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睡前故事》张迷经

16、第十六杯

　　男朋友弯下腰，去捡S脚边的纸团。
　　S却一抬脚，把纸团踢开了。
　　男朋友不解的抬起脸，S抓住这居高临下的瞬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应该跟田姑娘坦白。”

　　“啊？”男朋友被问懵了：“坦白什么？”
　　S威严的说：“坦白你是gay！你一直都在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语气活像是逮捕嫌犯时发出的宣言。
　　嫌犯男朋友一时沉默了，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都会被当作呈堂证供，所以抓紧时间思索。

　　S保持着冷脸，心下觉得不错，还挺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男朋友则默默捡起纸团，放进垃圾桶，借着缓慢的动作拖延时间，明显是在想着应对之策。
　　当他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经调整得相当自然，不得不让人佩服其稳定的内核。

　　S示意他，该给个反应了吧。
　　男朋友嘴角动了动，犹豫着抬手摸摸额头，而当手放下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竟然露出了笑容，还反咬一口：“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坦白呢？”
　　S有点儿光火：“我TM有什么可坦白的？”
　　男朋友耸耸肩：“坦白你也是gay啊，而且，你还惦记着她的男朋友。”

　　“老子才TM不是！”S强压住怒吼，幸亏男洗手间在办公区的另一侧。
　　男朋友似乎觉得惹毛S很有趣，继续激怒：“那你为何让田姑娘以为你是gay呢？”
　　“明明是你误导她的啊！”S真是火大了：“是你到我的酒吧看变装秀，回去就跟她说我是gay，她就信了你的屁话，我只是没说破而已！”

　　男朋友依然淡定，欠揍的问：“那你为什么不说破呢？”
　　S也不遮掩了：“因为我喜欢她啊！就算她误会我是gay，但她因此跟我拉近了距离。我肯让她给我化妆，那是因为我能跟她独处一整个下午，我就是这么喜欢她，怎么啦？”并且强调：“是正常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你的脑袋估计理解不了。”

　　终于，男朋友的笑意渐渐消失了，脸色阴沉起来，似乎是头一次把S的话听进去了，头一次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真的是敌非友！
　　S则觉得心里痛快了一些，他宁愿看这家伙沉着脸，比笑的时候顺眼多了！
　　话已挑明到如此地步，两个人都准备好要随时爆发了。

　　这时，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大楼刚好到了自动节能的时间。
　　洗手间的顶灯在瞬间熄灭，只剩下镜子周围的灯带发出昏黄的幽光。
　　这突然的变化，并没有惊到两人，他俩正较劲呢，依然在光线中看得清彼此的怒容。

　　突然，男朋友上前一步，跟S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
　　S则丝毫没有后退，哼了一声，气息都能喷到对方脸上，巴不得快些动手！
　　然而，男朋友动的却不是手——他竟然又搞了一次犯规的偷袭！

　　“MD！”S嫌恶的闪开，碰翻了洗手台边的花瓶。
　　都这种情况了，这人怎么还能犯贱啊？是有多么不知羞耻！
　　S骂道：“你TM恶不恶心！”
　　男朋友则表现得稀松平常一样，语气也是再自然不过：“你不是直男吗？我就是想帮你证实一下，你慌什么？”说着，竟然作势又要去亲，S赶紧抬手挡，其实男朋友只是做了个假动作而已，还露出不屑的笑容。

　　面对如此挑衅，S决定要放下原则，这次他要先动手了！
　　男朋友自然看出S已在失控的边缘，以免太过火，就很识时务的退后了一步。
　　S其实并没多少打架的经验，因为他有脑筋又人高马大，即使在青少年时期，也往往凭借气势就能免于事端。不过今晚，的确是遇到了不得不揍之人！他可忍，拳头不可忍！

　　“你别冲动。”男朋友适时的服了个软：“让我再考虑考虑，跟田姑娘坦白，也不是不可以。”
　　S的理智被这句话拉回来一点点，看来自己雄风仍能吓破狗胆！
　　然而，男朋友旋即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也是gay，你又能给田姑娘带来什么不同呢？”
　　这TM！S的理智又要离他而去。

　　“等等——”男朋友一边做出迎战的姿势，一边仍然劝和：“除非你能证明你真的是直男。”
　　不！S不想听他绕了，今天必须要揍丫的！
　　“我认真的啊！”男朋友尽量真诚：“只要你能证明，我就去跟田姑娘坦白我是gay。这多容易做到啊，你只要亲我之后没有反应，我就立马去坦白，真的！”

　　这个讲和的条件，听起来确实很容易，容易得不真实。
　　S的理智在震颤，拳头也在震颤，箭在弦上，发不发只是一念间。
　　他狠瞪着男朋友的脸，光线中完全看得清五官，可是就是看不穿！

　　“如果你需要的话，”男朋友再做让步：“我可以发誓的。”
　　S当然不信，让他发个誓看看。
　　男朋友竟然真的发了誓，态度相当正经。

　　本来S没有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毕竟他的理智所剩不多，而拳头又攥得太紧。
　　但是，既然男朋友已经正经的发了誓，他就被架到这了，好像再不给男朋友一个机会，就是他的不对一样？况且，这个提议真的好简单啊，怎么看都不像诈骗。

　　“呃，要么还是算了。”男朋友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托大了，作势要收回提议：“就不难为你了。”说着就想转身逃走。
　　去TM的！S脑子一热，伸手拽住男朋友，壮士扼腕一般亲了上去！

　　嗯，他本来是想蜻蜓点水的。
　　然而，男朋友可并非他初恋的女朋友那般娇羞，相反，看似斯文的男朋友其实手上颇有力道，竟然意外的锁住了S的后脑勺！两人浑身上下都较起劲来！
　　于是乎，蜻蜓点水就变成了蜻蜓撞在蛛网上。
　　闪电战就变成了一道又一道天雷勾地火的闪电！

　　等到S挣脱的时候，他已经感觉裤子紧绷得要命，大事不妙！
　　本能的羞愧感，让他往阴影里靠了靠。
　　只不过，昏黄的光线让山的阴面和阳面都愈加明显。

　　“你——”S怒吼，但语气中却难掩一丝心虚：“你TM又来阴的！”
　　“没啊。”男朋友一半真诚，一半嬉皮笑脸：“这已经算是很浅的一个吻了，哪成想啊，你能坚持的时间这么短。”
　　明明是羞辱的话，却令S无法反驳，因为实在人赃俱获，无处遁形，就连说话的此时此刻，罪证还在现形！

　　男朋友扫了一眼罪证，体恤的问：“哇哦，你这样不难受吗？”
　　S不回答，他今天已经受够了。他当然异常气恼，但好像越是气恼，裤子就越紧绷，让他难堪得不行。
　　男朋友突然凑近了一步，暧昧的问：“要不要我帮帮忙啊？”
　　S惊得赶紧退后，只觉得脸面烧得厉害，连耳朵都在发烫。

　　“你在想些什么？我是说这个呢。”男朋友其实只是扶起了花瓶，捡起散落的花。
　　“水都流光了。”男朋友说着，打开水龙头，往花瓶里注水。
　　哗哗的水声，听得S百爪挠心。

　　男朋友关掉水龙头，说：“那我先走啦。”
　　S低吼：“你TM快滚！”
　　男朋友眯起眼睛，向下看了看，戏谑的问：“不会吧？你还没好？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S硬撑着放出一句狠话：“老子今天先放过你，滚吧！”想给今天的挫败挽回一点点颜面。
　　男朋友笑着说：“那我谢谢你，要么，还是帮你一下吧——”

　　说着，只听哗啦一阵泼水声！
　　S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男朋友则笑着放下花瓶，闪身退到了走廊。

　　S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脑子乱得不行。
　　湿淋淋的裤子贴在身上，愈发紧绷得要命。
　　至此，他顺利的人生终于有了一块切切实实的污迹。而且这种内心的感受又跟身体的紧绷杂糅在一起，无法不扰乱他向来引以为豪的自持。
　　他这次真是低估了男朋友的邪恶。
　　然而，男朋友的邪恶还不止于此。

　　大概过去了僵硬的几分钟，或者是十几分钟。
　　长长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是男朋友和田姑娘说着话走近。
　　田姑娘似乎是担心S去洗手间太久了，问男朋友要不要去看一眼。

　　随即，两人的脚步就在洗手间门外停住了。
　　S浑身紧绷得神经都要断了！
　　男朋友装模作样的走进来，跟S保持着游客和猛兽的距离，一边观赏一边随时准备逃命。

　　“里面没人。”男朋友一边退出洗手间，一边说：“他估计下楼去吃饭了吧。”
　　田姑娘丝毫没有疑心，说：“也是哦，都这么晚了，那我们一会儿吃什么？”
　　男朋友说：“童子鸡怎么样？”
　　田姑娘好奇：“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男朋友笑着说：“可能是今天看到了什么吧，就联想到了童子鸡。”

　　S听着两人的声音走远。
　　每一个字，每一声笑，回荡在走廊里，都像一只只蚂蚁爬回到他的身上，令他的感觉愈加不堪。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反应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理清！

　　不知过去了多久。
　　等到山峰终于没有棱角的时候。
　　S才从洗手间出来，低着头走过装着监控器的走廊。
　　回到办公室，闷头坐在黑暗之中，独自品尝一番屈辱的滋味，于是他也立下了一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