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生花》另刀行

51、鸢尾花（十二）

　　姜釉白接了个电话回来，怎么也没想到能被三人拽到小区的游乐场。

　　还是碰碰车基地。

　　在一众孩童的哄闹中，位于首位的女人，动作迅猛，一踩油门身下的斑斓小车就一横，直接朝对面撞去，很快几个圆头圆脑的小孩被围困在角落，眼神幽怨看着那格外认真的女人。

　　“阿姨，你好奇怪啊，为什么老是撞我们。”

　　“就是！都这么大人了，欺负小孩不会觉得害臊嘛。”

　　“碰碰车碰碰车，不碰哪有意思。”于栀一皱眉，又带有几分不满地撞了一下，“还有你们这群小鬼凭什么叫我阿姨，我有那么老嘛！”

　　“这里面都是小孩，就你一位家长，不叫你阿姨叫谁阿姨。不过阿姨，这里面哪个是你的孩子啊，我们可以去撞他出去嘛。”

　　“嘿你这小鬼，报复心很强嘛，难道没有孩子就不能进来了？”于栀一倒车，还是给小孩留了一条路，然后又指了指对面的牌子，“看见那上面写的了吗，老少皆宜，只要给钱就行。”

　　“可一般进来的都是家长啊。”一小女孩嚷道。

　　另一小男孩激动叫喊：“对啊，以前我妈妈也会进来陪我，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自己玩，她说大人不方便进来就再也没进来了，可见这游戏还是给小孩玩的。”

　　“那是因为你妈妈压根就不想玩。”于栀没心没肺一大笑，一副看破天机的模样。

　　小男孩明显脸一白，有些气鼓鼓道：“那是因为大人不能玩！”

　　“凭什么大人不能玩？”

　　“大人没有陪护者。”

　　于栀指了指门口，那像两尊门神的李喻昂和童佳慧：“喏，我的陪护人就在那。”

　　“朋友不算。”

　　“谁说朋友不算，朋友也可以成为最长久的陪护者。不过有一说一，我妈确实不喜欢玩这些。”

　　“那你妈妈喜欢玩什么？”

　　“做实验。”

　　“什么实验？”

　　“解剖小白鼠。”

　　“阿姨，你骗小孩呢吧。”

　　“骗的就是你们，到底还玩不玩了。”

　　“玩，肯定玩，大花，你去后面包抄她，我和阿吉在前面撞。”小女孩有条不紊安排着阵型，她身后的两个小男孩就齐齐撞了上去。

　　这一撞于栀又来了精神：“这可是你们先招惹我的哈，一会倒不出车来，别哭鼻子说我欺负你们。”

　　“阿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姜不一定都是老的辣。”

　　“嘿，你这小鬼口气不小……”

　　小孩的嬉闹声和于栀爽朗的笑声不停从棚内传来，门口的李喻昂和童佳慧，在于栀热情挥起双臂的刹那，默契转过了身。只有那站得最远的姜釉白，越过家长的惊诧目光，毫不在意地回应着她。

　　见有人回应，于栀笑得更加灿烂。

　　身前的李喻昂就是不转身也能猜出于栀和小孩的激烈厮杀，有些无奈一耸肩：“我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我现在严重怀疑，只是她自己想玩。”身旁的童佳慧十分赞同地不停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又叹了口气。

　　李喻昂再次开口：“你说釉白为什么不上啊？”

　　“那肯定是怕丢人啊。”童佳慧坚定一嚷，就被李喻昂一指，那树下面含微笑，站在那就是一副恬静美好的做派，时不时挥舞着手臂，生怕旁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慈爱，童佳慧有点想撤回刚才的回复，也跟着问道：“感觉她应该也挺想玩的，难道是拉不下面子？”

　　童佳慧声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于栀的叫嚷：“李喻昂，童佳慧，帮我拍个小视频，我今晚要发朋友圈！”

　　两人齐刷刷一回头，就见再次将所有小孩围困在角落的于栀，洋洋得意扬起下巴。

　　童佳慧瞬间有了答案：“肯定是拉不下面子，毕竟能像于栀这样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确实。”李喻昂无比赞同。

　　却还是都掏出手机，替于栀录了段视频。

　　“头再侧侧，对保持住，很好，这将是你的人生大片。”

　　“我去，于栀别动，这张绝美。”

　　在两人的吹捧下，于栀一连换了七八个姿势，等到小孩幽怨喊了一声能不能继续下一局时，于栀这才一脚从车上迈下来，豪迈挥了挥手：“小鬼们，你们自己继续玩吧。”

　　“啊，这才几局啊，别走那么早啊。”小男孩哭丧着小脸，语气有些沮丧。

　　“怎么你输上瘾了？”

　　“主要阿姨扛撞，怎么撞也不会生气。”

　　“那怎么办。”于栀哈哈一笑：“要不你去问问其他阿姨愿不愿陪你们玩。”

　　于栀说完立即看向门口的好友们，小孩炙热的目光也果然追了过去。

　　“于栀，你坑我们！”

　　“而且凭什么我们要被叫阿姨啊，我们还这么年轻。”

　　“谁说被叫阿姨就等于老了。”于栀一转身，浑像个山大王喊道：“小鬼们，你们说阿姨年不年轻，美不美？”

　　“美！”

　　“年轻!”

　　小孩的叫声一声赛过一声，生怕自己的分贝一低就被旁人压了下去。于栀心满意足，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如此高调。

　　童佳慧和李喻昂一瞧她那显摆的死出，默默回过头，各自懊恼就不该多嘴，但再被于栀从后搭上肩时，欢愉的笑声却在热烈的夏日中不断蔓延。

　　“漂亮又年轻的阿姨，你真的不能再跟我们再玩一局了吗？”

　　“你们少拿漂亮话来绑架我，我的手腕有点累了不能再玩了，不过你们可以说服一下剩余的阿姨们。”

　　小孩们跑下车纷纷围到三人身前，童佳慧和李喻昂哪能应对这种架势，正有些手足无措时，只听于栀又悠悠说道：“这两位阿姨呢虽然脸皮够厚，但还是拉不下来面子，估计很难和你们一起玩，但你们可以去找找树下的那位阿姨，她脸皮薄但很好说话。”

　　小孩们闻声跑来，童佳慧和李喻昂同时松了口气，但又品出不对劲，气愤叫嚷道：“于栀你说清楚，什么叫我俩脸皮厚但拉不下面啊！”

　　“那你们愿意去陪小孩玩吗？”于栀反问道。

　　两人异口同声：“不愿意。”

　　“这不就得了。”于栀似早有所料一轻笑，一屁股坐到长椅上，然后一拍两边，示意两人一起坐，“但釉白就不一样了。”

　　“嗯？”

　　“其实，她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要求。”

　　三人往长椅上一坐，只见小孩中央的姜釉白虽有些犹豫，但还是不忍拒绝道道殷切目光，硬着头皮往棚内走去。

　　童佳慧似乎有些回过味来：“行啊你于栀，看来你还是没有忘记你今晚出来的目的。知道釉白不会上场，还学会用道德绑架法与彩虹屁攻击法，逼她不得不上场，这招高啊。”童佳慧望着人群，啧啧称赞着，压根也没管到底有没有人听。

　　李喻昂跟着向后一仰，虽没有童佳慧那么兴奋，但眼里也多了一丝期待：“就是不知道这个法子能不能刺激到釉白，让她回想起来更多的事。”

　　两人在旁嘟囔着，此刻揉着手腕的于栀有些惋惜站起身来，认真感慨道：“也就是我前两天连做了好几场手术，不然今晚高低能跟这群小鬼再战三百回合。”

　　童佳慧与李喻昂相视一眼。

　　“我怎么感觉咱俩好像高估她了。”

　　“我也，应该就是她单纯想玩。”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吧。”

　　“往好处想至少釉白还是上场了的。”

　　“也是。”

　　两人看向扎在小孩堆里，撞得格外斯文的姜釉白，默默收回视线。

　　“但你确定这种撞法会模拟出车祸的那种刺激？”

　　“李喻昂。”

　　“嗯？”

　　“咱俩的脑子估计也被撞坏了吧，竟然能信于栀的邪。”

　　李喻昂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呗。”

　　“李喻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谋杀，没有什么绑架，也没有什么灰色产业，只是釉白不幸受到了极端天气的影响，才失去了记忆的，因此才被晚送回来一段时间。她和常屿青依旧相爱，依旧满怀抱负，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

　　童佳慧的声音越来越轻，李喻昂却听得真真切切，尽管她很清楚，童佳慧的这种说法更偏向于一种大团结式的幻想，有太多的漏洞都无法解释，但在她看向人群时，望见那难得笑得璀璨的姜釉白，她并没有出声反驳。

　　良久，才缓缓说道：“但愿如此。”

　　三人在游乐场待了约两个多小时才回来，要不是小孩陆续被家长接走，重新上场的于栀估计真要与他们决战天明。

　　李喻昂的职工公寓并不大，只有两个卧室，经由公平公正的抽签决定，李喻昂和童佳慧睡在主卧，次卧则是于栀和姜釉白。李喻昂送来夏凉被和蚊香液，又叮嘱了两声晚上空调温度一定不能开太低，就打着哈欠回到主卧。

　　意犹未尽的于栀正坐在床上啃着冰淇淋，一边翻着平板试图搜寻到一个完美的催眠神剧，等到洗漱完的姜釉白回到屋，她才指了指屏幕，邀请道：“要不要一起看，你最喜欢的恐怖片。”

　　姜釉白没有拒绝，于栀直接投屏在白墙上，两人就挤在同一张小床上，看着密密麻麻的小鬼蹦来蹦去。

　　或许是片子太老，也或许是看了好几遍，催眠效果实在有限，于栀神情恹恹正要更换片子时，却听身旁的姜釉白开了口。

　　“要不，你给我讲讲那年暑假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