你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你从未见过的情绪。
愤怒。心疼。还有某种更深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手机给我。”
“做什么？”
“给我。”
你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三两下把所有社交软件都退出了登录，然后把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几天别看。”他说，“等我弄完。”
“唐昊——”
“这是命令。”
他走了。训练赛没打，外套拉链没拉好，走的时候还撞了一下门框。但你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得发抖。是气得发疯。
10
帖子没有因为他的暴怒而消失。反而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越聚越多。
论坛里开出了新的帖子，微博上有人截图传播，营销号开始添油加醋地搬运。你的名字被扒出来了，你前男友的名字也被扒出来了。有人翻出你在联盟活动上的照片，“友好点评”你的长相和身材。有人说你上位全靠“特殊关系”，有人说你来呼啸就是冲着选手去的。
然后，事情拐向了更糟糕的方向。
有人把矛头对准了唐昊。
——“她天天泡在呼啸基地，跟小队长走那么近，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唐昊才十七岁，不会被她吃了吧？”
——“老女人吃嫩草，也不嫌丢人。”
你看到这条的时候，手指终于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自己被骂。而是因为他被扯进来了。他才十七岁，刚当上队长，职业生涯在上升期，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武器。而现在，那些脏水正在通过你，溅到他身上。
你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打开对话框，发现他先发了三条——
“别看手机。”
“我在弄。”
“相信我。”
发送时间分别是半小时前、二十分钟前、五分钟前。
你没有回。因为你不知道该回什么。你想说对不起，但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想说谢谢你，但你觉得这份好你还不配接受。
你只是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11
唐昊站在门口，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短袖，袖口被他撸到肩膀上，露出少年人削瘦但结实的胳膊。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罐热可可——你喜欢的牌子，不是自动售货机里那种，是便利店加热过的。
他看见你坐在沙发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顺路买的。”
你看着他。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只炸毛的小狗。耳朵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睛不敢看你，盯着茶几上的热可可，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物品。
“唐昊。”
“先喝，凉了就——”
“你训练赛打了吗？”
他僵了一下。
你知道了。他没打训练赛。他跑出去，可能是去堵人，可能是去求人，可能是一个人躲在哪里发了两个小时的疯。总之不是“顺路买热可可”这么简单。
“唐昊。”你又叫了他一声。
他终于看你。然后在你的注视下，他的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愤怒到极点、委屈到极点、却找不到出口的红。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是哑的：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你张口想说话，但他没给你机会。
“你什么都没做错。那男的是你前男友，你们和平分手，没对不起任何人。别人谈个恋爱关他们屁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火全倒出来。
“你又没对不起谁！你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凭什么——”
他卡住了。
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残忍。十七岁，他的世界还没有灰色，所有的善恶对错都清清楚楚。他不懂人心的恶意可以不讲道理，不懂舆论的刀刃可以无差别伤人。他只知道你被欺负了，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而他没有办法一瞬间让所有脏水消失。
他不是气那些人。他是气自己。
“唐昊。”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过来。”
他没动。你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在你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过来了。”你轻轻拉他。
他踉跄了一步。然后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抵在你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你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抖。你不确定那些湿润的、温热的触感是不是你的错觉。
你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摸着那些翘起来的头发。
“别气了。”你说，“我真的没事。”
“……凭什么没事。”他的声音闷在你的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明明有事。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没关系，但你明明就有事。”
你沉默了。
是啊。你明明就有事。
他只是年纪小。但他不瞎。
12
他在你肩膀上趴了很久。
久到热可可凉透了，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浓黑，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坚定的、未经打磨的、却无比认真的决心。
“我跟你说一件事。”他说。
“嗯。”
“你不能反驳。”
“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那种标志性的、恼羞成怒的、打死也不想说的表情，硬邦邦地开口：
“我喜欢你。”
安静。
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瞬即逝。
你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
“你听好了——”他死死盯着你，耳朵红得快滴血，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眼睛，“我不是因为你被骂了才喜欢你的。也不是因为同情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不管。”
他的声音发抖，但他的眼神没有。
“我就是嫉妒。”
“……什么？”
“我嫉妒那个人。”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嫉妒他比我早认识你，嫉妒他参与过你的人生，嫉妒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气得要死，但我气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气我为什么没有早生几年，气我为什么现在才遇到你，气你受委屈的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他说到这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们说的那些屁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有一句话，他们说对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太近了，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秋天夜风的凉意。
“我确实想被你吃。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吃。”
他的手指落在你的手背上，先是指尖碰了一下，然后是整只手。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你抽回去。
“我是想让你吃掉我所有的时间。我的以后，全部。你的过去我填不上，我认。但你的以后——”
他深吸一口气。
“以后，唐昊必须归你。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根本不是在告白。他在下达命令。像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站在你的心墙之外，宣布他对这座城池的所有权。
你没忍住。你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从心口涌上来的、怎么也压不住的、带着温度的笑。
“……你笑什么？”他立刻炸毛了，刚才那副霸道模样瞬间破功，“我很认真的你知道吗！我背了好几遍——啊不是——我想了好几遍——也不是——你他妈能不能别笑了！”
你笑得更厉害了。然后你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疼——”
“命令收到了。”你说。
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那种亮光，像是比赛时劣势翻盘的一瞬，队友全倒了，他一个人扛着对面五个人的集火，硬生生打出不可能。
他猛地把你拽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你揉碎了塞进骨头里。
“……你答应了。”他闷闷地说。
“嗯。”
“不能反悔。”
“嗯。”
“你要是不反悔的话，我以后——”
“以后什么？”
他的脸埋在你的头发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以后对你好。”
窗外有风穿过走廊，门没关严，透进来一丝凉意。
你靠在他单薄的、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胸膛上，感觉他的心跳又急又乱，像一只刚打完架的小野兽，气喘吁吁地舔着伤口，却依然对你露出柔软的肚子。
外面还有很多麻烦。帖子还在传播，舆论还在发酵，明天可能还有更多的脏水等着你们。但此刻你只想抱着这只炸毛的小狗，把他翘起来的头发一根一根理顺。
你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他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再来一下。”
“嗯？”
“我说——再来一下。”他的耳朵红透了，语气却凶得很，“你都摸到了，别停。”
你笑了，轻轻揉着他的耳垂。他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满身的尖刺一根一根收了回去。
茶几上的热可可彻底凉了。
没关系。
来日方长，可以再热。
13
舆论的风波没有一夜之间平息。
但唐昊用了一种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第二天下午，他发了一条微博。不是战队公关写的官方声明，不是经纪团队审核过的谨慎发言。是唐昊本人，用他那台有一丝碎屏的旧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
“帖子我看了。她是我的人。有不爽的，冲我来，我唐昊接着。”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经理差点心梗。
“唐昊！你疯了？！这种时候发这种话你想过后果吗？！”经理在办公室里暴走，“你的商业形象！你的粉丝！联盟那边怎么交代——”
“我不需要交代。”唐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下巴抬得老高，“我护我女朋友，关联盟什么事？”
“她现在还不是你女朋友——”
“马上就是了。”
经理被噎得说不出话。唐昊转身出门，走之前还补了一句：“声明你们爱发就发，别删我微博。删了我再发，你们删一条我发十条。”
门关上了。经理瘫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十七岁……十七岁……”
刘皓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淡定地评论道：“习惯就好。”然后端着枸杞茶走了。
14
战队公关部最后还是发了声明。措辞很官方——“近日网络上关于我司员工的虚假信息，已收集证据移交法务，将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
但没用。因为唐昊那条微博的热度已经完全盖过了官方声明。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靠？？唐日天你这是公开出柜了？？”
——“哥，你管这叫出柜？你是看不懂中文还是看不懂中国字”
——“搞事业的唐队突然搞起了对象我哭死”
——“有一说一 唐昊护妻的样子好帅啊”
——“姐妹们我失恋了”
——“这条微博的语法我可以笑一年 ‘她是我的人’ 什么古早霸道总裁文学笑死我了”
——“Szd 他真的好爱她”
也有人在底下阴阳怪气，问他“捡破鞋什么感觉”。唐昊直接转发回复了五个字：“关你屁事，滚。”然后拉黑处理。
你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
刘皓坐在对面，观察你的表情：“你还好吧？”
“还好。”你放下手机，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又放下筷子。
“你不像还好的样子。”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啊？”
“他太好了。”你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粒，声音很轻，“好到我不知道怎么接。”
刘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和你共事一个月，从没见过你用这种语气说话。你一向是从容的、冷静的、滴水不漏的。但此刻你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写满了罕见的茫然。
“我比他大。”你说，“不是一两岁的那种大。”
“五岁？”刘皓算了算，“也还好吧。”
“五岁在正常人的世界里不算什么。”你说，“但他才十七。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会去更大的舞台，会成为联盟最顶尖的选手。而我现在——”
你顿住了。
而你现在，是一个被全网扒过私生活的随队记者。你的名字和他绑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可能是别人攻击他的弹药。
“你觉得你会拖累他？”刘皓问。
你没有回答。
但刘皓从你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那个。”他用杯盖敲了敲桌面，“我说句公道话。唐昊那个人呢，脾气臭，嘴又毒，情商常年不在线。但他有一个优点。”
“什么？”
“他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抬头看他。
刘皓笑了笑：“你觉得他会怕那点脏水吗？他巴不得全世界的子弹都往他身上打，只要打不到你。”
15
你不确定刘皓说的是不是对的。
但当天晚上，唐昊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联盟方面约他谈话，话里话外暗示他收回那条微博，“注意影响”。唐昊坐在会议桌对面，一字一句地说：“我发的是事实。我护我的人，不需要收回。”
“唐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就不能谈恋爱？联盟哪条规定写的？拿出来我看看。”
联盟当然没有这样的规定。对方哑口无言。
“还有，”唐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前倾，“你们与其管我跟谁谈恋爱，不如管管论坛上那些造谣的帖子。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被骂？”
他说完就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明天还要发。”
“发什么？！”
“你们猜。”
门关上了。
那一年，唐昊刚满十七岁零三个月，正式成为了联盟公关部最头疼的人。没有之一。
16
战队的压力、联盟的谈话、网络上的骂战——所有的外部干扰，在唐昊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你颈窝的那一刻，都变得很远很远。
那是周四的晚上，战队刚打完一场艰难的客场比赛，回到基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你本应回自己的房间，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脚步停在了训练室门口。
里面传来键盘声。一个人的。
你推门进去。唐昊坐在最角落的那台电脑前，屏幕光照亮他专注的脸。他在回看今晚的比赛录像，一遍遍慢放关键操作，时不时在小本子上记两笔。
“还不睡？”你问。
他抬头，看见是你，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走到他旁边坐下。他立刻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你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笔记，但在最底下那行，歪歪扭扭地写着：
“她今天穿的白裙子。好看。没跟她讲。明天记得讲。”
你的心跳漏了半拍。
“唐昊。”
“干什么？”他把本子猛地合上，耳朵开始变红。
“我穿了三天白裙子，你一次也没讲。”
他僵住了。脖子到耳根全红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那一吻太快了，快到他还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快到你的唇已经离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将近五秒钟的安静。
“……你刚才干什么？”他问，声音是飘的。
“亲你。”
“我知道——”他的脸烧成一整片的绯红，声音陡然拔高，“我是说，你、你怎么不预告一下？！”
“预告了就不好玩了。”
“不好玩个屁！”他已经完全乱了阵脚，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再来一次！”
这次你预告了。你慢慢靠近，给了他充分的逃跑时间，但他没有逃。他浑身紧绷，像面对一场决定生死的关键比赛，然后你们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不是蜻蜓点水。是柔软的、笨拙的、带着荣华功能饮料味道的吻。他亲得毫无章法，牙齿差点磕到你的嘴唇，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尴尬地停在你肩上，僵成了石头。但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退开。
很久之后，他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比打比赛紧张。”他说，声音哑得不行。
你笑出声，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烫得能煎鸡蛋。
17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十一月已经过半。
训练室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白。你坐在老位置上写稿，键盘哒哒的声响和训练赛的音效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唐昊依然很忙。常规赛进入白热化阶段，作为队长他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花在了训练上。你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看到训练室透出的光。每次这样，你就会穿上拖鞋，去食堂热一杯牛奶端过去，放在他桌上，像你们第一个月那样。
他总是头也不回地说一声“谢了”，然后继续打。
但你注意到，他会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你离开的背影。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走远了，其实他盯着你的方向看了很久。
“唐队今天手感不太对。”某天，刘皓在训练室门口悄悄跟你说，“刚才对虚空打了一场，前面领先五个人头，最后一波团他突然卡了一下，被对面叶修……啊不是，被对面李轩翻盘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刘皓耸耸肩，“打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脸红了。”
你不明所以。直到晚上你找唐昊的时候，发现他在搜索栏里输入的关键词是——
“第一次该准备什么”
“第一次怎么不让她疼”
“第一次男生应该注意什么”
你站在他身后，默默看完了整屏的搜索记录，然后开口：“唐昊。”
“啊啊啊啊啊——！”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关网页，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不敲门！”
“门没关。”
“那你也不许看——”
你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抱住了他。
他立刻安静了。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落在你背上。他能感受到真实的体温，从薄薄的衣料后面透出来，是比他自己的体温更温暖、更柔软的温度。
“你不用搜那些。”你的声音贴着他的胸口，闷闷的，带着笑意，“到时候就知道了。”
“……”
“还有，我不怕疼。”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唐昊的下巴抵在你头顶上，沉默了很久。你感觉到他的心跳从慌乱慢慢变得平稳，最后变成一种深沉而有力的节奏。
他收紧手臂。
“……我有点怕。”他忽然说。
“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把什么埋了很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有件事我想先说。”
“嗯。”
“——不许拿我跟别人比较。”
空气静止了一秒。
你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眉头拧着，嘴角绷着，但眼睛里藏着一种脆弱的、不敢完全袒露的慌张。
原来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你有一段过去，有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前任。那个人比他年长，比他有经验，比他更早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比他更早见过你不设防的样子。
唐昊十七岁，人生第一次爱人，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把整颗心掏出来放在一个人面前。他所有的不安、嫉妒、笨拙，最后都化成了那句话——
不许拿我跟别人比较。
因为我在你之前什么都不懂，因为我可能会做得很差，因为我太年轻太冲动太不会照顾人——但我不许你拿我去比。我要成为唯一的。我要成为最好的。我要成为以后你所有回忆里，唯一的名字。
你抬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没有眼泪，但你知道如果他再年长几岁，或许会哭出来。
“唐昊。”你说，“你记得我第一次说你可爱的时候吗？”
他愣住。
“那时候你炸毛了，差点把椅子掀翻。”你微笑，“但那句话是真的。你是可爱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所有的笨拙、紧张、不管是不会接吻还是不敢看我的眼睛，都是可爱的。”
他的呼吸变轻了。
“没有比较。”你踮起脚，吻在他眼睛上，“只有你。”
很久很久的安静。
然后唐昊猛地把你拽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让你双脚离地，他把脸埋进你的头发里，声音闷得听不出情绪：“……我以后会做得好的。你等着。”
“好。我等着。”
18
十二月某个夜晚，N市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基地的暖气后半夜停了一会儿，冷意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让你不自觉往身边唯一的热源缩过去。他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你整个人圈进怀里。他还没醒，呼吸均匀地落在你额头上。你抬头看他的脸——睡着的时候，那些锋芒、戾气、怒意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干净的、还没完全褪去少年气的睡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冬眠的小狗。
你想起刚到呼啸的那个夏天，他在训练室里头都不抬地说：“又来了个烦人的。”
那时你只是把他当成工作对象。一个难搞的、脾气臭的、需要耐心应付的采访任务。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十八岁生日前的冬夜，偷偷吻他的下颌线。
“抓到你了。”
你一惊，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正垂眸看你。晨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眼睛里，把深棕色虹膜染成琥珀色。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个弧度你太熟悉了，是他每次打翻盘局之后都会有的、压抑不住得意的弧度。
“偷亲我，嗯？”
“是正大光明。”你面不改色。
他翻了个身。吻从额头开始，经过眉心、鼻尖、脸颊，最后落在嘴唇上，轻得像雪花落在窗台上。
后来你去战队的茶水间热牛奶的时候，遇到了刘皓。他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看着你哼歌的背影，对旁边的经理说了一句至理名言。
“看见没，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经理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下次训练赛再输，就不准带女朋友进基地。”
这话唐昊没听见。他正趴在训练室的椅子上，手指懒洋洋地敲着键盘，对着屏幕上一个刚开了头的Word文档皱眉。文档标题是——
《追人攻略（已成功存档）》
第一条写着：第一步，要装得很凶，不能让她看出来你第一眼就心动了。
第二步，要给她买热牛奶，但必须说是食堂阿姨做的。重要！不能说真话！
第三步……
第三步还没写。因为他被你打断了——你端着热牛奶推开训练室的门，他立刻关掉文档，切换到荣耀界面，假装在很认真地研究新赛季的装备数据。
“在练什么？”你探头看屏幕。
“新出的银装，”他说，耳朵可疑地红着，“属性有点难搞。”
屏幕上的光效映在他脸上。窗外是零下五度的冬天，训练室里有旧空调吃力的嗡鸣和键盘声此起彼伏的脆响，有他留下的半罐功能饮料和你刚端来的热牛奶。你说牛奶趁热喝，他说你先放着，然后就放了三个小时。
三个月前你说过一句话——他像一颗糖糕，外面硬邦邦的，咬开才知道里头有多甜。
现在你想修正这个评价。
他不是糖糕。糖糕咬一口就没了。他是N市的桂花，开在秋天，落到冬天，一年四季都在你的世界里飘着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糖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