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武装红颜03 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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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丹芯拼命挣扎，脑海里的阿星似乎也慌了神。
然而阿星只能努力地提示周丹芯：
[手肘往回戳，抬脚踢……哎不行，你力量不够……躺下去撒泼！对，打滚，使劲大喊大闹！坚持住，保卫人员已经听到了……]
周丹芯难得气得有些抓狂，她从未被一群人这样抓扯过，双拳难敌四腿，她一人无法逃脱一群人的围堵。
好在周丹芯不顾形象地拼命挣扎，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却似乎不想伤害她，硬生生被周丹芯给拖延了几分钟时间。
那群袍哥也是混不吝的，见周丹芯满地打滚，他们干脆一拥而上，直接把周丹芯抛到半空中再接住，一群人抓手抓腿，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抬走。
学校门口的保卫人员和一些老师同学们见状，嚯哟，这绝对是抢人啊！他们犹豫，全部冲了出来。
那几个保卫人员吹着哨子，手里拿着棍子，堵住袍哥们的路。
周丹芯努力侧过头，见学校有人来了，赶紧地接着喊，“我是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我有学生证，根本不认识这群人，老师们救救我！”
老师们一听，不得了，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意图掳掠学校的学生，赶紧招呼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出来。
“什么人！放开这位同学！这可是省政府专办的女学校，无论你们是哪路堂口袍哥，还是军队手下，都不可以在此放肆！”
那群袍哥有些错愕，这群老师学生们在重庆颇有名气。
能来读书的虽然有寒门农家，但大部分多是家中富裕甚或有权有势之女，老师们也是省政府特聘，不是什么乌猫狗球之辈。
他们是一群粗人都是重庆本地人，受人之托办事，倒也没必要这么蛮横去得罪太多人。
于是，为首那个男人一抱拳：
“各位老师同学，我们堂口是接了成都那边樊师长的电报，这个周丹芯小姐跟樊师长的公子定了婚约，此番她乃是逃婚归来，跟学校没有什么关系。”
周丹芯挣扎着回怼，“我不是周丹芯，你们乱抓人！”
心中则是愤怒，军阀时代果然恶心！跟你家儿子订婚，又不是卖给你家了，凭什么差人抓我。
女学生人群中，有一个面貌聪慧的女学生大喊出声，“红梅！是你呀红梅！哎呀，你怎么才回来！”
那女学生跑过去，拉住周丹芯的手，她一脸正经地对那些袍哥们说：
“这是我的同学，叫周红梅，确实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周丹芯。你们乱抓人。”
说完，她冲周丹芯眨了下眼睛。
周丹芯会意，猛点头，“对！我是周红梅！”
其余好几个学生们纷纷附和，老师们相互看一眼，纷纷一起作证。
“对，这是周红梅。”
“你们可有什么周丹芯的照片？拿来看看？”
“红口白牙的乱说！我看你们是人贩子！”
袍哥们面面相觑，这成都离重庆颇远，他们堂口老大只是接到电报，可没有什么画像。
“她耳朵上有红痣……”为首的男人皱眉。
那女学生嗤笑，“耳朵上有红痣的多了去了，信不信我马上去给叫几个耳朵上有红痣的学生来？”
说着，她冲身后的学生们使了个眼色。
有几个女学生退回去，马上拿着胭脂在耳朵上点了一个小点点，然后跑出来。
“看吧，有红痣的人多了去了，你们若是没有照片，就别在这里胡乱抓人！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那女学生双手抱胸，气势凌人。
隔得远，这群男人是看着她们的耳垂都有红色小点，想说往前走去验证一下，学校的保卫人员立即靠过来隔开，并大声凶叱：
“离远点，休想趁机占学生们的便宜！”
眼见这番，为首的男人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此人是周丹芯。毕竟他拿不出照片。
虽然怀疑老师和学生们有可能串联起来骗他，但，他们也是受托办事，没必要把这群小姐们得罪得太狠，不然万一惹到她们的父亲兄弟，说不定就是惹不起的大麻烦。
反正，这个女学生只是回校，他们这段时间盯紧一点，一切等成都那边电报回复了再说。
想到这里，为首的男人放开了周丹芯。
“多有得罪，兴许是我们认错了。”
这群袍哥们倒也干脆，见老大松了口，便不再纠缠，把周丹芯放下来便集体离开。
周丹芯吓得半死，连忙往女学生们那边跑，她扑进了那个聪慧的女学生怀里。
许久未曾说话的阿星及时提示：
[这是你的同班同学，德馨。她已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
周丹芯愣了愣，哎，这不是给她寄信的同学吗？
也是团员哦！
等等，也是？我自己是吗？
有了同学接应，周丹芯总算是暂时躲过被捉回去的命运。
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她，有了些担忧。
当晚，周丹芯跟着德馨进了学校，老师和同班同学们对她好一阵安抚，同时也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丹芯面对这么多不认识的同学和老师，有些心虚，她赶紧讲了自己受过伤：
“我九月的时候，在成都参加一场游行，被人人从背后偷袭打伤脑袋，自此之后，有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前不久收到德馨同学的书信，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读书。”
“我这番回来，确实是逃婚而出，我想要继续学业，更想要去考那黄埔军校。”
老师们听完，颇有些唏嘘。
这年头读过书的女学生们，有许多都想要冲破封建藩篱，投身革命。可世道艰难，他们能看到这革命斗争中的漫天血色，自然更是钦佩这些学生们的勇气。
“你父母没有为你退学，只是办理了暂时休学。此事学校也做了多番努力，学业只剩这一学期便可完结，行百里而半九十甚为可惜，我们也想着，哪怕你是订婚或者结婚，只要你期末之前能归来考试，都可以给你颁发结业证。”
有一位老师为周丹芯解释，“此刻，我们就当你是休学归来。你先住在学校里，试试看能不能去考上那黄埔军校吧！”
原来如此，周丹芯叹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她对老师表达了感激，更是对今日团结出手相助的同学们表达了谢意。
德馨不仅是周丹芯的同学，更是室友，她对丹芯鼓劲道：“此番考试乃是难得的机会，你已经走出这一步，便勇敢往前走。省主席刘湘是支持咱们巴蜀女将去考试的，只要你能在这个考点中脱颖而出，这四川境内，便无人敢挡你的去路。”
周丹芯听德馨这么一说，终于是振作起来。
军校好啊，果然枪杆子里出权力，还是得从军才行。
德馨招呼她洗漱收拾，早日睡下，“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你要认真复习，可不能因为受伤就遗忘了知识。”
收拾完毕躺上床之后的周丹芯，忍不住问脑海里的阿星。
“阿星，我能考上吗？”
阿星温柔地回应：
[但追梦想，不问结局。这是你的人生，你要坚定地去做，同时也要有百折不挠的准备，金色星星不是只代表成功。]
周丹芯思考着阿星话语里的含义，慢慢睡了过去。
*
老师们知晓她回来只为了去考军校的，便也不要求她去听课，甚至老师们还给了她许多资料，并叮嘱：“丹芯，你自来过目不忘，是个极聪颖的，加油备考！我们相信你能考上。”
周丹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考试是很厉害的，脑袋里有许多的知识，一点就通。
接下来的数日，周丹芯委托德馨帮她兑换金子当盘缠，自己则是不出校门，认真备考。
德馨的学业成绩非常好，她白天上课，晚上还能抽时间帮周丹芯补补课。
同时，她替周丹芯将金子兑换成银元后，还专门找金店把她剩下的零碎金子为她打了一颗可以穿红绳的星星。
“总听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什么金色星星，我看你暂时用不上这么多银元，这些剩下的零碎金，就做主给你打了一颗五角星了。”
周丹芯还不知道自己说梦话，她只好坦然地接受了德馨的好意。
并且把这颗金色的小星星戴在脖子上，遮在了衣服里。
[呀……]
阿星突然在脑海里发出动静。
周丹芯敏锐地抓住这点，立即提问，[这是我得到的第一颗金色星星？]
[现在还不是。]
阿星干脆地回答。
[那什么时候才是？]周丹芯立即追问。
阿星又不吭声了，它沉默，周丹芯也不再追问。她感觉得到，阿星应该是受到某种限制，有很多事情不能讲。
虽然现在不是，但听阿星这口气，早晚都是！
她的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些踏实感。
很快，考试时间到，周丹芯跟着同学们一起去了考场。
报名的最低中学文化，总共考了三场，分别是：三民主义、国文、数学。
周丹芯这段时间猛攻三民主义，她感觉自己自有一番应试教育的厉害方法，有记忆力加成，这科目考得顺畅，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繁体字写起来比平时费劲。
她总觉得这些字体应该简化一点，才更方便书写。
国文这一块，周丹芯稍显弱一点，不过好在她这段时间啃完了基础的课文，作文写了一篇《女子从军之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自觉写的不差。
数学这块，周丹芯感觉自己如有神助，她好像已经学过十分难的东西，回头做这些题，简直手到擒来。
考试完后，周丹芯哪儿也没去，跟着同学们一起回学校，继续住在学校里不出来，生怕被别人给抓回去。
然而这段时间却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人来给她添麻烦。
和同学们聊天，她才知晓，原来刘主席发了话。
但凡来参加考试的女性，无论是逃婚的还是逃家的，都不准人和人来干扰。
这些女娃子若是考上了，那是代表四川的学子，读了军校便是国民革命的军人，不再是哪家的女儿哪家的婆娘，那是随时要上战场的。若是没考上，自然会让她们都自行返家。
这番说法也震慑了一些保守的学校家庭，别以为你们学校威胁着女学生要开除，或是一些家庭叫嚣着要断绝关系，就能吓唬得了谁。那些女娃子们真的考上了军校，自然跟你们没有关系。
周丹芯稍稍放心，开始了难捱的等待。
好在等了没几天，四川的《新蜀报》上公布了180多名通过初试的男女名单。在四十余名女生中，周丹芯看到了最末尾有自己的名字。
她大松了一口气。
在北伐战争胜利的影响下，四川军阀刘湘宣布易帜，就任国民革命军21军军长；为了支持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招生，他包了招商局的一条轮船，送考生们赶赴武汉参加复试。
那日朝天门码头，许多人来为这些巴蜀骄子们送行，还有许多人想看看这些要去当女将的巾帼豪杰。
船上，女学生们一起唱起了歌：“我辈爱自由，勉励自由一杯酒。男女平权天赋就，岂甘居牛后？愿奋然自拔，一洗从前羞耻垢。若安作同俦，恢复江山劳素手……”
这是《中国女报》曾刊登的秋瑾所著的《勉女权歌》，在学校里流传甚广。
船将行，周丹芯回到船舱，与这批次女同学们一起聊天，大家都敞开心扉，讲述自己为何要来考。
男同学们的理由都很相似，有志革命，家国大任，他们遇到的阻碍最多就是钱财不足，但无论是有贵人相助还是自身想方设法，身边的人都是十分支持的。
毕竟，男儿投笔从戎，是美谈。
而女同学们，面对的阻碍就太多了。
“我家中贫穷，能上学已是不易，本应早日找个工作，奉养父母。可我有从军报国的志向，此番前来，心中煎熬，好在父母支持，家中还有兄弟，就当我是远嫁不归了……”
“我因参加反帝游行，被学校开除。此番若是考不上军校，家中兄长会逼我出嫁……”
“我也因参加革命运动，被学校除名。好在得到贵人帮助，另到一所学校继续学习。我此生投身革命，必要做出一番事业！”
“我也是逃婚而来，未婚夫家凶狠残忍，说要是我考上就罢了，没考上回去，他们必定要打断我的腿，让我这辈子都不能再逃……”
“我已经成婚生子，但那是父母包办婚姻，我与他并不相爱，他在外有许多红颜知己。此番前来，我乃是抛家弃子，绝无后路……”
这个年代，女人有资格能拿起笔的都少之又少，投笔从戎不但得不到支持，甚至会被污蔑、仇视、痛恨。
周丹芯看着这些姐妹，心中升起难言的悲伤和敬佩。
她时常觉得这番经历好似虚幻，却又莫名感觉周边人和事十分真实。
仿佛她是穿行在真实造就的环境中，隔着时空和这些灵魂有了交集。
“她们的未来会如何？”周丹芯忍不住询问脑海里的阿星。
[你会看到。]
阿星温柔地回答。
周丹芯确实很好奇，她既期待自己的未来，也好奇别人的命运。
这么多英勇的女性，从未缺失过时代所需，从未惧怕过任何挑战。
她们很快到达了武汉，满怀期待地准备进入黄埔军校。
然而，此刻，一盆冷水泼向了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武装红颜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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