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生花》另刀行

76、水仙花（十七）

　　姜釉白本该推开他，但她的身体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常屿青，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姜釉白，你还是可怜可怜我吧。”

　　“可怜你？”

　　他有什么可可怜的。

　　“可怜一下，我那脆弱的自尊，一下子被你这个千杯不醉的酒仙给摧毁了。”

　　酒仙？

　　亏他能想出来的词。

　　“所以我需要安慰一下，就三分钟就好。”

　　他手臂一收紧，压根就不给她留挣扎的机会。

　　姜釉白的手擎在半空，也不知道到底该放到哪里，只能随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轻轻在他后背拍了两下。

　　然而她每拍一下，他抱得就再紧一分，仿若要将她揉于骨血中。

　　滚烫的胸膛贴在她的双颊，她有些后知后觉过来，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有，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自尊竟然变得如此脆弱了，说崩就崩了？

　　“常屿青，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姜釉白现在几乎有十成的把握。

　　而常屿青则自主性地忽略她的问题，低看了眼时间，然后就松开了手，自顾喃喃道：“好啦，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周遭的热气已经消散，姜釉白依旧觉得有双无形的手，还在牢牢将她环抱住。

　　此时走在前面的常屿青回过头来：“走啊，不是要回家。”

　　回家。

　　【姜釉白，我们回家吧。】

　　余热似乎烧到她的耳根。

　　常屿青见她不动，突然摊开双臂，笑得璀璨：“无需回味，没抱够就再来一次。”

　　姜釉白嘴角一抽蓄。

　　她什么时候说她在回味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只是在想现在还有没有人接单。”

　　“一点。”常屿青轻啧了一声，“有点悬。”

　　果不其然，两个人蹲在马路牙上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一辆车接单。

　　“山居至于这么没有夜生活吗？”姜釉白认真发问。

　　“不至于，但你是不是忘了，今晚城西那边有演唱会，车应该都聚集在那边了。”

　　“你不早说。”

　　早说，那不就要早早分离？

　　常屿青的眼神躲闪到一侧，却还是镇定说道：“我也是刚想到，你忘了，我喝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踉跄了两步，看起来可信度极高。

　　姜釉白无奈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回去？”

　　“老规矩，骑小车呗。”

　　“你确定你现在这个模样能自己骑回去？”

　　坦白讲他自己也不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

　　姜釉白瞧着这架势，只觉她都多余问。

　　“或者，你可以收留我一晚。”

　　收留他？

　　她从宿舍出来的急，压根就没拿钥匙，别说收留他，她都不知道她今晚该去哪晃悠，可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啊。”

　　常屿青一惊，显然没有料到，她竟然没有拒绝：“好啊？”

　　姜釉白又点了下头，悠然道：“但前提是，你会开锁。”

　　常屿青有些反应过来：“你没带钥匙？”

　　“走的急，没带。”

　　也是，他能够来到这，不就是因为她是突然出来的吗？

　　走那么急肯定顾不上带钥匙的。

　　常屿青忽然一笑。

　　他这一笑，姜釉白不免有些纳闷：“常屿青，你还敢幸灾乐祸的再明显一点吗？”

　　常屿青抿了下嘴唇，却依旧收不住嘴角的笑意：“姜釉白，这下你是真的要跟我回家了。”

　　跟他回家？

　　姜釉白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常屿青笑得越来越开怀：“放心，我们家有客房。”

　　“谁问你这了！”姜釉白激动一嚷。

　　常屿青试探说道：“那算我主动坦白？”

　　谁需要他的坦白。

　　而且这算是什么坦白。

　　姜釉白一晚上都没能喝红的脸，一下子羞红了脸。

　　常屿青转回身：“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够幸运找到一辆车。”

　　“一辆？”姜釉白一惊呼。

　　“不然呢，你觉得这个时间点，我们还能够找到两辆？”

　　姜釉白坦诚道：“几率不大。”

　　事实也正如两人所猜测的那样，绕了附近的共享停车点，俩人只找到一辆有电的小车。

　　姜釉白扫出车，然后拍了拍后座。

　　“上来。”

　　“你确定这小车能坐我们两个人？”

　　“不能，但下一个停车点要一点五公里，你要是愿意腿过去，我也不介意。”

　　常屿青想了想还是跨了上去。

　　“姜釉白，你是不是又瘦了。”

　　常屿青有种他在自己骑车的错觉。

　　“再废话，就下去。”

　　常屿青乖乖闭嘴，轻轻捏住她的衣角。

　　毕竟是不符合规矩，姜釉白骑得很慢，但确实也比她们走过去能稍微快一点。

　　还算幸运，新停车点的小车数量还蛮充足的，姜釉白和常屿青终于各骑了一辆。

　　还剩下三公里的路程，俩人都默契地骑得很慢。

　　姜釉白三步一回头，生怕人一头栽倒在地，而常屿青则纯属追随她的速度。

　　两个人晃晃悠悠回到常屿青的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常屿青从卧室抽出新的运动套装：“将就一下吧，你先去洗。”

　　说完，就拿着新的床单、被套就往客房走。

　　等到姜釉白冲洗完，常屿青正好将床铺整理好：“这个门的门锁有点问题，你在里面上锁的时候，记得多扭一圈，开的时候也注意多扭一圈，不要伤到手。”

　　常屿青温柔提醒完，就自觉退到屋外。

　　“晚安。”

　　姜釉白站在原地，也跟他道了一声晚安。

　　见他还没离开，姜釉白又好奇看了他两眼。

　　常屿青将手臂靠在门把手上：“姜釉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看着一个男人很危险。”

　　男人。

　　是啊，他早不是她初认识的那个十九岁少年。

　　而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釉白，红着脸快速将门重重关上：“流氓！”

　　门外的常屿青轻笑两声，大步朝卧室走去。

　　*

　　一夜无眠，姜釉白顶着两个黑眼圈，慢吞吞走出客房。

　　屋外的常屿青已经准备好早餐。

　　与她相同的是，他的眼睑下也挂着两圈乌青。

　　“没睡好？”常屿青问道。

　　“有点轻微认床，睡得有点迟，还是眯了一会的。”

　　“那就好，新的洗簌用品在柜子上，你看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谢谢，有牙刷就行，我先刷个牙。”

　　姜釉白拎着袋子走进卫生间，一打开才发现除了洗漱用品外，她常用的护肤品也包含其中。

　　他都是从哪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是你今早准备的？”

　　姜釉白回头看向已经站在她身后的常屿青。

　　“嗯，我也不知道你平常用什么，我看你不怎么化妆就没准备彩妆，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再……”

　　“不用，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谢谢。”

　　猛地再被一谢，常屿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谢什么，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嘛。”

　　“为什么是该做？”

　　因为。

　　因为他目的不纯啊……

　　“什么该做不该做的，都是助人为乐呗。”常屿青没有直接点破，打着哈哈就朝餐厅走去，“你收拾完记得过来吃饭。”

　　姜釉白迅速清洗完，这才有机会好好观望一下他家。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典型的两居一室小户型，又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居住，而显得有些空旷。只是她虽然知道他一个人居住，但也没想到这屋子里，竟然一点他父母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张照片都没有。

　　常屿青三下五除扫灭两根油条，补充道：“我爸妈不住这边。”

　　姜釉白下意识问道：“那他们回来也不住这？”

　　“嗯。她们回来一般住酒店，时间短还方便。”

　　常屿青说起这件事时格外的云淡风轻，轻到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

　　“抱歉，我不该提到她们。”

　　姜釉白落座，常屿青立即将煎蛋推到她面前，然后调侃道：“姜釉白，是你的错吗，你就在抱歉。”

　　姜釉白只觉这话有些似曾相识。

　　这不是她昨晚说他的吗？

　　姜釉白一扯嘴角：“常屿青，我发现你的心眼只有这么一点点。”

　　她故意双指一捏。

　　常屿青瞬间笑出了声。

　　“你才知道啊，所以说你千万不要伤害我，不然我可记仇了。”

　　伤害他？

　　“不会，我不会伤害你的。”

　　姜釉白一说完，见常屿青久久僵在原处，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次次将人拒之门外的是她，又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说出不会伤害他的话。

　　她低下头，差点将脑袋埋进粥碗里：“我的意思是说……”

　　常屿青看穿她的窘迫：“你不用解释，就你那点拒绝还是伤害不了我的。”

　　“那什么会伤害你？”

　　“让我找不到你。”

　　“国家交通网现在那么发达，我是要逃到哪去能让你找不到，而且不还是有聊天软件，随便一个消息，不就找到了。”

　　“所以说，你一般伤害不到我嘛。”

　　常屿青笑眼一弯，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柔。

　　姜釉白被他温柔快掐出水的声音整的有些不自在，她讪讪笑了两声，见常屿青还是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

　　她怎么就向他无形保证了一遍，她永远不会对他失联……

　　“常屿青你使诈！”

　　常屿青无辜站起身：“我冤枉，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不会对我失联。”

　　见人准确地说出那个词语，姜釉白更加肯定他就是故意的。

　　“你还说你没有！”

　　“天地可鉴。”

　　“天地在你这不可鉴。”

　　“那你亲自来鉴就好啦。”

　　“常屿青，你还骂人！”

　　“这次是真冤枉，我说的是鉴定的鉴。”

　　姜釉白双臂一环抱：“这次是真冤枉，上次就是假冤枉呗？”

　　常屿青懊恼一拍嘴：“你瞧瞧我这张嘴，什么都兜不住底。”

　　“你戏精啊。”姜釉白瞥了他一眼，“而且你这演技太烂了。”

　　“是是是。”

　　姜釉白见他仍然面不改色，刻意说道：“不仅演技，安慰水平烂，套问方式烂，还有……总之烂到底了。”

　　常屿青一点也不恼，就那么配合着她的控诉，等到她全部罗列完，才重新对上她的目光。

　　“那还请姜同学大人肚里能撑撑船，千万不要嫌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