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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片莲(二) “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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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枭魔呀,能不能麻烦你再来一趟?哎呦,出大问题啦!”
......
夜幕低沉,大雨笼罩了这座已陷入宁静的城市,女人明显受着抑制的抽咽声伴着雨水落下。李锦兰靠在床头坐着蜷缩起来,只占去了床面非常小的一块地方。跳跃的烛火印出了她面颊上不断涌出的泪,她眼前一片水雾朦胧,几乎是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然而目光却停在了窗外滂沱的雨。
床的另一边,男人抽着烟,翻着手机,被唤醒的电子屏是房间里除了烛火唯一的光亮。落雨击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听得刘钰明心烦,而李锦兰的抽泣更是令他焦躁不已,他叹了口气。
“啧。”他将烟头狠狠往李锦兰身上一扔。
“啊!呜......”李锦兰被烫得一抖,那个烟头掉落在地。
“哭什么?我问你在哭什么?都第几个了,还没习惯?哭哭哭,没个消停!真是够晦气的。”刘钰明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此刻因为哭泣,身体一颤一颤的女人。
“就是因为...因为好几个了,所以...所以我才...受不了......”胸口的衣服被李锦兰抓得皱起来,面部哭得抽搐,泪止不出地流。她起身走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刘钰明将手机往床上一扔,抬眼盯她,也跟着起身。
“我要去看看乐乐。”李锦兰在刘钰明不耐烦的一声叹息中关上了门。她在黑暗的房子里慢悠悠地挪动着步伐,随后走到了乐乐的房间门口,颤抖着的手伸向门把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待到胳膊悬得有些酸了,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将把手按了下去,轻轻打开了房门。
比家里其他地方更浓重的腐臭味袭来,李锦兰忍不住生理性干呕了几下,然后坚持往屋内走去。
“乐乐还睡着呢?”低低的气声在这个封闭、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违和。
她点亮了地上的一根蜡烛,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张仅是用一块木板搭的床上,借着烛光,柔和地看着乐乐那张苍白得发青的小脸。李锦兰忽略了极具冲击性的气味,将变得有些沉重和僵硬的小小躯体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摇晃着,嘴里低声唱着哄孩子的安眠曲。
她又回忆起白天乐乐在公园,将头搭在自己肩膀时的感觉,那是他最后一次主动和自己的亲近。
“宝宝睡吧...乖乖睡......呜呜.......啊啊啊......”李锦兰唱不下去了,身体不住地颤抖,心底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地再次哭咽起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呜呜......”
此时,有一个人站在了门口,是刘钰明。李锦兰没有抬头看,只是抱着乐乐,嘴里唱着早已不成调的安眠曲。刘钰明冲进来用力把李锦兰拽起来,而她怀里的孩子摔在了冰冷的木床板上。李锦兰想挣脱,想把乐乐再抱起来,然而下一秒就被刘钰明拽着往门外走,她往反方向拼命地挣扎。
“我现在就把他处理了,免得你一直哭哭唧唧、魂不守舍的!”刘钰明发狠似的要将这个疯了的女人推出门外。
“咚!”突然,巨大的撞击声从房外传来,李锦兰和刘钰明立马停止了相抗的动作,整个804室仿佛瞬间被抽干空气。
“吱——呲——”那像是指甲划墙的声音,深深浅浅地挠着,尖锐又刺耳。李锦兰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回头看了看乐乐,又舒了口气,他还在那儿。
“咚咚咚!”是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有人在门外。
“咚咚咚咚咚!!”继续在敲。
刘钰明松开了李锦兰,李锦兰一个腿软摔倒了地上,她一转头,就正对着乐乐微睁着眼和嘴巴的脸,她又是一个干呕,双手双脚并用不断往后挪,试图离他远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
“刘钰明你赶紧去看看啊!!”她指着门口的方向,大声朝刘钰明吼着。刘钰明小步走到了房间门口,却没有踏出去,他急促地喘着气。客厅的光源来自其他居民家里的灯光,然而只需要这一点点光亮,就足够让他看见家里餐厅的墙壁上多了什么。刘钰明本能的恐惧。
“我不去!万一是萨坎亚呢?”他急忙冲回来把李锦兰拉起来,推出门口,“你怎么不去?!”李锦兰一时没稳住重心,被推得直接撞上了餐桌,胯骨被撞得生疼,她吸着气捂住侧胯艰难地直起腰,当她抬头时,她看清了墙上的东西。
“陈辰”——是一个名字。
“啊啊啊啊啊!”李锦兰被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咚咚咚!!”门还被敲着。
“你这个疯女人又在乱叫什么!!”刘钰明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女人神神叨叨的大喊大叫。
“是陈辰......他...他回来了......肯定是他回来了......”李锦兰怔怔道。
刘钰明走了出来,也看到了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写上的这个名字。心跳加速的同时又有一股火气冒上头来,他冲进厨房,然后带着一把菜刀走到家门口,几乎是不带一点犹豫,用力将门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阵凉风吹进了门内。
刘钰明稳住有些哆嗦的手,把门关上。
“啊啊啊啊啊!!”李锦兰又叫了起来。他正要出声制止她,握着菜刀转过身,却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乐乐从房间里出来了。
还像他从前那样一点一点、慢慢地挪动着。李锦兰和刘钰明都屏住了呼吸,观察着这具小小的身体的动线。他直直来到了李锦兰面前,然后静静站定,还是刚刚躺在木板上的样子。李锦兰感觉他真的在透过涣散的瞳孔看自己,头皮有些发麻,但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平静。
她伸出手,轻柔地摩挲了乐乐不再柔软的脸蛋。接着,乐乐转身去向阳台,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般,被带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窗户的边缘。
——坠落下去。
李锦兰立马踉跄着爬起身,冲到阳台往下看,可是她没看到正在下落的,也没看到已经摔落在地的乐乐的身影。她就这么保持往下看的姿势站着,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面庞和衣裳。
不知道沉静了多久,她才失魂般偏过头,然后拖着步子转回身。她的发丝已经被风雨扰得凌乱,散尽力气的身体像个常年做工的老人一般佝偻起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李锦兰面部扭曲地笑了起来。
“轰隆——”闪电伴着一声惊雷,照亮了804室的客厅。
刘钰明被吓得手指发软,菜刀滑落在地。
除了和女鬼没什么两样的李锦兰,他还看见了窗户外刚刚掉下去的、现在浮在空中,盯着自己的乐乐。
“刘钰明......”李锦兰一步一步朝神色惊恐的刘钰明走过去,“你的报应...还有我的......已经来了。我早就说过,我们会遭报应的。”
她笑着回到了乐乐的房间,在他那块木板床上躺下,出神地望着地上的那根蜡烛,蜡油顺着柱身滴淌,在地上凝结成一滩,它已经燃尽了。
第二天,鞋柜靠着的墙面上。
——“叶子楠”。
第三天,沙发上的墙面上。
——“赵楚云”。
第四天,他们卧室床头的墙上。
——“王跃”。
......
“是我们该死......是我们该死......别再过来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李锦兰看着家里一天比一天多的名字,“刘钰明!我跟了你真是倒了血霉了!你日子过得下去,我良心过不去!我过不去!!”她边砸东西边狂喊,在刘钰明烦躁地要回卧室时,她立刻往门外跑。
“你个疯女人你又要干嘛?一天天哭哭啼啼、大吼大叫的还没闹够?”刘钰明立马追出门外,“你给我站住!”。
李锦兰等不及电梯了,她头一回爆发出了速度,尤其是在刘钰明的追赶下,她更是飞快地顺着楼梯往下跑。
8层楼的高度很快就让她冲到了楼底,她还要继续往小区外跑,然而,她看到了一群人,一群怀鹿苑的邻居,704的那个卷发女人站在最前面,她旁边是前几天在公园见到的和她同行的姑娘。
在他们的身后又围了另一批人。
——是缉警局的人。
刘钰明追下来看到这个情形,立马转头就想往回跑,但同时被站在门口的两名武警抓住胳膊踢向膝窝,他直接向前一跪,然后被铐上了电击手铐。
李锦兰像平时遇到邻居们时那样笑着,手腕朝上,双手并起,主动配合了缉警员的逮捕。她深深地朝面前的人们鞠了一躬:“这一天,终于来了......太好了......”
是的,李锦兰跑出来就是要去缉警局自守。
自从展露了不忍、愧疚与不安,她就被刘钰明强行收走了一切能够与外界通讯的工具,并被他要求时时刻刻保持同行,无论做什么。她没有独自出门的机会,见到人也不被允许和他们说话,不然回去就是一顿“反省”。
直到乐乐走的那天,她在刘钰明面前疯了,一连疯了好几天,被骂也疯,被打更疯,今天终于让她借着疯,逃离了那个从来都没有过光亮的刑室。
李锦兰转过身,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此刻被擒住的刘钰明跟前,她连头都不想低一下,从上而下睨着他的眼神里尽是愤恨和厌恶,语气冷淡至极:“刘钰明,你犯下的罪孽几辈子都消不尽。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会有彻底完蛋的那一天的。”
......
“被告人:刘钰明,男,35岁,以其他方式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实施殴打等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虐待多名儿童致死,犯虐待罪;多次组织贩卖人体器官,构成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多次强迫摘取并出卖他人器官致人死亡,情节严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没收全部财产。”
“被告人:李锦兰,女,33岁,在刘钰明的暴力强制和精神威逼之下被迫参加犯罪,主观恶性较小,且胁迫并未转化为积极主动,犯罪情节较轻,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