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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入梦 一个日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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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灿烂的午后,秦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浇花。
花朵娇艳欲滴,开得极为漂亮。微风轻轻拂过一簇簇鲜花,像抚摸孩子的头一样抚过花朵,花香随风四散飘去,逐渐散落在看不见的远方。也许是经过某片丛林,也许是没入某个平静的街角,到最后 ,这些花的香气完全淡了,几乎闻不到了。
秦轻沉湎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圃中,她被周围浓郁的芳香包围着,脸上怀揣着明媚的微笑,亦如这灿烂的暖阳,让人心动神摇。
她拿起一个木瓢,往木桶里舀水,再小心地淋到花朵上。
一会儿的功夫,她忙完了,她将木瓢丢到木桶里。她脚步轻盈地走出花圃,目光在院子中飞快地扫视,她没有看见彩毛。
平常彩毛喜欢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偶尔也会飞出去乱窜,但总归不会跑太远。
秦轻张开嘴,打算叫彩毛,忽听到有人喊道:“轻儿。”
秦轻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 ,眼神一颤,她寻声望去 ,却见师尊风聆站在院门前冲她微笑。
“师……师尊!”秦轻立即跑到了风聆面前,脸上撒下两行清泪,“你回来了?”
风聆只静静笑着,并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风聆仍然不答话,只是眼睛转向那片花圃。
秦轻顺着风聆的视线一同望去,见那花圃中并无异样,心里大为疑惑。再一回头,风聆人不见了。
“师尊!师尊!”秦轻大声呼喊着 ,一连喊了数声。突然背后有人拍了她一下,她一回头,就看见方逾仙一脸关切的模样。
“师姐,你快醒醒,快醒醒……”
方逾仙的声音渐渐钻入秦轻耳中,从一开始的模糊不清到后面愈来愈清晰真切,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终于离梦中看见的那张脸近了。
“呵,你终于醒了。”方逾仙脸色缓和了下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此刻她坐在床榻边,俯身注视着躺在床上的秦轻。
“我……我这是在哪?”秦轻坐起来,呆呆地看了周围一圈,屋里的陈设没有改变,室内依然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我记得我在院子里浇花,怎么到床上来了?”
方逾仙焦急了半天,闻听此言,她骤然发出一声轻笑。
“师姐,你睡迷糊了。”
秦轻仔细回忆起这一天的经过,慢慢记起了是怎么回事。她浇过花后想回屋躺着休息一下,结果不小心躺在床上睡着了。
想到这些,她不禁笑道:“你说的对,我睡糊涂了。”
方逾仙收敛笑容,眼神淡淡地望着她,话语中却满是关心:“你梦到什么了?我见你哭了,又叫不醒你,我实在很担心。”
“我哭了?”秦轻惊讶地叫了一声,她在梦中确实哭了,但她以为那仅仅是在梦里。她慌忙抬手摸了一把脸,脸上果然湿乎乎的。
“给。”
方逾仙递上了一块手帕。
“多谢。”
秦轻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她感觉自己好丢人,她这个做师姐的怎么老是在方逾仙面前哭,弄得她好没面子。
方逾仙见秦轻手上的动作越擦越慢,几乎是用帕子把脸遮起来了,仿佛没脸见人似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姐,擦眼泪要擦这么久吗?”
秦轻沉默了片时,终是默默地放下了手帕。她抬起脸,看见方逾仙脸上略带戏谑的眼神,她赶紧开口赶人:“好了,我没事了,你赶紧去忙。”
方逾仙道:“那可不行,你还没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我……”秦轻话一开口,又卡住了,她的眼神一瞬间黯淡无光,“我没有梦到什么。”
方逾仙倒也没急着追问,只缓缓道:“若是没有梦到,你就不会伤心落泪。”
那个时候,秦轻同样没有告诉她,她在造极锋的经历。她一定是痛彻心扉,才迟迟不愿说出来。
秦轻面上闪过一抹痛楚,即便她想要放下或是忘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
方逾仙等了很久,才等来了秦轻的回答:“我真希望如你所说,没有这个梦。我等了你九年,我都忘了我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等待你,我只记住最后你回到了我身边。那些在漫长时光中的痛苦等待和你的回来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有的人就是不会回来了。”
方逾仙明白她梦到谁了,她无言地望着她,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
秦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呆滞:“我好久好久都没梦见师尊了……我以为我渐渐忘记了她,但是今天她又找到了我。仙儿,你有没有梦见过你的师尊?”
方逾仙平静地回道:“当然有,在她刚离世的那些年,我常常想到她,自然也梦到过不少次。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她没有再出现在我的梦中了,尤其是知道真相以后。”
“你梦见她时,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点记不清了,但会和你一样,伤心难过在所难免,这是人之常情。”
方逾仙不紧不慢地说着,她的眼神渐渐放空,好像也如秦轻一般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曾经目睹的一幕幕都化为幻影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点不声不响的涟漪,仿佛安静地从未发生过。她的神识因此很快从过往的记忆中快速回游,游到了此时此刻。
“师姐,如今我回想起往事,就好像只是在看别人的过去 ,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慢慢忘怀的。也许你今天突然梦到师尊,就是一个预兆。”
秦轻听到方逾仙如此说,心里轻快了不少。
“但愿如此。”
“不是但愿,是一定。”
“你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我相信你,就如同你相信我一样。”
秦轻怔住了,随即低头发出一声噗嗤的笑声。她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就好像有人为她拨去了头顶的阴云。
“仙儿,梦里我看到师父站在院门口冲我笑,我朝她跑去,就站在她面前叫她,她却不搭理我,只看向我们种的花。”
“师姐,我们要不要去院子里逛逛,兴许这是风聆前辈的指示。”方逾仙见秦轻重拾笑意,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如同拨云见日。
秦轻道:“也是,我正要去看呢。”
她下床披上衣裳,同方逾仙走到院中,只见花圃里的花朵迎风盛绽,几乎每朵花的花瓣和枝叶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在太阳底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两个人相视一笑,朝花圃走去,而后……彩毛突然从花丛中飞了出来,它扑腾着肥硕的翅膀,扬起那对锋利的鸡爪子朝她们二人扑去。
“小心!”秦轻惊呼一声,忙拽紧方逾仙的手,将她拉到身后,两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彩毛发动的突然袭击,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过头顶,落到了院外的草垛上。
方逾仙面带怒气地转过身,一双透露着瘆人寒意的眼睛紧紧追向逃之夭夭的彩毛。她举起手,欲掐诀念咒,好好教训彩毛一顿,但另一只手及时贴到了她的手背并轻轻按了下来。
“我的好仙儿,别生气,不要和彩毛一般见识,它只是一只鸡,什么都不懂。”
方逾仙听到秦轻的轻声细语,她心都软了,那些不快转眼间就烟消云散,她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同一只鸡斗法。她只好垂下手,转头面向秦轻,话中流露出几分不满:“师姐,你别太纵容彩毛了。”
她又快步走向花圃,指着那被彩毛糟蹋过的一丛花,“它把我们辛苦种的花糟蹋了,你不气?”
秦轻走到方逾仙身侧,脸上端着温和的笑容,双目温暖明亮。
“你不在的那九年里,可是彩毛陪伴我度日。看在它陪伴我的份上,你就多多担待点,它以前被你出手教训过一次,平时是不敢踏入花圃的,今天贸然闯入,想必是有缘故。”
方逾仙一看见这令人安心的眼神,她就说不出太重的话了,可是让她就此轻轻放过,她可没那么大度。对于自己的所有物,她是绝不容许他人染指的,连秦轻也不能随便碰,若有需要,秦轻会事先向她询问。这些花是她们一起亲手种下,又每日亲自打理,花圃就如同她们的孩子。她对此很珍视,平日她习惯于小心呵护,必然是不能容忍这些花被随意践踏的。
秦轻见方逾仙闷头不语,知她恐怕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挂怀,不免捧起她的一双手,温情脉脉地看着她道:“花坏了,日后还可以再种,仙儿为此生气,可就不太值当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如何?”
方逾仙闻言,心底的气消了大半,她忽然神情一变,朝秦轻倾身向前,目光炽热地望着对方。
她轻轻唤道:“师姐。”
一双明澈而又深邃的眼眸热烈地闯入了秦轻的眼帘,方逾仙离她是如此的近,她可以无比清晰地看见她那张俏丽清秀的脸庞。
秦轻好像盯着她走神了,迟迟没有应声。
方逾仙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眼神轻佻地向下一瞥。
两人离得很近了,只需其中一人再近一步,几乎可以碰到彼此的脸,她却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故意使坏般地缓缓收回身子,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
而就在此时,秦轻忽然上前拽住她的衣襟,蜻蜓点水般地朝她的脸上小啄一口,又飞快地撤开手,别过脸望向了别处。
方逾仙的脸登时变得滚烫,眼睛好像被点燃一般亮得出奇,她人却是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好像一整个呆住了。
秦轻捂住脸,心跳得极快。过了一会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无事发生似地淡淡说道:“你……你刚刚叫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方逾仙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没有。”
“咳,那个,仙儿,我们去花圃里面看看。”
“嗯。”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步入花圃,她们找到了彩毛从泥土里刨出来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秦轻眼睛都瞪直了,满脸不可思议,“仙儿你看,这是……”
“好像是珠子。”
方逾仙俯身凑过去,捡起那颗翠绿的珠子仔细端详。
“师姐,这应该是一个物件上的装饰品。”她收起珠子,伸手扒开土,只见洞的深处好像还埋着什么东西,“拿个铲子来。”
秦轻回屋里拿来一把铲子,方逾仙接过铲子继续深挖,直到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师姐,不能再挖了,得把旁边的花移走。”
“也对,先移开花。”
两人在花圃里忙了一个下午,终于挖出了那个坚硬的物品——一个破破烂烂的铜匣,四角镶嵌着翡翠珠子,其中大部分都脱落了,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余几个勉勉强强地挂在上面。
方逾仙用铁铲子敲掉铜锁,打开铜匣,只见里面放着许多金银珠宝。
两人惊得瞠目结舌。
秦轻道:“这……这算是捡到宝了?”
方逾仙道:“至少吃喝不用愁了。”
就算没有这些,她们也能安然度日。
“也不知这是谁埋藏在这里的宝物,瞧着有些年头了。”
“迟迟不取,恐怕是无法来取走了,我们先收着,日后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两人将铜匣收进屋子,又迅速打理好院子,此后她们沐浴更衣,准备生火做饭。
天渐渐黑了,黑夜中传来一声啼鸣,然后就看见一只张扬着彩毛的大公鸡飞入院落,钻进了鸡舍。
屋里点燃了油灯。
秦轻听到外面吵人的啼叫,便知是彩毛回来了。她提着一盏灯出门看了眼鸡舍,随后又返回屋里。
明亮的内室里,方逾仙坐在一张藤椅上惬意地喝着一盏茶。她身后墙上挂着一幅秦轻的画像。
秦轻走进内室,每次抬头看见这幅画,她的内心就会被喜悦填满,世间再也没有什么烦恼能够为难她。她上前道:“仙儿,现在你还觉得应该好好教训彩毛一顿吗?”
方逾仙放下茶盏,脚步轻挪,来到秦轻身前:“它不可能每次都挖到宝贝。”
秦轻无奈地摇头笑道:“你总是计较这些小事。”
“若是我不在乎,我就什么都不计较。”方逾仙仍然固执己见,她素来不爱向别人低头,亦是不肯轻易服软的。不过或许今天的一个吻把她迷倒了,她好像也愿意稍微改变一下,因此她凝神沉思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但是师姐说得也不无道理,我想我会试着做出一些改变。”
“你不要勉强。”
“不会勉强。那么师姐你呢,你还想着那个梦吗?”
方逾仙忽然直勾勾地盯着秦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我想你说的对,那是师尊在向我道别。”秦轻眼神眷恋地望着眼前人,她一手搭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庞,“我此刻在做另一个梦,一个有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