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朽事录》秉御书

2、第二章 风波（中）

　　“你看见他们被押送去使司了？”说话的是一个女人，身高很高，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一双吊梢眉。身上穿着打扮极为讲究，上身披的是一件银色白鼠双开坎肩，里面内搭一件半湖水色鹤飞小袄，下半身穿的是雨过天晴半纱裙。远远望去比例匀称，身姿婀娜，皮肤白皙透亮，像是个刚刚及笄的少女，但换谁也想不到的是，其实她今年已过了二十九岁的生日，年近三十。

　　“只看见他们往使司方向去了，没看见他们进去。”身着黑衣的男人回答道。

　　“袁改，你让本座怎么说你呢？我亲自教你教了那么多年，可还是蠢的无可救药。你怎么就不知道跟着他们一起去呢？到底多远的路，还能累死你吗？像你打听出来的这种无关痛痒的情报，本座不需要啊，”袁倩影摆弄着自己的指甲，眼睛斜睨着袁改，“算了，不同你计较那么多了。就再问你一个事儿，你是在什么地方看见他们的？”

　　“回家主的话，我今日夕食在华金楼上听曲儿，楼中正热闹时，就看小二匆匆上了二楼跑到窗子旁，接着就是一群人围在那里。本以为那二人又在大动干戈，可听见邻桌的说下面有押送的队伍，为首被押的正是王正徳和张安方。我心中一惊，往下一看，果不其然，正是这二人。”

　　话音才落，一阵风吹过，透过窗子吹乱了袁倩影的鬓发，细长柔嫩的手指勾好发丝缠在耳后。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扇在了袁改的脸上：“越发没规矩了，在本座面前你还敢自称‘我’？”

　　虽说没肿起来，但半边脸上却印着个红印子。袁改捂着脸，低垂着的眼被头发遮住，藏不住的是凶狠。即使这样，他还是在讨好的笑着，嘴上的谄媚劲儿浓得很：“大人教育的是，是奴才愚笨，记性不好，忘了规矩。还望大人莫要追究奴才过错。”

　　他一边说着话，脸上的手拿了下来，拢住了袁倩影的腰：“大人海涵，莫要生气。”

　　袁倩影才坐在梳妆镜前扶好自己的发髻，就试着袁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原本正要将其打掉。听了这话，她嘴角泛起冷笑，脚使劲儿往后一踩，袁改倒吸一口冷气，手立马松开了。

　　她转过身子站了起来，看着袁改那双漂亮的眼睛，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附过身贴着他的耳朵说：“心里想的事儿，收好了别叫人看出来，你看你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其实我什么都能看到。老实点，乖乖的听我的话，这样本座才能继续宠着你啊，听懂了没？”

　　“奴才听懂了，大人放心，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树影晃动着，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护城河下浪潮汹涌，波涛尖叫。

　　好容易走到了使司门口，走在前面开道的几个士兵赶忙将大门拉开，正准备进去的秦云封抬眼一看，才发现一大群人围在翠方身边不停地说着话。听到门开的声音，众人这才停止了讨论，纷纷望向了秦云封

　　翠方逮着空赶忙介绍道：“这便是我们定州新上任的按察使秦大人。”

　　秦云封弯着腰笑着拱了拱手：“秦某见过诸位大人，幸会幸会。”

　　几个靠着门边站的人忙出去将她迎入府中，方才站稳，一人攥着她的手赞叹道：“哎呦，秦大人何必如此客气。早在许久之前，我们诸位尚在其他地方任职时就曾听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华，着实令人钦佩！”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过是仗着万岁爷青睐，幸运谋得一官半职能够管理一方黎民百姓。要真是在您们这些先辈面前，称不上什么名不虚传。”秦云封赶忙摆手回答道。

　　“我们能算得了什么，后浪推前浪。算算当今朝堂之上，加上你，还有好多新起之秀都为我们大祈繁荣贡献了不少力量呢。”廷尉何试生说完仔细想了想，补充道：“楚洵大人，哎呀呀，这位更是不可估量。说白了，我如今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心中最佩服的臣子便是他了。”

　　秦云封脸上原本灿烂无比的笑容在听到楚扶清的名字后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她扯动嘴角，咬牙切齿的说：“楚洵啊，他啊……他不如大人勤勉，我尚在京城之时，就常常听见圣上赞扬定州狱司清正廉洁，大公无私。只恨当时公务繁忙，不能相见，无法与先辈们相识。而楚洵，他也与我一样，日日想着拜见诸位，只是他在朝中任职，圣上宠信于他。皇恩浩荡，他身为人臣，更是百官首列，理应做好表率，勤勉政务。”

　　身边一人悄悄推了何试生一把，小声嘀咕道：“你看清楚了，这是秦大人。”何试生侧着个身子听完，一拍脑门子，这才想起来秦云封和楚扶清最是不对付。他尴尬的想钻进地缝子里，一大把年纪脸红得不像个样子。

　　看见何试生这个样子秦云封也是哭笑不得，正巧门堂里吹过一阵风。看着几人身着过于单薄，秦云封便笑着开了个玩笑：“我瞧着几位大人被风吹的发抖，何大人今日穿的也甚是单薄，怎么脸倒是红成这个样子。走走走，我们进屋里说，千万不要染上风寒了。”

　　走上了几个台阶后，秦云封扭头又朝着翠方吩咐道：“外面的人你安排好，千万不要‘怠慢’了。”

　　翠方连忙答应，将一行人领到大堂里后里后，又赶忙将公堂布置好了。做完了一切，他这才赶忙跑回去汇报情况。

　　“大人，您安排的事都已准备妥当了，狱司的几位大人也都已经安置好了。”

　　“不错，刚才方侍卫赶去狱司便是为了此事，我们随时听从安排。”

　　秦云封坐在主位，手中转着一个小巧的玉兰杯，她盯着自己捏住茶杯的指尖，缓缓开口道：“今日行事太过仓促，没有按照章程通知宣报，但想必诸位应该明白其中缘由吧？”

　　几人听完这话面面相觑，明白秦云封在试探，狱司里的管营许照令站起身朝着秦云封行礼，接着站稳回答道：“定州城内消息传得快，风言风语多，关于这二人起争执的事，今日早晨家人上接采购东西时就已将事情打听清楚了。”

　　秦云封听了这话，对着许照令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礼：“原来如此，劳烦许大人回答我这无趣的问题。秦某年纪尚小，日后言语行为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先辈们海涵。”

　　几人连忙摆手，其中许照令摆的尤为起兴些：“哪敢自称什么‘先辈’，在下不过年长秦大人两三岁罢了，且入朝为官还要小您一年。我表字一个霖，秦大人叫我许霖便行。”

　　“许霖，好名字。我单字一个柳，名秦柳，这算是介绍自己了。今日事务繁多，我们暂且不谈闲话，大堂里还有人等着我们呢。”秦云封率先站起身，朝着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