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旧友重逢 烟儿和小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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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溪边打架事件后，田立很快知晓了女儿与先王孙子周焰之间过于密切的往来，以及因此引发的、儿子何久明显的失落和委屈。作为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在末世中艰难求生、时刻保持警惕的领导者，田立的心中拉响了警报。周焰这个孩子，身世特殊，性格内敛深沉，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似乎总是藏着太多看不透的东西。田立并非不喜欢他，但在彻底摸清他的底细、确保他绝不会给烟儿带来任何伤害之前，她必须采取最保守的策略。
于是，她以王和母亲的双重身份，对莫溪烟下达了明确的禁令：禁止再与周焰一同玩耍。烟儿哭过、闹过，甚至绝食抗议过，但在母亲异常坚决的态度面前，最终也只能含着泪花，委屈地答应下来。那之后，她刻意避开了村口的那块大石头，那条他们常去的小溪，以及所有可能遇见周焰的路径。童年的友谊，似乎就这样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时光是最伟大的魔术师，也是最无情的雕刻家。转眼间，许多个春秋悄然流逝。
当年的小不点莫溪烟，已然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身材高挑匀称，行动间自带一股灵动洒脱的气质。多年的耳濡目染和母亲的悉心教导，让她不仅美丽，更兼有聪慧的头脑和隐隐显露的、不同于常人的眼界与气度。
而当年那个沉默寡言、漂亮得过分的小男孩周焰，也早已褪去了稚气，成长为一个身形挺拔、俊美非凡的青年。他的身高超过了183公分，肩宽腿长，因为常年需要劳作以换取生活所需（桃源国虽互助，但亦有按贡献分配的原则），他的体格并非文弱书生型，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而坚实的肌肉，显得精壮而有力。他的皮肤依旧白皙，或许是因为他不喜交际、常常独处的性子，又或许是天生如此。这份白皙与他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睫毛形成对比，让他的俊美带有一丝冷冽和难以接近的气息。岁月没有磨去他五官的精致，反而赋予了它们更清晰的轮廓和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力量感。
这些年来，烟儿被母亲带在身边学习处理事务，而周焰，则凭借着自己的聪慧和远超常人的勤奋，默默地为村落做出贡献。他改良了狩猎陷阱，提高了捕获效率；他细心观察气候，提出的种植建议往往能带来更好的收成；他甚至凭借儿时模糊的记忆和惊人的悟性，帮忙修复加固了村子的防御工事。他的贡献点点滴滴，积累起来却不容小觑。在这个注重实际功绩的微型国度里，他被众人推举，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地位仅次于王的大长老。这地位，是他凭实力挣来的，无人可以质疑。
烟儿长大了，也开始正式参与村务会议。这意味著，她将不可避免地与那位身居高位、却已多年未曾私下交谈的“儿时好友”重逢。
这一天，田立特意告知烟儿，下午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关乎来年的粮食分配和狩猎计划，要求她务必准时参加。烟儿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和紧张，她仔细地挑选了衣裳，梳好了长发，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提前来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是由一座宽敞的大木屋改建而成，中央一张长长的木桌，周围摆放着粗糙但结实的木椅。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已有几位长老和负责人到场，低声交谈着。
烟儿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他坐在长桌一侧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身旁一位老者的发言。仅仅是这样一个侧影，烟儿就几乎可以肯定是他。他长高了好多，肩膀宽阔了，侧脸的线条更加分明利落，褪去了少年的圆润，完全是一个成熟男子的模样了。只是，那份熟悉的疏离感，似乎比以前更重了。
烟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正想找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会议却恰好正式开始。母亲田立（王）威严地步入主位，目光扫视全场，烟儿只好赶紧找个空位坐下，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波动。
整个会议过程中，烟儿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周焰。他发言时逻辑清晰，言辞简洁有力，处理事务果断而公允，完全是一副成熟执政官的模样，找不到丝毫童年那个沉默小尾巴的影子。他始终没有看向她这边一次，仿佛她完全不存在。
烟儿并不知道，就在会议开始前，王（田立）特意单独召见了周焰。田立没有以身份压人，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请求他：“周长老，烟儿年纪尚轻，刚刚接触政务，我不希望她因其他事情分心。会议上，还请你……公事公办，无需与她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
周焰当时只是垂着眼睑，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臣，明白。”
所以，他做到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目光的注视，灼热又带着困惑，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但他只能强迫自己无视，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会议议题上，表情冷漠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会议终于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席。周焰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
烟儿见状，再也忍不住，急忙拨开人群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等一下！周焰！你等一下！”
听到她的喊声，周焰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像是要摆脱什么追赶一样。
烟儿小跑着追到他身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嘿！我叫你呢！你没听见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应有的熟稔和一点点被忽视的恼意。
周焰被迫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烟儿抬起头，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试图打破那份莫名的隔阂：“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同样带着感慨的问候，也不是记忆中那个虽然沉默却会对她微笑的小焰。她看到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只有一片沉寂的暗色。
他微微垂下视线，避开她直视的目光，然后用一种极其疏离、极其公式化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公主。”更让烟儿震惊的是，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做出要屈膝行礼的姿态！
在桃源国，虽然田立是王，但氛围质朴，除了极其正式的场合，众人对烟儿这个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多是疼爱和亲切，鲜少行此大礼，尤其是像周焰这样身份的人。
烟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下跪的动作：“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受伤，“你是我儿时的好友啊！虽然好几年没见，但你不用跟我行此大礼！”
周焰的手臂在她的触碰下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挣脱，只是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却冰冷地回答：“礼不可废。见到公主，臣自然应当跪拜。”
“什么臣不臣的！”烟儿有些生气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说不用就不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腐了？你敢不听我的？”
她试图用娇蛮的语气打破他那层坚硬的外壳，就像小时候那样。
周焰沉默了一下，依旧用那副恭敬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腔调回应：“臣……接旨。”
烟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直接问道：“好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冷落我？是不是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她直觉问题出在母亲那里。
周焰的目光极快地、如同警惕的猎豹般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的对话后，又以无人察觉的速度收了回来，维持着低头的姿态，否认道：“不是。王未曾吩咐过什么。”
“你骗人！”烟儿根本不信，“我命令你！以后见到我，要和我说话，要像以前一样！”她试图动用自己作为“公主”那点可怜的权威。
“不。”周焰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冷默的拒绝。他摇了摇头，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不认识她、拒绝与她交流的、坐在村口石头上的小男孩，甚至比那时更加冰冷。“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他说完，迅速低下头，迈开长腿，几乎是逃离般地想要快步离开。
“等等！你等等！”烟儿在他身后着急地喊着。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他，但他的动作太快，她的指尖只来得及划过他微凉的衣袖，抓了个空。
她追出几步，却又猛地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迅速远去。巨大的委屈和困惑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几年前突然就不让一起玩了？为什么好不容易重逢，他要装作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冰冷的态度对她？为什么要逃开？
无数个“为什么”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白皙姣好的脸庞上，滑下了几滴滚烫的泪珠。她抬起手，用力地擦掉，却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朝着那个几乎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用尽了力气，带着哭腔大声喊道：“周焰！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讨厌你！”
喊出这句话，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再也忍不住，站在原地，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被背叛、被拒绝的伤心和少女难以言说的失落。几年的思念和期待，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而那个快步离开的周焰，并非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无情。他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她那伤心欲绝的哭喊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对于这种局面，他无力改变什么。王的态度，他自己的身份，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却无法言说、更不容于此时的情感，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他也很难过，只是他的悲伤无法像烟儿那样酣畅淋漓地哭出来，只能化作更深的沉寂，压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独自消化那无处可去的痛楚。
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后，田立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女儿哭得如此伤心，作为母亲，她的心也揪紧了。但看到周焰果然严格遵守了与她的约定，甚至做得更加决绝，她心中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满意感。虽然这样做残忍了些，伤透了女儿的心，但作为母亲，为了保护女儿，她别无选择。在她彻底评估清楚周焰这个人，确保万无一失之前，她必须将这可能的危险苗头彻底掐灭。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原地哭泣的女儿，转身悄然离开。在这里，她是心痛女儿的母亲；但在下一刻，她必须变回那个冷静、理智、一切以国度安危和子女安全为重的王。
他们都是身不由己，被命运和身份推着前行，无法回头，也难以改变。重逢的喜悦尚未萌发，便被冰冷的现实和深沉的顾虑，碾碎成了无尽的隔阂与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旧友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