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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定居 ...

  •   薛老缓缓捋着胡须,神色泰然自若,“他觉得老夫不收他儿子是不识抬举,即使如此他也就只敢暗地寻几个市井无赖上门恶心人,绝不敢真刀真枪来寻麻烦。”

      他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邢漠的头顶,“你这孩子平日里瞧着沉稳,到底年纪尚轻,许多内里的关节还不清楚。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无病?老夫在辽阳几十年可不是白待的,不说其他,辽东都司的都指挥使老娘身上生了恶疮,眼看着就要咽气,是老夫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如今每到换季还要请老夫过去给他诊平安脉。

      另他与夫人成婚八年不曾有孕,也是老夫费了三年时间给他夫妻两人调理,这才得了一双儿女。他本是孝子,又素来惧内,对老夫一向客气得很。”

      “老夫行医半生,救活的人不计其数,辽东地界不知多少人家欠着老夫一份恩情,他若是敢对我动手,那些记恩的人第一个便不答应。”说罢,薛老转过身,背着手潇洒地继续往前走去,“若无这份底气,老夫又怎敢在辽阳立足?”

      听了这番话,邢漠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带着顾成玉跟着一同进了屋。

      宅院依山傍水,其间铺着修整整齐的山石台阶,回廊旁种着青翠的竹枝,想来年头已有许久,长得十分茂密。宅院后有一道峭壁,峭壁间生着不少稀疏的灌木,灌木间藏着一道腰宽的小瀑布,下方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

      最惊奇的却并不在于此,潭水边挖出了弯弯绕绕的小沟,小沟一直汇入宅院,有贯通的竹管顺着沟渠将活水引入院中,水声叮咚作响,眼前这套引水的布置和现世的自来水管都相差无几了。

      刑漠注意着顾成玉探出手凑到竹管下接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缩回了手。

      几人又走到一处宽敞的院落,院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和辽阳城中的宅院相比,这里明显一直有人悉心打理,院中摆放着许多竹架,竹架上的簸箕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散着的淡淡药香证明此处应当是专门用来晒药的院落。

      药童们熟门熟路地穿梭其间,将众人带来的行李一一归置妥当。

      薛老先生看着满眼新奇四处打量的顾成玉,此刻正是刚收下徒弟而满心欢喜的时候,他并未急着歇息,亲自带着二人来到宅院东侧一座独立的小竹楼前。

      顾成玉从未见过竹子搭建的小楼,当即仰着脖子看,许久都挪不开视线,待踏顺着竹制阶梯走上竹楼,他更是目不转睛地环顾四周。

      竹楼分为内外两间,刑漠上前推开窗,窗外是成片的青翠竹林,顺着竹梢远眺,林间却有一片空地,隐隐约约飘来了一丝有些刺鼻的硫磺味。

      薛老先生见他视线落在那处,走上前笑着开口,“那处是一处热泉,当初老夫便是看中这处热泉,才将宅院修建在了此地。”

      说着,他转头看向被刑漠半抱着勉强才能看见窗外景致的顾成玉,见他许久都没能找到自己所说的位置,便伸手指了指方向,“说起来,就算这周同知不曾来找医馆的麻烦,我也会寻机会带你过来,小玉儿,你祛毒时这处热泉的益处可不小。”

      刑漠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何?”

      “山中夜寒,这处竹楼建在热泉脉流之上,有地暖热气溢出,最适宜你静心调理身子,且热泉裹挟着至阳的地火热气,也能帮助拔除小玉儿体内的阴损寒毒。”薛老抬手拍了拍顾成玉的小脑袋,“小玉儿,到这里后你就不好光歇着了,待为师去配药晚上给你药浴,你的身子能调养得更好些,正式治疗时也能轻松些。”

      顾成玉跳下地面对着薛老作了一揖,“谢谢师傅,徒儿晓得。”

      模样端端正正,看着格外乖巧懂事。

      待薛老离开后,刑漠便在屋内收拾忙碌起来,内侧的竹屋并排摆放着两张素雅的竹榻,榻上铺着厚薄适中的棉被,看来此地虽有热泉,夜间温度怕是依旧偏低。

      屋角还立着一只小泥炉,炉中不知煨着何物,散出清新的草木香气。

      顾成玉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刑漠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直到刑漠弯腰铺床时,他终于忍不住仰起小脸巴巴开口,“漠漠哥哥,晚上咱们能睡一间屋子吗?”

      刑漠手上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他,尚在海上时,海船船舱逼仄狭小,周遭皆是陌生人,顾成玉受了惊吓夜里总会频频惊醒,刑漠放心不下,二人便一直同宿一处,抵达辽阳城后,住处有两间卧房,便自然一人一间。

      如今到了这里,薛老直接将二人安置在了这处竹楼,刑漠确实不放心让顾成玉独自留宿在此,好在竹楼分成了内外两间,只要将另一张竹榻搬到外间便不算同屋而眠。

      刑漠走到一旁尺寸稍小的竹榻边,将它搬起往外走的时候才回道,“你是小哥儿,我是汉子,我们不能居于一间,于礼不合。”

      别看顾成玉这几日总是笑呵呵的,可到底经历了变故,有刑漠在身旁还好,一旦看不见他,眼底的依赖与惶恐便藏不住,活像一只离了窝生怕被丢下的小雀儿,只是他心中还自认刑漠是他的宝宝,他才没有把心底的依恋直白说出口。

      这时见刑漠把竹榻搬到外间动手铺起被褥,他当即快步跑过去拉着刑漠的袖子欲言又止。

      刑漠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头一软,低声道,“两张榻离的很近,相隔也就几步远,你若是实在害怕,晚间我将门开着,让你一抬眼就能瞧见我。”

      顾成玉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嗯。”

      夜幕降临,山间的气温确实比城中更低,顾成玉中了毒气血亏的厉害,走出竹楼前刑漠给他裹上了一件薄披风,这才带着人去往饭厅。

      薛老早已等候在此,见二人过来落座,让人端上来一只汤蛊放在顾成玉面前。揭开蛊盖,一股浓郁醇厚的乳香扑面而来,其间隐隐混着果子的清甜与草木药香,迥然不同的味道糅合在一起却一点不显得突兀。

      “师傅,这是什么呀?”旁人面前都没有,顾成玉不由得心生疑惑。

      “你身子弱,稍微粗糙些的饭食都难以消化,这是为师特意吩咐厨子给你炖的乳羹,药性温和,可以强健脾胃充盈气血,又不会像寻常补药那样凭生出燥热反倒让你体内的毒素潜藏的更深。”说着,他面上带上几分怜惜,“你这几日每餐都要吃这乳羹,先把底子养得扎实一些,等底子稳固之后施针拔毒,你这小身板才扛得住。”

      汤蛊里的乳羹浓稠细腻,表面还撒着碾碎的不知名果粒,看着十分可口。

      顾成玉馋的咽了咽唾沫却没有立刻动口,反倒转头看向刑漠。

      刑漠开口道谢,“多谢薛老。”

      薛老先生虽不曾明说,可刑漠心里清楚眼前这羹食十分珍贵,里面用到的药材定然非同一般,不然之前在辽阳城里薛老大夫不会不拿出这个,直到收顾成玉为徒,来到这深山之中才第一次用它调养顾成玉的身子,想到此刑漠眼底藏不住感激。

      薛老神色愈发慈和,“你喂他喝吧。”

      刑漠这才端起尚带余温的汤蛊,拿起旁边的匙勺轻轻搅动,吹去热气递到顾成玉唇边,“吃吧,这是薛老特意费心为你做的。”

      得到准许,顾成玉立刻含住瓷勺,入口温热顺滑,果香、乳香与药香一同在舌尖漫开,滋味调和的恰到好处,咽下之后只觉得一股暖流缓缓淌入四肢百骸,原本时时隐隐作痛的小腹竟奇异地暖了起来。

      “好喝。”小家伙双眼弯成月牙,急急张开嘴,“漠漠哥哥,这个比京城最贵的杏仁酪还要好喝。”

      顾成玉本就不是任性的孩子,反倒过分乖巧,就算再苦的药送到面前他也能乖乖一饮而尽,只是心底终究带着抵触,如今这药膳这般可口,顾成玉一下子来了食欲,一勺吃完便眼巴巴等着下一口。

      刑漠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神情沉静专注,眉宇间所有的冷硬尽数化开。

      有这两个孩子在一旁相伴,薛老的胃口也好了不少,待一整蛊乳羹下肚顾成玉已经半饱,他吃得急切,奶沫像小山羊嘴边的一圈白胡子一样沾在他唇角。

      刑漠取出手帕一点点擦净他唇边的奶渍,再给他夹了些饭菜,等见他拿起筷子,自己才动筷进食。

      薛老先生一边吃饭一边望着二人的互动,开口说道,“你倒是把他当成玉人儿一般养着。”

      刑漠低声回道,“他是个小哥儿,又遭了无妄之灾,就该千宠万娇地养着。”

      他们两人本该是两个世界里毫不相干的人,一人在末世之中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一人在幼年葬身河底,是命运让他们得以相逢,说不清是何等缘分,可无论如何刑漠都会好好护着他。

      乳羹里面应是放了些定惊安神的药材,吃完饭没过多久顾成玉便连连打起哈欠,浓密的眼睫毛不住往下垂,任他拼命想要撑开眼皮身子却软绵绵地往刑漠怀里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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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