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天涯丹枫》中原一根葱

16、十六，仇恨

　　的确了解死人比了解活人要容易。魏孤行听到这话，冷冷一笑。他有足够的自信杀死面前的上官云，他相信上官云胜不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莲沁儿跑出来，惊讶地看着兄弟反目。她看着上官云，他的手一直在发抖，眼睛中是血红色的憎恨。她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上官云。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捏着被汗水打湿的匕首，不知如何是好。

　　狂风把碎石带起来，激打在众人身上。紧接着刺耳的金属交错声——要把这个空间所有的事物扯碎般的狂暴气息传来。莲沁儿看不到上官云和魏孤行的身形，她只是透过弥漫在空气里的沙土看到金黄色的火星在爆闪，她只是听到刺耳的金属激打声回荡不绝。

　　一瞬间两人相斗百余回合，斗气如狂风骇浪般涌来。

　　当沙尘缓缓地在空气中降落下来的时候，莲沁儿看到了伤痕累累的上官云。他的腰间、手臂、腿上都在流血，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支持不住。但是他还是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武器。
　　能够战死在这个人手里，也算得偿所愿了吧。

　　于是，嗜血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不想质问他，也不想战胜他。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在剑锋刺入上官云身体的那一刻，他突然明了，所有的成就和名誉，全部像雾气一样，烟消云散。自己的生命已经够了，不想再妄图占有什么东西了，已经够累了。

　　他看着魏孤行，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魏孤行用力，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嗜血剑推着上官云的血肉，“轰”得刺入了墙壁，把他的义兄钉在在墙上。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袁单对着魏孤行喊。他无能为力地看着一个朋友被另一个朋友钉在墙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上官云的血贴着墙壁流下来。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抓在手里的扇子好沉，快要掉下来。

　　魏孤行突然瞬间移动，接住了他的扇子。他把粘着鲜血的扇子认真地叠好，然后塞在上官云的手心里。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原来是这个动作出卖了我。”他用无法相信的眼神盯着袁单，“你早就知道了？”

　　“不错，在我看到那把放在剑冢里的扇子，我就知道是你。有些东西可以避免，但长年累月的习惯却无法改变。本来我想只有上官可以发现到这一点，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你在他身边。所以他就算怀疑到身边所有的人，他都不会怀疑到你。我失算了。”

　　“你该提醒他。”魏孤行说。

　　“我原先也想这么做，但是我不能。”

　　“为什么？”魏孤行问，但是还没等袁单开口。他挥手阻止了回答，“这些与我无关。”

　　他回头对着上官云：“你始终是要死的人了，不妨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我的身世？”

　　“我在等你告诉我。”上官云虚弱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探听到你的秘密，你当然不会说。如果你足够信任我，你自然会告诉我。我只是在等你，无限期的等下去。不在乎时间有多长。

　　“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但你没有问过我。”因为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在乎的不是我这个人本身，而是我能够给你带来的优越感。我们能相处下来，仅仅只是因为我和你同样是孤单的人。你需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种朋友，这种环境。

　　上官云看着他，痛恨的眼神渐渐地被温柔代替。难道非要我问你？难道你不明白？临死才发现那么多的疑问，都无所谓了。脑海里出现的只有两人相处的幸福和快乐，值得一辈子去珍惜的片段。

　　魏孤行沉声道：“我不要自己胡乱揣测，不要再犹豫下去。杀了你，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他握紧嗜血剑，要把剑从上官云的身体里抽出来，这样他就死去了。但握着剑的手却使不上力量。他沉默良久，突然说：“我姓羽，先父是阴癸教的护法……”

　　魏孤行开口的刹那间明白了自己。不管上官云想不想要问他，原来自己还是想告诉他一切。就算上官云不在乎，自己还是在乎。就算上官云死了，自己还是放不下。他那么希望有个人能够了解他，包容他。但是从来也没有过。

　　“孤行……请告诉我。”上官云悔恨地闭上了眼睛。可能他明白了自己最在乎却最不了解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已经太迟了。

　　曾经，魏孤行独自醉酒的时候，上官云会陪他一起喝。上官云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酒鬼模样。他本以为这是上官云的本性，却不知道他的豪饮，只是想让兄弟少喝点，因为喝酒伤身。曾经，魏孤行去荒郊祭拜祖先的时候，上官云总是在附近的酒楼等他。他本以为上官云只是想见识金陵的美女，却不知他的义兄一直在客栈等他。上官云不随同他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被别人见到，他小心地维护着魏孤行男人的尊严。曾经……谁不懂谁，谁不了解谁？在魏孤行埋怨上官云的同时，他又怎么懂得那个默默守护在身边的人呢？

　　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怎么能懂？但是所有的回忆再次潮涌般出现，魏孤行明白过来。他看着上官云的侧脸，依然没有感情波动，但眼眶中却似有泪要落下来。身为男子，即使流血，也不该流泪的。或许他已经麻痹了自己的装出来的无情表情，连流泪的感觉也已经忘了。

　　好恨，却不知应该恨谁？

　　“丹枫！”魏孤行仰天吼道，“为什么要报仇的是我，而不是你！”声音在苍穹上回荡，充满了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