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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若羽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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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整晚的雪。天刚蒙蒙亮。
外院的丫鬟和小厮们就忙活开了，拿着铲子清扫走道上的积雪。
唐婉清这一夜都没睡安稳，噩梦连连，一个接一个地来。
“翠缕。”唐婉清心绪不宁，觉得躺着也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打算起床。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翠缕赶忙走过来问道。
“我睡不着，想去院子里看看雪。”唐婉清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
这时候，碧桃也听到动静走进来。一众丫鬟一阵忙活，等洗漱完毕，唐婉清披上斗篷，准备去院子里。
唐婉清款步出屋，踏入庭院。
只见天地间一片银白，院中的梅树，枝丫被积雪压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唐婉清爬上阁楼，抬眸远望，满园雪景尽收眼底。
皇宫坐落在东北角，此刻也被茫茫白雪所覆，仿若一头沉睡着的猛虎，在冰天雪地中蛰伏。
唐婉清微微张开双臂，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身边仅有翠缕与碧桃这两个贴心丫鬟相伴，再无他人可用。
她在庭院中又转了几圈，此时小厨房已将早餐备好。
用过饭后，唐婉清从床板下面取出两本书。
那是她十岁那年随太后前往灵虚寺祈福时所得。
初到寺庙，只因吃不惯斋饭，便领着翠缕跑到后山。
无意间闯进一片竹林，在那里遇见一位大娘。
寺庙中的日子，诵经礼佛甚是枯燥乏味。
唐婉清闲暇无事，便天天跑去与大娘闲聊。
大娘姓吴，唐婉清唤她吴妈妈。
吴妈妈精通药理，擅长煲制各种药粥。
在那半个月的相处时光里，两人渐生情谊。
待临行告别之际，吴妈妈赠予唐婉清两本书。
一本是关于药膳的，另一本则是讲制毒之法。
上一世，唐婉清嫁入皇子府后，为了讨得皇后欢心，曾下苦功钻研那本药膳书。
毕竟在宫中，人心险恶、勾心斗角之事屡见不鲜。
唐婉清为求自保，更是将那本制毒之书牢记于心。
唐婉清手握这两本书，心中暗自思量，她深知，前路漫漫。
复仇之路艰难险阻，唯有善加利用这些知识，或许便能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
唐婉清紧盯着手中的书，这个年纪的她，对日后宫中的艰难险阻毫无察觉。
在她心里，从未有过为讨好他人而钻研厨艺的念头。
这两本书静静地躺在她手中，书页平整，没有丝毫被翻阅过的迹象。
唐婉清缓缓摩挲着书的封面，书中的内容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
她思片刻，这书已没有保留的价值。
毕竟在这府中，母亲的眼线众多。
人心难测，万一这两本书被人翻出，定会惹来无端的是非，还是处理掉为好。
她起身走向炭盆，将书一页一页地撕下，投入炭火之中。
火苗轻轻舔舐着书页，逐渐将它们吞噬，唐婉清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冷风裹挟着梅香扑面而来，屋里的空气很快变得清新。
“小姐，林小姐来了，正在前厅和夫人说话。
夫人让问一下小姐梳妆好了吗？”紫菱在门外大声说道。
翠缕听到声音从旁边耳房走出来去开门，碧桃也跟了出来。
“小姐早就起来了，在看书，大声吆喝什么呢？”
唐婉清也不介意，穿上翠缕递过来的斗篷：“走吧，碧桃留下给林小姐准备几样点心。”
“是，小姐。”碧桃转身去了府里大厨房。
路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唐婉清与翠缕、碧桃三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了前厅。
“若羽这孩子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我家婉兮明日便会回来，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往后可以多多往来，想必会有许多共同话题。”
唐婉清一到门口就听到母亲的声音。
“伯母，我和婉清婉兮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比其他人要深厚。”林若羽爽朗的笑道。
“给母亲请安。”唐婉清屈膝给沈氏行了个礼。
“起来吧，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你带若羽去你院子里吧！中午留若羽吃个便饭。”
沈氏说完就站起身，抚了抚衣袖。
“谢谢伯母。”林若羽也站了起来。
沈氏笑着点了一下头，便扶着丫鬟的手离开。
唐婉清抬眸看着眼前的英气少女。
身着火红骑装，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在这寒冷的冬日，让人感到温暖。
骑装剪裁合身，上衣以细腻的绸缎制成，领口处以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袖口微微收紧，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副小巧的皮质护腕，上面镶嵌着几颗圆润的黑石，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
马裤材质，颜色与上衣相衬，紧紧包裹着她的双腿，直至小腿处被一双黑色长靴取代。
一张白皙如玉的脸庞，双眸明亮有神，琼鼻挺秀，唇若樱桃，微微抿起的嘴角带着一丝倔强与自信。
乌黑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扎成一条高马尾。
几缕发丝俏皮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青春灵动。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匕首，为她增添了一抹不羁与豪迈。
唐婉清望着眼前多年未见的林若羽，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想要抱头痛哭的冲动，却被她死死忍住。
眼前这般鲜活灵动的女子，谁能料想上一世竟被人设计。
被迫嫁给一个荒淫无度的好色之徒。
被困于后宅深院之中，最终在难产中香消玉殒。
林若羽每每念及此事，对沈氏便恨得咬牙切齿。
毕竟那无耻之徒乃是沈氏的娘家侄子。
“怎么了？我脸上可是沾了脏东西？
你都不知道，追风今日格外狂躁，险些将我甩下马背。”
林若羽见唐婉清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随意地用手背抹了抹脸。
“噗嗤。”翠缕没憋住，笑出了声。
“我家小姐是被林小姐的骑装给震住了，因为我家小姐不会骑马，心里头正羡慕嫉妒着呢。”
唐婉清被翠缕轻轻扯了扯衣袖，忙接话道：“还是翠缕懂我，我这是嫉妒得都不知如何言语了。”
“哎呀，早说过要教你骑马，你却不肯，非说有失淑女风范。
怎么今日又眼馋了？想学了？”
林若羽在唐婉清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
“这可是我娘亲手缝制的衣裳，看看是不是英姿飒爽？”
“确实帅气。走吧，去我那儿，我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唐婉清亲昵地挽起林若羽的手。
“可是碧桃做的？那丫头一直心心念念要跟我学功夫，你意下如何？”
三人就这样欢声笑语地朝着唐婉清的院子走去。
“小姐，茶点已经备好了，林小姐安好。”碧桃欢喜的给林若羽见礼。
“你瞅瞅，你一来，我家丫头欢喜的什么似的。”
唐婉清一边解斗篷一边说。
“本小姐人见人爱？”
林若羽对着铜镜佯装打量。
屋里的人都被林若羽给逗笑了。
“翠缕，你去把给林小姐准备的书拿过来。”唐婉清净了手把糕点依次摆出来。
“对对，我听说找到孤本，这几天激动的茶饭不思。”
林若羽轻咬一口芙蓉糕，双眸惬意地微眯起来。
唐婉清为林若羽斟上一杯菊花茶，轻声问道：
“碧桃一心想学功夫，若羽，你可愿意教她？”
“这有何不可？丫鬟习得功夫，可以更好地护主，岂不是美事一桩？”
林若羽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轻快。
“碧桃，还不快来拜师？”
唐婉清瞥了碧桃一眼，眼中含着几分促狭。
“师父在上，碧桃给您磕头了。”
碧桃急忙放下手中托盘，屈膝下跪。
“咳咳，不必跪，自己人不需要这般郑重，我教便是，只是练武可要吃些苦头。”
林若羽被碧桃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到，差点被茶呛住。
“我不怕苦，我本就是小姐捡回来的。
我生性愚笨，不如翠缕姐那般心思细腻。
经常领会不到小姐的心意，所以才想学些功夫保护小姐。”
碧桃抬起头，目光诚挚地望着林若羽，而后恭敬地敬上一杯茶。
林若羽喝了一口碧桃敬的茶，伸手拉起碧桃
“一周教你两次，闲暇时间你可以自己锻炼。”
“碧桃整天使不完的力气，这下有的受了。”翠缕端着一个匣子打趣道。
“嘿嘿，我会好好努力的。”碧桃有些害羞。
“慢慢练，不急，来来，让我看看孤本。”
林若羽也顾不上不吃点心了，赶紧站了起来。
唐婉清凝视着林若羽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中底也满是喜悦。
这几本书籍是赵睿渊费心寻来的。
自己不过是偶然间随口提及，想要寻觅几本有关练武的书。
没曾想赵睿渊竟上了心，差遣手下之人四处搜罗，倒是费了一番周折。
赵睿渊这人，只要是对自己有用的人，他都毫不不吝啬，出手大方。
“哇！这书，这书你是哪里寻来的？我做梦都想要的书竟然找到了，我太高兴了。”
林若羽激动的一把抱住唐婉清。
唐婉清伸出手臂回抱着林若羽。
心里暗道：若羽，这一世，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婉清，你就一个丫鬟学武吗？这书太贵重了，我拿的有点心虚，要不我再多教几个？”
林若羽冲着唐婉清眨眨眼。
“丫鬟没有，小姐有一个，你如果觉得不妥，可以教我骑马，射箭。”
唐婉清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
“成交！”林若羽把几本书细心的放进匣子里，继续坐下吃点心。
“骑马要去哪里练习？”唐婉清喝了一口茶，假装不经意的问。
“西郊的马场啊！你没去过，那个马场是叶家的。
对了，叶凛萧回京了你知道吗？”林若羽停下吃点心的动作，看着唐婉清问。
“听说了一点，什么时候回京的？”唐婉清拿起一块糕点问。
“回来半个月了，皇上下诏书要他回京完婚。
结果人回来了，皇上跟忘了一样，提都不提指婚的事。”林若羽撇撇嘴。
“皇上也许真忘了吧？”唐婉清咬了一小口糕点。
林若羽闻言一噎“你不会真想嫁进皇家？着就护上了？”
“没有的事，吃糕点，吃糕点。”
唐婉清拿了一块糕点塞进林若羽嘴里。
“我跟你说啊！别听你表姐的。
大皇子这个人不行啊！长的跟毒蛇一样，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林若羽摇摇头，打了一个冷颤。
“小姐，夫人差遣奴婢来问一声，午餐安排在何处？”
素锦身姿婀娜地立在门口，语调轻柔。
唐婉清闻声，微微转头，目光落在林若羽身上，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林若羽心领神会，赶忙说道：
“哦，我中午还需回去陪我娘，怕是不能在此用餐了，实在深感歉意。
我明日上午便过来，传授碧桃一些基本功法。”
说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而后起身，动作利落而不失优雅。
“素锦，你去回禀母亲，林小姐今日不在府中用膳。”
唐婉清亦随之起身，准备送一送林若羽。
“是，奴婢告退。”素锦欠身施了一礼，缓缓转身离去。
唐婉清携着两名丫鬟，款步将林若羽送至大门口。
管家早已指挥小厮牵来林若羽的爱马，那马通身黑色，毛色光亮，神骏非凡。
林若羽款步上前，身姿矫健，双手轻按马背，足尖轻点，利落地翻身上马。
随即，她玉手轻扬，发丝随风飘舞，“我明日上午定会再来，你们且回吧。”
话音未落，她双腿轻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瞬间扬起一片轻尘。
林若羽仿若一团炽热的火焰，在道路的尽头迅速消失不见。
只留下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唐婉清三人慢慢走回院子。
唐婉清对正在绣花的李妈说：“李妈，你给碧桃做两套练功穿的衣服。”
李妈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说道：
“碧桃这丫头真把林小姐说动啦？可太好了！”
翠缕捂着嘴直乐：“碧桃今晚肯定激动得睡不着觉喽。”
唐婉清又接着说：“咱院里的丫鬟小厮，都给加一套冬装。
一等丫鬟和嬷嬷呢，再加一件斗篷，钱就从我的月银里出。”然后让翠缕去办这事儿。
这一下，小院里满是喜气，丫鬟婆子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