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昆伊

2、弄玉

　　季长嫣丢了块玉料。
　　季长嫣并不怎么在意，倒是把给她打下手的欧阳诚急得团团转。
　　欧阳诚一边焦虑地踱步，一边瞧着季长嫣那事不关己的姿态犯愁。欧阳诚痛心疾首地说：“我说姑奶奶，您不能不着急啊，你是个雕玉师啊！眼瞧着湘水神女主持的赛玉会就要开始了，我还指望你能在赛玉会上拨得头筹，在神界混个差事，我也好跟着你鸡犬升天……你不是喜欢那个湘水神女吗？你想想办法呀！”
　　季长嫣不紧不慢抿了口茶，又轻缓地将茶盏放下，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横竖还没怎么雕，丢便丢了，再寻一块便是。”
　　欧阳诚头都大了，哀嚎着说：“你说得好生轻巧啊姓季的，那玉料比我都大，是老子求爷爷告奶奶给你寻来的上古灵玉！专给你赛玉使的，你让我去哪儿再寻一块？”
　　季长嫣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那就再寻别的，我的技艺还不至于没了一块料子就废了。”
　　欧阳诚还欲再言，却被季长嫣下了逐客令：“时候也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欧阳诚狐疑地瞧着季长嫣，不对劲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季长嫣一向痴迷雕玉，逼着欧阳诚整宿整宿切料雕玉才是常态，如今赛玉会将至，季长嫣却如此懈怠，怎能让欧阳诚不生疑。
　　“你赶我走！你是在赶我走对吧？季长嫣，你不对啊，你是不是藏人了？”欧阳诚一边说一边开始满屋子翻掀。
　　季长嫣忍无可忍，难得有些愠怒地拦在欧阳诚身前：“发什么疯？”
　　欧阳诚撒着泼：“你不对劲，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是我的摇钱树啊你不能……”
　　欧阳诚话说了一半，就被季长嫣身后伸出的一节葱白玉指堵了回去。
　　“祖师爷啊……你真藏人了……”欧阳诚本来已经很震惊了，可看到那人衣衫不整地从季长嫣身后绕出来就更震惊了，“祖师爷啊，我被季长嫣压榨得失心疯了吗，这，这这，湘水神女？！！”
　　于是欧阳诚一边失魂落魄地小声念叨着“我那么大一块玉料怎么就凭空丢了……”，一边被季长嫣赶出家门。

　　季长嫣将门落了锁，转身去看笑意盈盈站在那里的人。
　　季长嫣面无表情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晓你的绮念，便来回应你的心愿。”那人说着便欺身上前，逼得季长嫣靠在门上，而那人伸手环住季长嫣的颈，紧紧贴在季长嫣身上。
　　湘女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季长嫣的面颊，季长嫣只能别过头去，克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季长嫣的手也没个落处，只能空悬在身侧。
　　湘女并未停下动作，她的手指触感冰凉，游走在季长嫣脸颊时会让她止不住地轻颤，那只手最终停在季长嫣唇上，来回摩挲着她的唇瓣。
　　季长嫣无法，只能抓住她凉又细弱的手腕，将手从她唇上移开。
　　“刚才那个人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湘女微微蹙起眉头，做出一副出神思索的样子。
　　季长嫣趁机推开湘女，离开了门边：“那不是一回事。”
　　湘女眨了眨眼，狡黠笑道：“喜欢便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崇敬罢了。”
　　“崇敬？”湘女又玩味地笑了：“崇敬一个人，便是想占有她，或被她占有吗？”
　　季长嫣不吱声了。
　　湘女一边推着她向床榻走去，一边解她衣带：“我一早便说过，我知晓你的欲念，所以才会现身于此，你心里想着什么，可瞒不了我。”
　　湘女一把将季长嫣推倒在床榻上，自己也俯身压在她身上，凑近去逼着季长嫣直视自己：“你瞧着我，你当真不愿吗？”
　　湘女的手指太凉了，那种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寒意游走在肌肤之上，叫季长嫣的感官越发敏锐，可思绪却好似被冰封起来。季长嫣只能痴痴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是多么完美的面容，季长嫣最开始就是为这样极致的美色所惑。记忆中那双本该冷峻的眉眼，此刻却满溢着盈盈情意，季长嫣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出现在这张脸上，只觉得那双眼像是精心谋划的陷阱，诱使着她步入歧途。
　　但自己越是抵抗，那双眼睛就越是显得勾人。
　　季长嫣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双眼睛的形状，她无数次想要在玉上刻下湘水神女的容颜，却也无数次迷失在那双太过于深邃的眼睛里。
　　季长嫣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怎么能不想呢？湘水神女啊，季长嫣刻玉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神女赏识，能有资格侍奉神女身侧？
　　湘女的唇又一次落在季长嫣身上，手指翻山越岭，又逡巡在溪谷，很快就沾上了露珠，季长嫣惊异地发现，由别人触碰自己的感觉是那样不同，湘女的手抚在身上的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清晰。
　　可湘女的手指只停留在入口处毫无章法地磨蹭，只偶尔能触碰到关键所在，实在努力却半晌不得法门，于是让季长嫣也跟着吃了些苦头。
　　季长嫣呼吸渐渐平复，看着湘女苦恼地摸索，季长嫣干脆抓住湘女快干了的手，一使力将湘女控在身下，直直对上湘女不解的目光。
　　“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不会做这种事啊。”季长嫣带着些讥讽说，“不然我教你？”
　　季长嫣身上的里衣被湘女扯得七零八落，只堪堪欲拒还迎地挂在身上，此刻湘女闲下来，反倒是不知道眼睛要往哪儿看，面上随之浮起了一层薄红。
　　湘女试着推了推季长嫣，对方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湘女嗤笑道：“刚才不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现在又是做什么？”
　　正人君子？那是什么东西？
　　季长嫣不语，只是挑开湘女的衣襟，“哪有点起了火却不管浇灭的道理？”
　　“你……”湘女的话被季长嫣堵在了嘴里。
　　跟湘女的蜻蜓点水不同，季长嫣的吻更加缠绵，能勾起人更多更多的渴求，季长嫣的手对湘女来说也过于滚烫，竟让自己也渐渐染上了她的温度。
　　湘女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呼吸已经变得困难，只能任由季长嫣攀上山峦随意采撷果实，享用果实。季长嫣自认并不精于此道，可她甫一陷入绵软之中，无论揉捻还是舔舐都无师自通，仅仅只是如此，就让湘女方寸大乱，破碎的声音不受控地逸出，哪怕是骂，在季长嫣听来都很受用。
　　时间尚早，更何况季长嫣还牢牢记着湘女刚才的表现，所以季长嫣并不急着，手指探下去也只慢悠悠地在花心挑逗。
　　这样的行为换来了湘女又狠狠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季长嫣吃痛，手上也跟着失了分寸，最后吃苦的还是湘女自己。
　　看着湘女自讨苦吃，季长嫣终于勾起了嘴角。
　　湘女被这一点点上扬的弧线打动，暂时放弃了要在季长嫣背上划出更多的血印子，呆呆将手移到季长嫣脸上，似乎想永远留住那个好生难得的笑。
　　“你都不知道你这样笑起来有多好看……怎么老是喜欢板着一张脸呢？”
　　季长嫣没有回答，湘女只能听到她更沉重的呼吸。
　　也是，这种时候说这些，跟助兴有什么两样？
　　湘女又试探地用手指描摹季长嫣脸上的轮廓，说：“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嗯——”
　　话还没说完，湘女就感觉到季长嫣变了动作，不再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故意让她难受，而是变成了精准且有规律的圈揉，湘女顿时失去了说话的本事，只能任由自己发出一些不敢相信是自己会发出的声音。
　　“你话太多了。”
　　季长嫣这样勾着唇冷着脸评价道。
　　啊，好想听一听这样清冷的声音被迫求饶会是什么样子。
　　湘女一边努力让自己不失控，一边想入非非。
　　可不失控是极其困难的，湘女感觉自己已经瘫软成一眼清泉，季长嫣在其中不断进出攫取，自己则只能为了不至于死在这儿而努力呼吸。
　　这是一种灭顶的愉悦。
　　湘女不知死活地继续添柴：“你……长得好看……手上功夫也……”
　　话又断在了一半，在喘息和水渍声里，季长嫣就那么盯着她，停住了动作。
　　湘女原本紧绷挺起的身躯随之落回床榻上。
　　身体下意识地因为不得满足而抗拒，湘女难耐又不解地望向季长嫣，季长嫣没有说话，只揽起她的腰肢将她扶坐到自己身上，自己往床头一靠，好整以暇地说：“还有劲头说话的话，那就自己想法子解决吧。”
　　？
　　在此刻停下就像是悬在半空，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让湘女很是难受，湘女嗔怪地剜了她一眼，攀着季长嫣的肩，试着在她腿上动了动，这种太过新奇的感觉很快就让自己卸了力气，只能伏在季长嫣肩头喘息。
　　湘女听到季长嫣在耳畔轻笑了一声，恨得又半掐住她脖子，在颈上狠狠咬了下去。
　　季长嫣仰起头，一声不吭地受着。
　　湘女泄完愤，发现季长嫣眼里也已经有了星点笑意，于是更是只剩下欲壑难填，但她又不好不知羞地求季长嫣，于是干脆抓过季长嫣润湿的手，自己尝试着满足自己。可这样坐着好像比刚才更加敏感，湘女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廉耻现在也顾不得了，不管是动作还是声音都再不加遮掩，都随着心意发生。
　　季长嫣喉头滚动，另一只手轻轻环在湘女腰腹，把她带得离自己更近，湘女受到力度牵引，干脆紧紧抱住季长嫣，季长嫣后知后觉地发现，湘女冰冷的温度，也因为自己变得温暖。随着距离消失，季长嫣的视觉完完全全被纯粹的触觉与听觉代替，她索性闭上双眼，感受着自己与湘女相触的每一处的感觉。
　　被包裹的，被缠绕的，被挤压的。
　　她的汗水，她的战栗，她的气息。
　　季长嫣只觉得餍足。
　　于是她不再捉弄湘女，重新拿回掌控权，带着湘女到达极点。

　　“你是因着触碰了我的执念才化形的么？”季长嫣一边将从浴池里捞出的人擦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湘女本来还没没完全脱离那种脑袋空白的状态，被季长嫣这么一问，瞬时清醒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湘女警惕地问。
　　“你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又糅合了我的执念化形，这样的形态，我怎会认不出？”季长嫣给她披上衣衫。
　　“我本就是上古灵玉，自有神识，是你的执念唤醒了我，又刻出我的形体，我才因你而生，须得完成你的心愿，我才能真正化形成人……并非故意诓骗你。”
　　“你不必道歉，不是你骗我，要骗也是我一直在骗我自己。”季长嫣站起身来，背对着她，“自你因我诞生的那刻起，你与湘水神女的行事之法，思绪所致皆不相同，与她无关，你只是你。”
　　“是么？我既知你的欲念，当然也知道你为何不能如愿，你自认只是个寻常雕匠，而她却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你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而我，承蒙你的精雕细琢，我有你记忆中与她一般无二的容貌，一般无二的声音，我是你关于她最极致的想象，一个完美无缺的‘作品’，你敢说你瞧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她么？不要总是骗人，不然不管别人信不信，你自己就先当真了……还是你觉得，骗过你自己就行了？”
　　季长嫣回过头来，冷笑着说：“既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再向别人求证。”
　　她却摇了摇头，走向季长嫣：“我终究只是一块古玉罢了，真假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就算已然是错了，那又何妨错到底？”
　　季长嫣由着她抱住自己：“你既已形神兼具，那就没必要非得留在这里，你可以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季长嫣的眼睛：“可是在我被你创造的时日里，在你手指抚过我，我触碰到你的欲念时，我就想这样留在你身边了，哪怕是……只作为一个替代品。”
　　季长嫣叹了口气，回抱住她：“也可以只是你自己。”
　　“你同意我留下了？！”
　　“毕竟你搞砸了我的赛玉会，怎么着也得再帮我重新雕一个出来。”
　　“你还要参加湘水神女的赛玉会？”
　　“当然，那是一个雕匠技艺被看到的最好机会。”
　　“真的只为这个？”
　　“你不是知道我的心思，还用问我吗？”
　　“……我刚才已经全学会了，让我再试一下吧！”
　　季长嫣一时语塞，飞快盘算要怎么拒绝她糟糕的手艺。
　　“你还想拒绝我？”
　　季长嫣认命地摊开手，任由她摆弄。
　　如果是因自己而生的话，那就陪着她一起看看这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