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纪·梵義》司空非非

34、第三十四章

　　云舟离开北冥海域，一路向西。

　　越往西飞，气候越干燥。下方葱郁的山林逐渐被稀疏的草原取代，然后是半荒漠的戈壁，最后是真正一望无际的沙漠。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仿佛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

　　“这里……好干啊。”桃夭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黄沙，小脸皱成一团，“连一棵草都看不见。”

　　她是桃树成精，天生亲近水土。此刻身处这极度干燥的环境，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连叶片都微微卷曲，虽然她已化形，但草木的本能还在。

　　青鳞的状态更糟。作为草木妖族，她比桃夭更依赖水土滋润。此刻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碧绿的竖瞳都黯淡了几分，只能靠梵義不断输送水灵之力来维持。

　　“坚持一下。”梵義一只手按在青鳞背上，温和的水灵之力缓缓流入她体内，“快到西极荒漠的边缘了。到了那里，我们可以找个绿洲休整。”

　　玄彧站在船头，手中持着罗盘，眉头微蹙：“不对劲。”

　　“怎么了？”

　　“按照地图标注，西极荒漠边缘应该有一片‘翡翠绿洲’，是进入荒漠前的最后一处补给点。但我们飞了这么久，连绿洲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展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绿色的标记：“就是这里。按理说，以云舟的速度，早该到了。”

　　梵義走过来，看向地图。翡翠绿洲的位置确实不远了，但下方只有茫茫黄沙，别说绿洲，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地图错了？”青鳞虚弱地问。

　　“创世神留下的地图，不会错。”玄彧摇头，“除非……绿洲消失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绿洲消失，在沙漠中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要么是水源枯竭，要么是被黄沙彻底掩埋。无论哪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先降落看看。”梵義做出决定，“云舟也需要补充灵力了。”

　　玄彧点头，操控云舟缓缓下降。在距离地面百丈时，他忽然脸色一变：“不好！下方有沙暴！”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沙漠忽然掀起狂风！黄沙被卷起，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沙墙，以惊人的速度朝云舟席卷而来！

　　那沙暴规模之大，远超寻常。沙墙高达千丈，宽不见边际，所过之处，连天空都被染成土黄色。更诡异的是，沙暴中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无数细沙在摩擦，又像是……某种活物的嘶吼。

　　“快升空！”梵義厉声道。

　　玄彧全力催动云舟，船身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青光，试图冲上高空。但沙暴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就将云舟吞没！

　　“砰——！”

　　云舟剧烈震颤，船身的防护结界在沙粒的疯狂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完全被黄沙遮蔽，分不清上下左右。狂风呼啸，沙粒打在船身上，发出雨点般的噼啪声。

　　“稳住！”玄彧咬牙，将全部神力注入云舟的操控核心。

　　梵義也出手了。她双手结印，玲珑心四窍全开，水之窍的蓝光与另外三窍的金光交织，在云舟周围形成一层水蓝色的光罩。这光罩柔韧而坚韧，沙粒打在上面，会被水流般的力场卸开，大大减轻了撞击力。

　　但沙暴的威力远超想象。那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整片沙漠都在咆哮。云舟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狂风撕扯、抛掷，随时可能解体。

　　“姐姐！”桃夭尖叫一声，差点被甩出船舷。青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两人滚作一团，撞在船舱壁上。

　　就在这时，沙暴中心，忽然亮起一点土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漫天黄沙中格外显眼。它一闪一闪，像呼吸，又像……在指引方向。

　　“往那边！”梵義指向光芒。

　　玄彧没有犹豫，操控云舟，艰难地朝光芒方向飞去。说来也怪，越靠近那点光芒，沙暴的威力就越小。当云舟终于冲出沙暴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云舟下方，不是沙漠，而是一座……城市。

　　一座完全由黄土夯成的古城。

　　古城规模不小，城墙高达十丈，城内有整齐的街道、高耸的塔楼、还有一片片低矮的民居。但这一切都被黄沙半掩着，有些房屋只露出屋顶，有些街道被沙丘完全覆盖，只有中央几座最高的建筑，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心的一座金字塔形建筑。它通体土黄，高约三十丈，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珠子，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正是刚才在沙暴中指引他们的那点光芒。

　　“这是什么地方？”青鳞从地上爬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

　　梵義展开地图，仔细比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里……应该是翡翠绿洲的位置。”

　　“绿洲变成了古城？”桃夭眨眨眼。

　　“不。”玄彧摇头，“是绿洲消失了，古城……一直在这里，只是被黄沙掩埋了。刚才的沙暴，可能刮走了表层的沙子，让它露了出来。”

　　他操控云舟，缓缓降落在古城中央的金字塔前。

　　踏上实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脚下的土地，不是松软的沙土，而是坚硬如石的黄土。温度也比沙漠中低了许多，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空气中有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水汽，虽然很少，但对干燥的沙漠来说，已经难能可贵。

　　“这里……有生命的气息。”青鳞深吸一口气，碧绿的竖瞳微微发亮。

　　她是草木妖族，对生命的感应最敏锐。她能感觉到，这古城深处，有某种古老的、沉睡的生命力在缓缓流淌。

　　梵義抬头，看向金字塔顶端的土黄色珠子。她能感觉到，玲珑心的四窍都在微微震颤，尤其是代表着“地”的那个位置——第五窍，正对着珠子，闪烁着渴望的黄光。

　　地之窍。

　　它就在这里。

　　“小心。”玄彧忽然按住剑柄，“有人来了。”

　　众人立刻戒备。

　　只见从金字塔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土黄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步履稳健，眼神清明。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木头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土黄色的宝石。

　　老者走到众人面前十步处停下，微微躬身：“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息壤城’。”

　　他的声音苍老但浑厚，用的是上古神族的语言，幸好梵義和玄彧都懂。

　　“息壤城？”梵義重复这个名字，心中一动，“创世神留下的‘息壤’，就在这里？”

　　老者点头：“正是。老朽是息壤城的守城人，土族最后的长老——黄土。”

　　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梵義身上：“天帝陛下，老朽等您……已经等了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