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种田）》禅师

39、买后山 落日余

　　落日余晖掩映山林，郑家吃过晚饭，见天色还早，便在院子里闲话。

　　张氏自灶房的灶膛里拨出一颗煨好的番薯，吸了吸鼻孔，热气中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

　　“哟，熟啦，桃姐儿送来的番薯，闻着味道很不错呢。”

　　“阿娘，我先来！”郑宝山一把接过，掰开来，露出金黄色的瓤子。他张嘴咬了一口，瞬间烫的龇牙咧嘴，“嘶~~~好甜！”

　　张氏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刚吃过饭，又这样馋，饿死鬼投胎啊，仔细烫坏舌头！”嘴里埋怨着，手却将番薯都扒出来，装入盘子，端到院里，挨个分发下去。

　　郑熊拿起两个番薯，踱步院外，朝几丈远的大树走去。
　　冲高坐树枝的张子安，扬了扬手，“番薯，接着！”随后，朝上掷出。

　　张子安收回远眺深山的视线，随意挥动一下臂膀，番薯稳稳落入手中。
　　黑不溜秋的番薯被掰作两半，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

　　两人埋头吃番薯，四周除了窸窸窣窣的虫儿声，就是二人的咀嚼声。

　　郑熊吃东西粗糙，不多时，一颗红薯下肚，见张子安还在细细品尝。有点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少爷，番薯的事情，可是你跟姜桃通的气？”

　　张子安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以她的聪慧，许是在城里听到了消息。”

　　郑熊半信半疑，“那她家的番薯可是你让吴家帮忙进的货？”

　　张子安慢慢咽下一口番薯，“不是，听说她去如意阁卖菜与变蛋，自后厨见到番薯，起的主意。后又教了大厨一道新菜式，对方帮忙牵的线。”

　　郑熊刨根问底，“那桃姐儿与如意阁的青菜生意，你总该出力了吧？”

　　张子安鄙夷地瞥他一眼，“也没有！都是姜桃自己的本事。夸桃姐儿的话，你常挂在嘴边，怎么这件事反而不相信她？”

　　郑熊心虚道，“我自是相信她，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容易。”

　　张子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她家的青菜与变蛋都有送来，你也尝过，心里应当明白，寻常人可种不出来那样的青菜，更想不出用鸡蛋做变蛋的法子。
　　故容易也只是对姜桃而言，对旁人却是难！”

　　“你说的是！”郑熊吐出一句。

　　两人半晌无言，郑熊犹然不死心，片刻，试探道，“那前几日，咱家前脚收到姜家送来的变蛋，你后脚摸黑进县城，是为着什么？”

　　张子安将手指黏着的黑渍搓掉，淡淡道，“找老爷子，喝喝茶，叙叙旧而已。”

　　郑熊心中一喜，“没说别的？我可不信。”

　　张子安，“没有！”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说些在郑家生活的情况，顺带提了一嘴姜家而已。
　　停顿片息，缓缓道，“不过...”

　　郑熊连忙出声，“不过什么？”

　　“不过也做了一桩事！”张子安特意吊足他的胃口，才一字一句道，“去县衙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郑熊一脸茫然，“梁上君子？为何？”

　　张子安扬起嘴角，“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郑熊见他嘴紧，自觉讨了个没趣，“听桃姐儿说番薯产量高着呢，要不咱在那边也种点？”说着，脑袋往深山歪了歪。

　　张子安道，“种自然要种，过几日吴家会悄悄运过来一批番薯，咱们找机会送进去。”

　　*

　　夜色如水，姜桃、姜梨夫妇与姜桐坐在堂屋召开家庭会议，林苗则哄着林田在西厢房玩。

　　姜桃斟酌着，将自如意阁得来的情况一一告知三人，“番薯耐旱，容易栽种，也好养活。据说上等田地番薯亩产可达十石（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即便不肥沃的薄田每亩也能产出五石。咱家后山剩余的三亩新田若是伺弄好了，亩产不会低于五石。”

　　“亩产五石，这可不得了唉！”姜梨惊讶起身，她常年在地里刨食，对一亩地收成如何一清二楚。
　　随即又坐下，疑道，“阿桃，咱家麦子亩产最多两石，一亩椒也不过一石多，这番薯产量你说的可准么？”

　　姜桃想起后世有的田地番薯最高亩产可达三千斤，自信道，“这是吴家从北境打听得来的，他们高门大户消息自然可靠。”

　　林双全每年农忙后总会在周边邻村邻县做些小买卖，自是晓得番薯收成意味着什么，又听得姜桃如此肯定，激动不已。

　　自债主上门，他原以为这辈子就此了结，没想到有姜家姐弟相助，能够平息事端。近日正愁自己在姜家是无用之人，如今听着番薯，心中升起一股豪情壮志，欲大展手脚。

　　姜桐对阿姐有着盲目的自信，“二姐，这都五月了，咱得赶紧种吧！”

　　姜桃心道总算说到正题，“吴掌柜再三交待，此物在咱这边还未获得朝廷恩准，若是栽种，需得避开人，我正犹豫种在何处，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姜梨没什么好主意，惯性看向郎君林双全。林双全稳定心神，“番薯产量如此高，当排在咱家诸事之首，要我说种在眼皮底下最合适，由咱家盯着，也可防止外传。”

　　姜桃接道，“姐夫说的可是后山？”

　　林双全点点头，“正是此地！”

　　姜桐忙道，“姐夫想法不错，后山那三亩地正闲着，不知种什么好呢。”

　　姜梨担忧道，“后山距离咱家近，但距离村子也近，又是新粮食，只怕会引起村民注意，万一有人偷偷来挖，就不妙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从阿桐口中得知王家的死老婆子给阿桃找冥婚那档子事。

　　林双全若有所思，“阿梨说的在理，若是村里有不对付的人，比如王婆子家，故意找茬，将东西偷偷挖走，又被人认出是番薯，只怕会惹来官司。”

　　姜桐闻言，缩了缩脖子，“那可怎么办，这样高产的粮食却不能种，多可惜啊！”

　　姜桃浑然不怕，“最好咱家把后山买下来，将种番薯的田地用围墙圈起来，家里再留人守着，也可保万全。
　　“再者，咱家青菜也要留意，村里有人晓得咱们每日去如意阁送菜，保不齐有人眼红，正好连青菜一同围起来。”

　　姜梨愕然，“那得不少钱吧？”

　　林双全眉头上挑，颇觉意外，这个小姨子可真是胆子大，竟然有魄力买山，“家里曾在后山开荒，买下来也说得过去。只是筑墙围起来，在外人眼中倒不大合情理，总归要要个合理的说法，不然村民指不定有意见，阻挠买山。”

　　“对！”姜桃姐弟仨埋头沉思。

　　片刻，姜桐抬头，眸光闪动，他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道，“咱就说做变蛋需要许多鸡子，每日买来太过费钱，故而把山圈起来大量养鸡，总行吧？”目光看向姜桃三人，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

　　姜桃豁然开朗，这却是个好主意，“阿桐，长进了不少，看来最近书没有白读。”

　　姜桐的脸刷地红了，阿姐课业可比自己好多啦。

　　林双全笑笑，“这个说法站得住！”

　　姜梨点点头，“阿桐，很棒！”
　　见番薯事情定下，她长舒一口气，转头想起晚食吃掉的番薯，顿觉心疼，这可都是粮种，以后可要看紧点，不能再多吃。

　　*

　　次日，正逢开集，姜桃送完菜，自集市割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约摸四斤，买了一坛酒。

　　到家，用篮子装起两斤肉、一坛酒及一串变蛋，带着姜梨夫妇，一同来到村正家。

　　村正婆娘赵婆子打开门，瞧见姜桃三人提着一篮子东西，心里乐开了花，连忙将人迎进门。

　　听说姜家卖菜赚了些钱，又在村里收鸡子，做出个新吃食变蛋来。

　　这变蛋，她早就听许家、郑家满村宣扬说味道极好。听说姜家在集市卖二文钱一个，她嫌贵就没买。

　　眨眼又听说姜家以后都不卖了，只如意阁有售卖，要五文钱一个，天爷哎，寻常人家哪吃得起。

　　没想到，姜桃今日竟然一下子送来十个，再看看肉跟酒，怎么也得百十文钱了，出手真是大方。

　　赵长贵抽口烟，不着痕迹地瞥一眼篮子里的东西，倍觉有面，姜家很有眼力见嘛！心下打定主意，待会姜桃所求，只要不过分，定然帮她说和。

　　姜桃率先说明来意，“我家如今在做变蛋生意，鸡子需求量大，若是每日靠买，着实花销大，想着自家多养些母鸡。

　　“你老也晓得这些鸡仔万一生个病，只怕本钱都打了水漂。故而我家打算买下后山，将鸡圈起来养，也方便精心伺候。”

　　赵长贵自然明白，“老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这鸡养起来担着干系呢。后山本也荒废着，你家前些日子刚开了五亩地，如今买下来，倒也不会有人说道。若是有那不识相的捣乱，我自会为你做主。”

　　“多谢村正大伯！”姜桃三人连忙道谢。

　　次日，在赵长贵与郑家见证下，姜桃领着赵铁牛家兄弟几个在后山丈量土地。花费大半日功夫，量得约摸十几亩地。

　　因村正通融，姜桃以十五里银子买下后山，并签了契书。

　　姜家买下后山的消息瞬间传遍村子，如石子投入小山村这片死水中，激起一层层涟漪。当然大多数人听说买山养鸡，皆不看好，毕竟养鸡很可能血本无归。

　　山买下来，姜桃一家在后院开始轰轰烈烈的番薯育苗，林双全伺弄番薯苗颇为卖力。由姜梨夫妇盯着，姜桃与姜桐很快空闲下来。

　　这日午后，姜桃姐弟俩照例收拾背篓，带着林苗与林田一同去郑家。

　　姜梨夫妇早得知姜桃俩人向张子安学习读书识字，觉得甚好，便与郑家说定，让自家孩子也去，不强求学些什么，好歹不做睁眼瞎。也嘱咐姜桃，俩孩子若有捣乱，只管训斥，打掌心板子。

　　上完课，姜桃趁便，带着孩子们去了一趟箭竹林，将那些竹三七都摘下来。路上碰见食茱萸，便拣了颗两米高的小株，挖出来，移栽到家里。

　　后院栽种的那个肉桂枝条，这些日子得灵泉滋养，早已经生根，又窜出新枝来，长得苍翠欲滴。

　　姜桐瞧见肉桂，心里痒痒，拉着姜桃胳膊撒娇道，“阿姐，上次说的茶泡，也到日子摘了吧，还有那些蕨菜根，咱都刨出来吧！”

　　姜桃忍俊不禁，“好啊！”

　　隔日，林双全夫妇带着林苗和林田两孩子，留在家照看番薯、菜地。
　　姜桃与姜桐姐弟约着张子安、郑熊兄弟他们一同上山。

　　接连挖了两日，总算将那近乎满山坡的蕨菜跟挖了个遍，足足装够三大麻袋。
　　当然不可能挖尽，深些的根茎依然留着。此时，蕨菜茎秆已经老了，粗纤维较多，口感不好，便没有采摘。

　　茶泡扫荡一遍，摘了两背篓，大家当做水果吃个肚圆。到山脚又在溪流下游洗完蕨菜根，送回到姜家。

　　郑熊兄弟跟着长了见识，知道蕨菜根能出生粉，茶泡可以生吃，甚是意外。
　　两家的孩子都把茶泡当甜嘴吃，欢喜不已，怕被村民知道，没敢拿出去，只在家吃。

　　第二日，姜桃载着姜桐出发镇上，给如意阁送菜。紧接着又驾车去县城的济善堂，卖竹三七，顺便给沈大夫家送了几斤茶泡。

　　赶车回去的时候，姜桃远远瞧见一群人围着告示栏指指点点，不时交头接耳。她心生好奇，便停车凑上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