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纪·梵義》司空非非

31、第三十一章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凌霄殿前的广场上，停着一艘白玉雕成的云舟。舟身狭长，两端微微上翘，船身刻着细密的飞行符文，在晨光中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这是九天最快的交通工具之一，一日可飞行十万里，足以在三界间自由穿梭。

　　梵義站在云舟前，最后检查着行装。

　　她没有穿帝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劲装，长发用那支桃木簪简单挽起。褪去华服，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游历四方的侠女，而非高高在上的天帝。

　　玄彧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身墨绿长袍，青龙剑佩在腰间。青鳞和桃夭则显得有些兴奋，青鳞换上了草木妖族特有的藤甲，碧绿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云舟；桃夭穿着一身粉色短打，背着小包裹，在舟前跳来跳去。

　　“都准备好了吗？”梵義问。

　　“准备好了！”桃夭第一个举手。

　　青鳞点点头，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玄彧则看向梵義：“九天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梵義望向凌霄殿的方向，“司命星君暂代朝政，武德星君已赴幽冥关，楼凛在客殿闭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在九天留下了三道护界大阵。若有强敌来犯，至少能撑到我们赶回来。”

　　四人登上云舟。玄彧站在船头，催动神力，船身的符文逐一亮起。云舟缓缓升空，穿过九天的云层，朝着北方飞去。

　　下方，神界的景象渐渐缩小。绵延的仙山，悬浮的宫殿，流动的云海，最终都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当云舟完全脱离九天结界时，一股熟悉的、属于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还有……烟火的味道。

　　“我们到人间了！”桃夭趴在船舷边，兴奋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哇，那条河好宽！那座山好高！那些房子好小！”

　　她是桃树成精，化形后一直待在九天，这是第一次来到人间。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青鳞也靠在船舷边，碧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怀念。她想起南域深林，想起族人们生活的森林，想起祖母青玄……

　　“想家了？”梵義走到她身边。

　　青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祖母说过，好儿女志在四方。我要跟着姐姐，看遍四界，然后……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族人。”

　　梵義摸摸她的头：“会有那一天的。”

　　云舟继续向北飞行。

　　越往北，气温越低。下方的景色也从青山绿水，变成了草原荒漠，最后是茫茫雪原。寒风呼啸，即使有云舟的防护结界，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冷意。

　　“北冥快到了。”玄彧望着前方，“大家做好准备，那里的温度极低，连神力都会被冻结。”

　　话音刚落，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

　　那是真正的“海”，但不是水，是冰。厚重的冰层覆盖了整片海域，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冰面上，耸立着无数冰山，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宫殿，有的像巨兽，有的像冲天而起的利剑。

　　而在冰海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深蓝色的区域，那是冰层较薄的地方，下面就是真正的北冥深海。

　　云舟在冰海上空停下。

　　“从这里开始，不能飞行了。”玄彧解释，“北冥上空有上古禁制，任何飞行法术都会失效。我们必须步行。”

　　四人下了云舟，脚踏在冰面上。寒气立刻顺着脚底蔓延上来，即使运起神力抵抗，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冷。

　　“跟紧我。”梵義走在最前面，“这里的冰层并不牢固，有些地方很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她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不是用神力融化冰层，而是用玲珑心的力量，在冰面上“印”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这样既不会破坏冰层结构，也能确保安全。

　　玄彧走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青鳞和桃夭走在中间，两人手拉着手，互相取暖。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冰面上，出现了一排奇怪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兽的脚印，而是一种……蹼状的、带着鳞片纹理的印记。脚印很大，每个都有脸盆大小，深深陷入冰层，显然留下脚印的生物体重惊人。

　　“是水族。”玄彧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看这鳞片的纹路，应该是‘冰鳞蛟’，北冥水族的护卫种族。”

　　话音刚落，四周的冰山后，忽然窜出十几道身影！

　　它们是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青蓝色的鳞片，手指间有蹼，脖子上有腮，眼睛是鱼类的竖瞳。它们手持冰晶制成的长矛，将四人团团围住，口中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格外高大的冰鳞蛟，它盯着梵義，用生硬的神族语问：“神族……为何……闯入……北冥？”

　　梵義上前一步，取出那枚净化令：“我找你们的族长，有事相商。”

　　冰鳞蛟看见净化令，竖瞳收缩了一下。它显然认出了这是创世神的东西，态度稍微缓和：“族长……在……深海宫。但……神族……不能……进。”

　　“我有约在先。”梵義说，“我与你们的水族遗民有约定，我助你们重返四海，你们助我取得水之窍。现在，我来履行约定。”

　　冰鳞蛟们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这个约定。但为首的冰鳞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见……长老。”

　　它转身，朝着冰海深处走去。其余冰鳞蛟依旧围在四周，保持着警惕的队形。

　　梵義四人跟上。

　　越往深处走，冰层越薄。到后来，能清楚听见脚下传来的、海水流动的声音。冰面也变得透明，可以看见下方深蓝色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冰宫。

　　那是一座完全由冰雕成的宫殿，巍峨壮观，檐角飞扬，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水族图腾。宫殿前，站着两排手持冰戟的护卫，都是冰鳞蛟。

　　为首的冰鳞蛟停下脚步：“在这里……等。我去……通报。”

　　它走进宫殿。不一会儿，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请进吧，天帝陛下。”

　　冰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大殿高耸，四壁都是透明的冰墙，可以看见外面游弋的深海生物。殿顶悬挂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白色的海兽皮毛，踩上去柔软无声。

　　大殿尽头，坐着三位老者。

　　中间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海蓝色的长袍，手中拄着一根珊瑚拐杖。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依旧明亮，正是水族的大长老——沧溟。

　　左侧的老者较年轻一些，面容严肃，是水族的二长老——沧浪。右侧的是位老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是三长老——沧月。

　　“没想到，”沧溟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浑厚，“你真的回来了。”

　　梵義走到殿前，微微颔首：“大长老，别来无恙。”

　　“无恙？”沧溟苦笑，“在这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五百年，能有什么‘无恙’？倒是陛下你，历经轮回，重掌天帝之位，才是真正的‘无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彧、青鳞、桃夭：“这几位是？”

　　“我的同伴。”梵義介绍，“青龙尊者玄彧，草木妖族青鳞，桃树精桃夭。”

　　三位长老的目光在玄彧身上停留了片刻，青龙尊者的名号，他们是听过的。五百年前神魔大战，玄彧率领青龙卫镇守东天门，一战成名，连魔族都闻风丧胆。

　　“说吧，”沧溟直入主题，“陛下此次前来，是要我们履行当年的约定？”

　　“是。”梵義点头，“我需要水之窍。作为交换，我会履行承诺，助水族遗民重返四海。”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二长老沧浪冷哼一声：“重返四海？说得轻巧。四海现在被龙族、鲛人族、海妖族瓜分得干干净净，我们这些遗民回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我们离开四海五百年了，早就适应了北冥的严寒，回去还能活吗？”

　　“二长老说得对。”三长老沧月补充，“而且，水之窍是我们水族的圣物，凭什么给你？”

　　梵義早有准备。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沧溟：“这是创世神留下的地图，标注了四海中几处适合水族生存、却又未被其他族群占据的秘境。其中最大的一处，在东海深处，叫做‘碧波渊’，那里水温适宜，资源丰富，足以容纳所有水族遗民。”

　　沧溟接过玉简，用神力探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地图是真的，那些秘境的位置、大小、环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地图上还附有创世神的封印，只有水族血脉才能解开，这做不了假。

　　“至于适应问题，”梵義继续说，“我可以炼制‘温海丹’，帮助你们适应四海的水温。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你们提供炼丹场所。”

　　“那水之窍呢？”沧月追问，“那可是我们水族的根本！”

　　“水之窍并非水族独有。”玄彧忽然开口，“它是先天水之本源所化，本属于天地。创世神将它放在北冥，是为了滋养水族，但并非赐予，这一点，水族的古籍中应该也有记载。”

　　三位长老沉默了。

　　玄彧说得没错。水之窍确实不是水族的所有物，他们只是守护者。但守护了五千年，早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而且，”梵義补充，“我取走水之窍，并非据为己有。玲珑九窍心集齐后，我会用它重整天道，平衡四界。到那时，水族会得到比现在更充沛的水灵之气，四海也会更加繁荣，这才是创世神真正的用意。”

　　这番话，让三位长老动摇了。

　　他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年与梵義立约，也是看中了她天帝的身份，和她对水族的承诺。如今她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具体的方案，甚至连创世神的遗物都拿出来了……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沧溟最终说，“请陛下和几位贵客先去偏殿休息。一个时辰后，给你们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