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辞》怪诞橘

2、画皮 这就把持不

　　烛影摇红，清香袅袅，屏风后的人影身形婀娜，轻拂雕花木梳，细细梳理着垂落在肩边的一缕青丝。

　　“阁下深夜到访，何不现身一叙。”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美目望着身前的铜镜，隔空询问道。

　　话音刚落，一玄衣男子从暗处走出，温和道：“梅姐姐，好久不见。”

　　见清来人，女人手中紧握的发簪松了力度。

　　“哟，稀客呀~”语气全然没有方才那般警惕，面上露出一丝媚笑。

　　梅茹转身靠近沈故辞，眼波婉转，似钩子般勾人心魂，白皙的手指抚过他的脸庞停留在唇上，朝耳旁轻吹了一口气。

　　“是终于想通要跟你梅姐姐共度春宵了？”

　　有多少男人为了听到这样一句话，不惜一掷千金，然而却始终未能如愿。此时，梅茹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其说了出来。

　　“梅姐姐莫要捉弄我了。”沈故辞的情绪并未因对方轻浮的举止而波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啧，怎么还是老样子？”梅茹收回手，站直腰身嗔怒道：“小古板！”

　　“说吧，找我什么事，少阁主没跟你一起么？”说完，梅茹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未察觉其他人的气息。

　　这两人如影随形，那小变态这次竟然没跟来，倒是稀奇。

　　不等她多想，对面就给了她一个震惊的回答。

　　“我已经离开暗阁了。”

　　“什么？！”梅茹眉头微皱，妩媚的双目中全是震惊：“那你还敢来醉仙楼！”

　　一入暗阁者，非死不可离。

　　沈故辞：“抱歉，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不是！老娘是这个意思吗？且不说这在淮城，醉仙楼有多少暗阁的眼线你不是不知道！”梅茹是真的动了怒。

　　虽然她不知道沈故辞为什么要离开暗阁，但是她尊重他的选择。

　　只是一想到沈故辞的后果，她就心慌，完全冷静不下来。

　　沈故辞要面临的是数不尽的追杀，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暗阁全身而退。

　　“我知道。”沈故辞抿了抿唇最后只说出这三个字。

　　“你知道你还……算了，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沈故辞身在暗阁多年，可以算得上是暗阁的二把手，其中的规矩自然清楚，知道他心意已决，梅茹也不再多劝。

　　“我想向你讨要一件东西。”

　　“什么？”

　　“画皮。”沈故辞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梅茹。“暗阁中人大都认识我，顶着这张脸我怕是出不了淮城，还请梅姐姐出手帮我。”

　　“……”梅茹沉默片刻，接过那盏茶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没法拒绝你，跟我来。”

　　梳妆台上的铜镜一转，旁边的衣柜发出咔嚓一声，梅茹打开柜门，入目的是一个暗道。

　　没想到这狭小的衣柜竟另有乾坤。

　　沈故辞紧跟其后，但暗道光线太暗，本想拿出火折子照明时，梅茹早有预料般开口阻止。

　　“别点火。”

　　话已至此，沈故辞收回火折子，跟随着梅茹的指引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得宽阔起来，似乎还存在着一些微弱的光源，这些光源并不是很亮，但足以让人大概看清周围的环境。

　　各色各样的人脸挂满了整个墙壁，照明的光源并不是火烛，倒是像一些发光的灵石，整个空间都泛着诡异的绿光。

　　人脸都极其逼真，处于正中间的沈故辞感觉像是被一群人注视着。

　　“不会被吓傻了吧？”梅茹发觉沈故辞有些走神，出声笑话道。

　　沈故辞：“梅姐姐当真好手艺。”眼中的敬佩之色毫不遮掩。

　　梅茹：“你……”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家伙好像真的在夸她诶。

　　“咳…那什么，刚刚不让你点火是因为人皮面具惧火，一旦接触到明火，面具就会失去活性。”

　　“使用方法也很简单。”梅茹抬手在耳后摸索了一阵，将戴着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的面孔是狰狞的，一大半张脸布满了被火灼烧的痕迹，五官甚至交融在了一起。

　　当着他人的面把面具摘下来，梅茹还是有些局促。

　　他应该也会害怕这张脸吧。

　　连梅茹自己都没有发现，从她摘掉面具开始，就一直是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跟沈故辞对视。

　　蓦然间，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托起她的面庞，她便如此直直地跌入了那对深邃明亮的眼眸之中。

　　“别……别看…很丑。”梅茹下意识扭头回避。

　　“不丑的，梅姐姐很好看。”沈故辞没有露出丝毫厌恶的神情，眼里的柔和跟坚定的语气让梅茹晃了神。

　　顿时梅茹的眼眶泛红，眼前的景象也变的模糊不清。

　　她怎么忘了，沈故辞是这世上仅存知道她容貌之人。

　　那场大火毁她容貌的同时也带走了她的傲气。

　　倒在这红光漫天之中的梅茹，已然放弃了挣扎，门外围观的百姓止步而望，丝毫不敢靠近半分，在这灼人的热浪浓烟中，只有一个少年不顾人群中的惊呼直奔她而来。

　　原来还是有人希望她活着。

　　从回忆中走出，梅茹深吸一口气，拍开沈故辞的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泪笑道：“臭小子，姐姐我当然好看，想追我的男人可是能绕星洲好几圈！”

　　“那我还真是不知好歹了。”

　　次次挑逗次次失败的梅茹：“好啊你，竟敢打趣我！”

　　两人笑骂几句后就回归到了正事上，梅茹按沈故辞的要求，画了一张普通男子的人皮面具，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

　　第一，人皮面具防水但不防火，切勿接触明火。

　　第二，不可长时间佩戴，每日需用自身的一滴血液护养面具，好提高贴合度。

　　第三，特殊环境中，面具会失去效果。

　　“特殊环境是指？”沈故辞对第三点提出了疑问。

　　梅茹：“这还没有准确的范围，像面对噬心镜那样的神器，人皮面具就会失效，某件物品也有可能是某个空间都可能对人皮面具造成影响，但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遇到除噬心镜以外的情况发生。”

　　沈故辞早知入暗阁的人，都有着不可言说的经历，梅茹竟与神器有过牵扯，他虽诧异却并未深问。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沈故辞戴上人皮面具准备离开。

　　“保重。”

　　梅茹话题一转：“明年的百花节，你来给我送花灯吧。”

　　百花节顾名思义百花齐放，谁收到的花灯越多谁就是公认的花魁。

　　梅茹在醉仙楼的人气压根就不缺花灯，早已争霸魁首多年，沈故辞怎能不知她真正的意思。

　　“好啊，明年我定给姐姐挑一盏最好看的花灯。”少年笑容灿烂，眼眸如同繁星闪烁。

　　未曾料到这一笑梅茹再也没机会见过。

　　“沈故辞，再见。”

　　“再见。”

　　————

　　“想必是天赐的缘分让我在这与张兄相遇。”段昀江吃饱喝足后还不忘跟人联络感情。

　　张久冷哼一声：“缘分倒是谈不上，饭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这简直就是孽缘！

　　“唉，这话说的着实让人心寒。”段昀江嘴上说着伤心，表面却津津有味欣赏着歌榭佳人的舞姿。

　　张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不愿再搭话，拍桌起身准备离开。

　　“张兄是要去哪，要是路途一致，可与段某人同行啊。”

　　段昀江脸上挂起和善的笑容，向对方发出邀请。

　　张久：“不必！”谁想带两个饿死鬼上路啊，一想到刚刚花的银子，心感觉更加疼了。

　　没有纠缠多久，段昀江就放人离开了。

　　段澜一脸可惜感慨道：“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好不容易傍上一个冤大头，才吃了一顿好的，人就已经离开了。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段澜内心悲鸣一番，转头询问自家少主：“少主，我们还不走吗？天色已晚，住处还没寻到呢！”

　　段昀江俯身靠在栏杆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

　　“急什么，我们交了钱，再说…”停顿几秒后再次开口时，眼里的玩味一闪而过。

　　“这醉仙楼当真有意思的很。”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从段澜的视角一看，段昀江这副模样就是被这奢靡的地方迷住了眼。

　　果然，他就知道没人能拒绝金钱的味道！

　　这的确怪不得少主。

　　“行吧，那我们再待上一会。”

　　一舞惊鸿后，醉仙楼也迎来了大量宾客。

　　掌柜高声喊道：“今夜梅姑娘将邀请在座其中一位贵宾共渡花船赏月！”

　　话一出，场上一片喧哗。

　　段澜疑惑道：“他们这么激动干嘛？”

　　站在他们附近的宾客闻言，开口解释道：“梅姑娘可是历年来的花魁，其貌美若天仙，多少人想见还见不上，今夜要是能入了梅姑娘的眼那还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段澜看着陌生人语气愈发激动，只好点头微笑认同，默默往后一退，小声道： “少主，这梅姑娘当真有那般好看吗？”

　　段昀江没有回答，正注视着眼下的场景。

　　段澜欣慰点头。

　　还是他家少主稳重，丝毫不受影响。

　　“规则很简单，请大家移步到楼外湖畔附近，谁先抢得湖畔中的花灯并回答其中的字谜谁就获胜。”

　　众人斗志昂扬，纷纷上前争夺，不少人跌落水中，场面一度混乱。

　　“姐姐今日此举是何意？”身穿一袭红衣的女子侧卧在船舱的美人榻上轻启朱唇。

　　梅茹：“无聊寻来的消遣罢了。”

　　“姐姐想消遣大可来寻妹妹，一想到姐姐要跟他人彻夜长谈，还真是有些吃味呢。”红衣美人伸手环住梅茹纤细的腰肢，愤恨不满道。

　　“我若是杀了上船的人，姐姐会生气吗？”

　　梅茹一把抓住在她腰边游走乱摸的手，无奈道：“安分一点。”

　　被抓包的人并没有丝毫收敛，反而低头埋进梅茹颈侧，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梅茹正想推开她，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吸引了她的目光。

　　花灯摘落，人选已定。

　　来人一张银色面具覆于面上，身姿挺拔，手提花灯，足尖轻点水面飞踏而来。

　　这半路杀出来的神秘人身手了的，一下子就将这花灯从他人手里夺了去，其他人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办法，毕竟实力就摆在面前。

　　想抢也抢不过。

　　因为场面过于混乱，段澜一不小心就跟段昀江走散了，花灯被夺，现场也稳定了许多，谁曾想他只是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就看见了不得了的事情。

　　别人可能不认识，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拿着花灯的人不正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少主——段昀江！

　　不是，少主你这就把持不住了吗？

　　段澜收回先前认为段昀江稳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