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55、重聚

　　茫茫六月，毕业季来临。
　　程至柠的学习生涯不够圆满。没参加高考，大学也提前毕业，总之没能画上一个句号。这是她比较遗憾的点。
　　凡事讲究缘分，既然开启了就要有始有终。好在有些遗憾尚能弥补，缺失的部分终将完整。
　　上午九点，程至柠出发去参加肖课的本科毕业典礼，出人意料的是宋拾夕竟然回来了。
　　宋拾夕和肖课都上的京大，而宋大小姐于大二下学年参军了，原本今年三月份回校，但是她多待了三个月。

　　宋拾夕果决任性又勇敢，入伍征兵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大学枯燥乏味，宋拾夕念了一年就想去参军，只是错过了报名时间，这才不得不往后延。
　　入伍很艰苦，但学到了真本事。吃的了苦，练了一身肌肉，一打三不在话下，也磨练了急躁的性子。
　　用宋拾夕自己的话来说，简直物超所值！

　　如果程至柠看到宋拾夕是惊讶、开心、难以置信，那宋拾夕看到程至柠就是“见鬼了”，两眼一黑就要摔倒。
　　其实是宋拾夕入伍当兵常年顶着大太阳训练，黑了不止2个度；而程至柠自开工作室后常驻办公室，没啥机会接触紫外线，所以白的反光。
　　宋拾夕沉稳了不少，但架不住她见到程至柠的激动之情，心生喜悦，她一个箭步冲过来，轻松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
　　一样的场景行为，不一样的后续走向，牵起他们对往事的独家记忆。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三人笑作一团，没有眼泪，欢声作陪。
　　多谢命运，感恩彼此，还好，还好他们没走散。

　　以前宋拾夕会同程至柠比肤色，现在她只会脱口而问，“青柠，你是不是不太健康？改天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陪你去。”
　　程至柠满头问号，下意识在心里嘀咕：拾夕她是去入伍了吧？难不成我情报有误，她其实学的是中医药学，一眼就能看出我昨晚熬到了几点？
　　一个女生打断了程至柠的胡思乱想。她穿着学士服，一步一步走向三人。一声“肖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打破此刻的安静，几人同时陷入沉默，各怀心思。
　　程至柠：肖课人气可以啊！毕业典礼都有人表白。
　　肖课：这个女生以前经常在我和拾夕面前刷存在感，她大概是对拾夕有意思。
　　宋拾夕：这位姐妹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舞到正主面前，只是非常可惜，你没机会了。
　　女生话是对肖课说的，眼神却频频在宋拾夕与程至柠身上打转。气氛稍显诡异。

　　程至柠没让沉默持续太久，一把拉过宋拾夕还朝女生笑了笑，干脆利落退场。肖课一脸懵，女生也是没反应过来，但是伸手抓住了宋拾夕的小臂。
　　这下四人面面相觑，三个女生拉拉扯扯。程至柠扯了一下宋拾夕，没扯动，女生抓的更紧了。
　　程至柠：……
　　在三人的注视下，女生再开金口，“肖同学，请问你是宋拾夕的男朋友吗？”
　　肖课在程至柠的眼中看到了揶揄和调笑，顶着宋拾夕看好戏的眼神，他摇了摇头，正声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然后女生问了一句足以惊掉下巴的话，“宋同学，我喜欢你好久了！如果你找女朋友，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宋拾夕完全懵逼，程至柠大脑当场宕机，肖课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宋拾夕真是姬圈天菜，身高1米67，虽然比不上黑皮体育生，但是肌肉线条流畅，腹肌非常漂亮。
　　她脸本来就小，加上长期训练骨相立显，五官越加精致。肤色不是很白，却显健康，气场超绝！
　　怪不得人家一直惦记，但凡程至柠是个弯的，她都要动心了。还是肖课最先反应过来，搂着肩膀把人掳走，空间留给宋拾夕和女生。
　　……
　　“我去，我尴尬死了！那女生在我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要不是辅导员打电话找我，我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抽身。”
　　典礼结束，三人在外边聚餐。宋拾夕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向他俩吐苦水，魅力太大也是一种罪。他们许久不见，但依然能无所顾忌的插科打诨。
　　肖课不走心的附和她，“是是是，都是你太酷了。”
　　程至柠则是重新端详她，一双清透的眸子盯着人看，观察完了再点点头。紧接着漫不经心的发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拾夕你居然在姬圈中深受欢迎。”
　　“啊？不就一个么？”在宋拾夕的记忆里，对她表白的几乎全是男生，女生貌似只有今天那个。
　　程至柠提起往事，“我高中同桌，她常常给我分享八卦。高三有个学姐曾扬言你是她理想型。”
　　宋拾夕明显没想到高中就有女生对自己有意思，她的自我定位很清晰，只喜欢长得帅的小鲜肉。
　　丑的不行，老的不行，太黏人的不行，讨厌普型男，油腻男更是一脚踹开……鉴于要求过多，眼光太高，大小姐母胎solo至今。
　　如今同性恋在世界遍地生花，但宋拾夕非常明确自己不是。不然就程至柠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怕是早就下手，还有肖课啥事。

　　别人是吃散伙饭，他们吃的是团圆席。将来都在北京，相见就是一句话的事。两人上学，一人工作，总能挤出时间。
　　老人家常言：珍惜儿时的玩伴，长大容易走散。从儿时的相遇，到如今的相伴，他们感情深厚，情意绵长，短暂的离别过后迎来的是长久的重逢。
　　风吹一季，又是热烈的盛夏。相识十余载，他们一路风尘，各自漂泊，去过很多美丽的地方，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人，终将成为彼此心里不可磨灭的记忆。
　　不曾断了联系，但联络也没多密切，偶尔一次的通话，卡点的生日祝福。知道大家各自安好，共奔前途理想这便够了。
　　人是世间孤独客，但我庆幸与你相遇、相识，成为至交好友。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时间推着往前走，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乘着夏日的尾巴，程至柠的事业线出现转折。Nina遇到了真爱，选择辞职陪对象遨游世界，人生有限，她更偏向于享受当下。
　　程至柠当然劝过，给她无限期放假都提出了，奈何Nina去意已决，只能好聚好散。
　　没了左膀右臂，程至柠要飞一趟纽约。出国前夕，她将日历本郑重其事地翻开到九月的页码，在教师节那日画了颗朱砂红的五角星。
　　窗外银杏叶簌簌作响，她望着被风吹动的帘子，忽然转身对赵递说：“有件事要托付你。”
　　她素白的指尖轻点着日历上的标记，柔声道：“教师节我赶不回来了，麻烦你帮我订两束鲜花，地址我稍后发你。现在接下来才是重点。”“请说。”
　　“黄老师的马蹄莲要选含苞的，周老师则偏好香雪兰配尤加利叶。”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两张浅杏色笺纸，清露般的墨痕犹带墨香，“贺卡提前邮寄过去，提醒花店要压在花束第三层丝带下。还有，周老师的老寒腿受不得凉，千万嘱咐正午再送。”
　　赵递回她，“好的，柠总，我记下了。”
　　办公室冷白的灯光在程至柠睫羽投下温柔的阴影。她回想起那些浸着晨露的早读课，黄老师总在讲台默默陪伴；大雪纷飞的晚自习，周老师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同他们共赴高考。
　　两位恩师，一位是引她叩开学术殿堂的摆渡人，一位是教她读懂生命诗行的启明星。

　　也许面对的是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的赵递，程至柠难得话多了些，“卡片上这句‘青衿之志，幸承清晖’，是周老师得知我保送那日的祝贺。”
　　赵递保持沉默，程至柠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仅仅是说出来，并不需要反馈。接着她抬手抚过笺纸上娟秀的字迹，“黄老师常说‘师者如烛，但照前路’，这次...”话音忽而凝在首都银杏的秋风里，化作眼角细碎的星光。
　　赵递接过带着体温的笺纸时，分明看见那些未竟的感激在纸纹间流转。
　　九月的晨光里，两束裹着晨露的鲜花将捎着跨越重洋的牵挂，将这份温暖传递给更多求知若渴的眼睛——这大约就是师道最美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