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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嫁 山神娶亲, ...

  •   替嫁一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除了母亲和届时要为他梳妆的人,沈沂清再没向其他任何人透露过。

      包括沈青晚。

      沈沂清知道他这个妹妹性子倔强,要不也不会做出离家出走的举止。若是被沈青晚得知兄长要代替自己去当祭祀新娘,指不定要怎么闹腾一番。

      提前几日,沈沂清就让云芝收拾行李,又雇了几名身手非凡的侍从,一起带沈青晚离开绥灵镇,说是祭祀新娘的事情自己已经替她摆平,让云芝陪她出去游玩一阵子放松心情。

      沈青晚起初好奇她阿兄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可无论她如何追问,她阿兄都对此回答得模棱两可,最后还没问清楚,便被沈沂清半推半就塞上了马车。

      车夫扬了扬马鞭,伴随“驾”的一声轻呵,车轮开始向前转动。沈沂清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眼前,长长舒了口气,扶着一同送行的母亲进屋。

      转眼就到了出嫁这日。

      姜慧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女儿,所以没有为沈青晚准备喜服,等沈沂清与她商量好替嫁一事时,已经来不及再去找缝衣匠专门定做,只好买了套现成的来。

      尺寸当然是不合身的,但已经是他们能找到最大的女子喜服了。

      姜慧蓉本想让人改一改,却被沈沂清拦下,说:“反正我也不是真要嫁人,不用准备的那么仔细,能上身凑合一下就行。”

      若不是知县十分看重这回的仪式感,沈沂清甚至连喜服都不想穿,从衣桁‌上扯件轻便袍子就冲上山抓人。

      只是姜慧蓉却不想在任何方面委屈他,即便是一场祭祀婚姻。

      -

      天还浸在墨蓝的黎明里,窗棂外只漏进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地缝的土屑簌簌顶动,几截青黑藤蔓犹如活过来的蛇,刺破冷硬地面,顺着人的小腿往上绕,转眼就连手腕一起捆住。

      床上的人只觉四肢发沉,像被巨石压住。刺痛传来的瞬间,他睁开眼,入目是潮湿的石壁,正淌着粘稠液体,鼻尖满是腐败的味道。

      啪嗒,液体滴落的声响。身上皮肉不正常地凸起,似有细长的虫钻入,蠕动着相互搅在一起,贪婪啃食他的血肉。

      冷,疼。
      这是沈沂清的第一感受。

      有没有人?

      他扯了扯嗓子艰难开口,声音撞在石壁上,只传来细碎的回音。不知过去多久,洞口终于飘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道人影慢慢走近,光线太暗,看不清眉眼,只隐约辨出高挑的轮廓。

      “救、救我……”沈沂清张嘴,拼尽全力才挤出字眼。

      那人朝他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幽光。沈沂清犹如看见救命稻草,正要庆幸,左肩却被倏然一推!

      这一下力道极大,他整个人往后倒去,还没落地,就听见四周再次传来“簌簌”的响动。更多藤蔓从石壁里钻出来,瞬间缠住他的腰腹、脖颈,将他往山洞最深处拖拽。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涌来,沈沂清拼命睁着眼,最后看见的,只有那人上挑的唇尾,在黑暗里划开一道诡异的弧度,比起暗夜里绽放的毒花更美得让人发怵。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窗外的阳光完全照进来,地上没有藤蔓,也没有山洞,只有被子滑落在腰间和耳边清脆的啁啾。

      左肩那道推力的触感却依然清晰得吓人。

      半晌,沈沂清急促的呼吸才缓缓趋于平静,想起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不再多耽搁,掀开薄被下去。

      应该是近日情绪太过紧绷才做了噩梦。

      他来到衣桁‌前,刚准备换上衣服,窗外鸟鸣忽地变了调子,急促、响亮,如落在鼓皮上的雨。

      “咚!”声音极大。

      沈沂清乌眉微皱,在动静第二次响起时去开了窗。一套大红喜服随之映入眼帘,旁边还有一只喜鹊,脚步踉踉跄跄地打着转,随时准备晕过去的样子。

      沈沂清伸出手接了一下它,空出另一只手,指尖触及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时,上面还带着晨间的微凉。

      帮忙梳妆的人很快来了,先替他绾上发,桃木梳齿轻轻划过发丝,将柔软的发拢成髻,再簪上点翠珠花。细碎的珠光落在耳侧,倒衬得他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柔和。

      换上喜服,大红的绸缎裹住身形,腰间的玉带轻轻一收,立刻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梳头娘替沈沂清整理衣领,又蘸了胭脂,在他颊边晕开浅浅的红,末了看着镜中的人,忍不住赞了句“真是好模样”。

      沈沂清顺着声音抬眼望去,镜中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大红喜服衬得肌肤胜雪,那点属于男子的英气被胭脂与珠翠完美掩去,只剩满目的温婉明媚,任谁瞧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位待嫁的娇俏新娘。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喜服的款式与几日前母亲拿给他的瞧着不同了。这明显是一套崭新的,身上每一片布料都与他的身形高度贴合,合适得就好像做衣服的人摸过他全身,连最细微的地方都考虑到位。

      -

      戴上盖头没一会,刺青师便进来了,在沈沂清右手小臂外侧刺了一道红色图纹,上面沾了特殊药汁,一旦渗入皮肉终身无法洗去,象征着成为神妃的神印。

      出了门,沈沂清到底是男儿身,纵使有意弯腰和减少站立,身量上依然看着比妹妹沈青晚高出不少。

      负责搀扶他上花轿的喜娘不知盖头下换了人,走在他旁边,悄悄在心底惊叹了声“这丫头生得真高”。

      好在除了喜娘,没有其他人再近过沈沂清的身,众人都沉侵在接亲的氛围当中,所有流程一律按照正常婚嫁来办。唯有坐在高堂上的姜慧蓉内心五味杂陈,心底明镜似的——她要用自己的“女儿”来换取山神对全镇人的庇护。

      沈沂清朝她行拜别礼时更是湿红了眼眶,险些站起来叫停这场仪式,连忙用手指扣紧了掌心才忍住。

      可等看着“女儿”渐行渐远,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头绞肉般疼,豁然起身,顾不得在场众人追了出来,扒着轿子撩开帘子,焦急地唤了声“清儿”。

      周围锣鼓喧天,吵杂不堪,连带着这一声呼唤都被淹没。

      许是母子连心,沈沂清凑巧半掀起盖头,正对上母亲那双满是心疼与不舍的眼。

      “……清儿,娘提前给你在山腰留了一拨人,若是遇到危险,千万别一个人逞强应对。”

      “娘这辈子没什么奢望和志向,只想你和晚晚平安健康,大不了咱们离开这儿,到其他地方一样生活。”

      沈府在绥灵镇也算家大业大,祖上积蓄了不少铺子和生意,若是带着一起离开,必定引起不小的动静。可要是舍下,又对不起他们为了家族苦心经营大半辈子而死去的爹。

      事已至此,沈沂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也并不后悔做出替嫁这个决定。

      “知道了娘,风大了,您快回屋去吧。”

      ……

      喧嚣散去,风又起,吹得檐下的新铃叮叮当当,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撞上朱红廊柱,又轻轻弹回来,落进满院沉寂里。

      姜慧蓉刚回屋,瞥见桌上的一套大红色衣裳。她愣了一下,拿起来,可不正是她给清儿准备的喜服。

      如果衣裳还在这,那么清儿今日穿走的又是从哪来的?

      “这套喜服怎么会在这里?”姜慧蓉扭头问。她今日心思全在担忧沈沂清的安危上,并未仔细观察他穿走的喜服款式。

      管事嬷嬷瞧清,说:“夫人不是说衣裳公子穿着不合身,这是前些天送去改的,昨个儿傍晚才差人送来。”

      姜慧蓉逐渐回忆起昨日确有此事,当时管事嬷嬷送了衣服来,她看过后觉得没问题,本想亲自送到清儿屋里去,可不知怎地,她又忽然忘记了这件事。

      姜慧蓉:“……你可还记得我准备送衣裳前在做什么?”

      “您正在——”管事嬷嬷刚吐声说了几个字,发觉自己竟也想不起来了。

      又摇摇头,改口道:“我只记得当时好像听见了一阵鸟鸣,您嫌吵,让我去关窗。”

      -

      “山神娶亲,众灵辟径——!”

      轿子摇摇晃晃上了山,一路上的颠簸并不好受。

      沈沂清不由得再次庆幸,好在自己换下了晚晚,否则以她那细嫩身板,这轿子坐上一遭,回头肯定要努着嘴与他抱怨。

      山神祠修筑在南隰山上,传言神明喜静,故而平日不常有人去打扰,只祭祀节这天会形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

      而如今这支送嫁队伍则成了一个破例。只是越往上,山雾越大,许多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抽身离开,到最后只剩下四名轿夫。

      沈沂清的手探入另一只袖中,确定东西还在,稍稍定下心。

      不知又过去多久,轿子终于停下,轿夫出声告知沈沂清他们已到地方,出于避嫌和对山神的尊敬,最后一段进祠的路需神妃自行行走。

      虽然身上喜服合身,但到底是第一回穿女裙,加之遮住视线的盖头,光是从轿子上下来,沈沂清就差点绊倒。前面的轿夫也注意到这一点,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沈沂清压着嗓子说,感受到扶住自己的那只手并不平整,低头一看,果然在对方手心看到一道几乎横穿整个掌面的疤痕。

      轿夫盯着那只如羊脂玉的手离开,似乎闻到一股香,眯了眯眼,但还是在另外几人催促下,和他们一块沿原路返回。

      沈沂清听着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再听不到半点,猜测他们已经离开,先试探性地掀开三分之一盖头,确定没有人才完全取下,打量起周遭。

      云雾像凝固的纱幔,终年缠绕着半山腰的山神祠,祠外的石阶被苔藓啃噬得只剩模糊轮廓,每一级都覆着不久前被人踩踏过的脚印。

      沈沂清穿过早已褪色斑驳的祠门。

      祠内却意外地保持着庄严,九根盘龙石柱撑着高阔的穹顶,柱身的龙鳞仍能辨出鎏金的残痕,只是龙首皆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空洞的眼眶对着祠中那尊立在幽暗阴影里的神像。

      神像的身形高得几乎要触到穹顶,岩石肌理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手上拿着一只长角尖牙的面具,样貌无法瞧全,仅露出左边眼睛,眉骨高隆压着深邃的眼窝,既不看世人,也不看香火,唯有漠然凝固在眉眼间,像亘古不变的山风。

      异常长的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刚从猎物的皮肉中抽出。背后的翅膀是整座神像最骇人的手笔,羽毛并非柔顺的弧度,而是刀削斧凿般层层叠起。左臂缠绕的蛇身有孩童手臂粗细,蛇口微张,信子是尖锐的石刺。

      最下方的双脚彻底脱离了人的形态,近似鸟类锋利的四趾利爪,趾尖深深嵌进基座,让人莫名想起被猛禽擒住时那种无从挣脱的窒息感。

      沈沂清自上看到下,基座四周刻了繁冗看不懂的符文,猜测大概是祈福语一类。再重新抬头,神像的面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记得方才神像是看向祠外的,而它现在敛下眼睑,是在……看他吗?

      这个猜想令沈沂清心脏突地一跳,不再与之对视。他虽不信神,却也保持着基本的敬畏,转身走入了镇民为他和山神准备的“祭婚合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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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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