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鹤江年

2、引子（下）

　　我讨厌明舟里弱肉强食的生活方式，又或者说，弱小的人死亡绝望而告终——而这个时候我就不得不赞同在院长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人死后无论是谁都会进天堂，因为活着的时候就是地狱。

　　什么？你问院长办公室？
　　是的。我已经搬进去住了很久了。

　　因为才能，院长懒洋洋的将我搬出了那个乱糟糟的宿舍，我努力忽视舍友们怨毒的目光，尽可能乖顺的跟披着天使皮囊的山鬼，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山鬼喜欢温驯的羔羊与忠心的猎犬，我实在不愿做她忠心而没脑子的猎犬，与那只阿拉斯加一同住在犬舍，于是她将我拉入她那看似温馨又精致的羊圈。

　　明舟孤儿院的房间并不多，我被暂时性的安置在院长办公室隔间，等待十三岁时拿着其他人的毕业证书走进初中，住进另一个乱糟糟的宿舍。

　　从一个乱糟糟的宿舍走向另一个乱糟糟的宿舍，仿佛我命中注定的结局。

　　我讨厌命中注定。

　　院长正在试图驯养我。
　　我很清楚的明白着这一点，感受着这一点。

　　因为过于弱小所以不能拒绝，因为过于温驯所以不能反驳，这就是我和院长之间的相处方式。我顺从她胡乱轻抚我的发旋，而她也平静的纵容我向旧友回击。

　　曾经被推倒所导致的伤疤尚未痊愈，惶恐的躲在层层绷带下，可拳头已经攥紧，打向健硕肥胖的同辈人因愤怒而扭曲成不堪模样的脸颊。

　　我急需一点安全感来确认自己的存活，暴力不得不顶班成为安心状态的介绍，这个胖子的门牙被我打落，带血的牙齿掉在地上。

　　我终于畅快的笑了起来，声音响亮，止不住愉快的心情，不得不捂着抽痛的胃部弯下身去，像只煮熟了的虾。身上有温热的血迹淌过青青紫紫的淤青，我痛的笑不出来，可嗓子里仍旧如生锈的机械版发出咔咔的响。

　　我干呕了一声。

　　我讨厌巧克力。
　　院长仍旧在试图驯养我，但她态度肉眼可见的飘忽不定，有对过于倔强宠物的漠视，也有对喜爱玩具的热衷，于是便呈现出某种过于疏离和熟络的境况。

　　她出席一场宴会，回来时不讲推杯换盏，也不说纸醉金迷，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巧克力递给我，打着哈欠去煮一碗醒酒汤。

　　我剥开巧克力外包裹着的炫目金箔纸咬了一口巧克力，苦涩与黏腻感一同缠绕住喉腔。

　　她漠然的看着这场闹剧，看我痉挛，干呕着半跪下去扣嗓子眼，轻飘飘的笑了一声说，抱歉，她忘了，犬科动物不能吃巧克力。
　　我开始讨厌狗。

　　剩下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跌跌撞撞艰难的读上高中，在明舟孤儿院认识图书管理员江染，和不同的无趣的人认识又分开。

　　直到那辆当时我叫不出名字的豪车，停在面前。
　　“江少爷。通过DNA检验——您是夫人和先生的亲儿子。”

　　什么DNA检验———我恍惚回忆，想起来一星期前因为误入案件现场而被录入DNA信息档案。
　　……真假少爷这种东西也轮到我身上了？
　　莫名的，不同于其他。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感官…

　　…是如同被人重击了太阳穴般的恶心。

作者有话说

　　之前写的一点零零碎碎片段。关于江染和她曾经养的兔子。
女青年（江染）为了防止灰兔被狗咬死，将灰兔养在了笼中，但有一天，灰兔逃出了笼子。院长的狗追逐过灰兔，最终灰兔被咬伤，血迹斑斑，但义无反顾的逃掉了。在离开的前夕，它站在明舟孤儿院高高的围墙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女青年，夕阳的余晖下，它远远的逃开，向着夕阳与自由奔去。
在兔子消失的第二天，女青年也不见了。
但灰兔终究还是死掉了。女青年也再也没有回去明舟孤儿院。这是她和江文述的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