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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抵达 ...

  •   顾成玉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越来越远,久久收不回视线。

      邢漠站在他身侧,海风掀起两人的衣摆,他伸手搭在顾成玉肩上,免得海风将人吹滚,“现下风大了,我们进船舱吧。”

      顾成玉乖乖点头,结果一转身便看见不远处的薛老先生,他立即想起什么,眼睛眨了眨,“漠漠哥哥,我虽然在信中同爹爹、兄长说我会乖乖吃药扎针,可……可是扎针会不会很疼呀?”

      “哈哈。”薛老先生人上了年纪,耳朵倒是挺灵,明明顾成玉的声音低低的,却没逃过他的耳朵,“小娃娃怕疼?可你身上的毒藏在经脉深处,扎针免不了酸麻胀痛,你可得咬牙忍忍,要是忍不住,毒可就解不了啦。”

      顾成玉往邢漠腿边靠了靠,瘪了瘪嘴,却还是仰着小脸,认真回道,“薛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忍得住的,我想把病治好。”

      邢漠看着他紧紧捏着的小拳头,忍不住弯腰将他抱起,扬手对薛老大夫说,“薛老先生,你就别逗他了,他会当真的。”

      薛老先生长声大笑。

      .

      船借风又行了三日,终于靠了岸。

      踏下跳板的那一刻,邢漠微微眯了眯眼,立即转身扶稳顾成玉。

      顾成玉脚软软的,晃了两下,仰起脸茫然道,“怎么……我怎么感觉还像是在船上?”

      “没事,过会就好了。”

      辽东的风可不似中原那般轻柔,呼呼地直往人领口里钻,码头边泊满了船,有巡海的官船,亦有往来做买卖的商船。

      时而有兵丁挎着刀巡查,连纤夫的号子声都比中原的更为粗犷。

      薛老早前已经捎了口信,码头不远处早候着两辆大马车,一行人没有在码头多做耽搁,搬好药材,登上马车直奔辽阳。

      辽阳,乃是辽东都司治所所在。

      到达城门处时,日头已有些西斜,辽阳的城墙修建已久,城楼虽高耸,墙面上却留着不少痕迹,有些破损严重的地方用色泽不一的青砖修补过,看上去新旧交错,格外沧桑。

      邢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经兵卒查验排查后,一行人才得以进城。

      城中布局开阔大气,自南向北,屋舍街巷层次井然,入城门的这条街上,尽是些皮货庄、老参行等铺子,其间还夹着几间食肆小铺 ,飘出来阵阵热汤的香气。

      马车一路不曾停留,末了拐进城东一条青石小巷,在一处宅院的后门停下。

      进门是一座齐整的三进院落,占地不算很大,临街的半边充作门面,开了一间药铺,只因薛老外出,门扉紧闭。

      几个药童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带回来的药物,薛老先生则将后院西侧一处朝阳的小跨院指给了邢漠二人,“院子小是小了点,胜在清静,离老夫的药房也近,你们且先安心住下。”

      小院有正房两间,屋前栽着两株枝叶繁茂的老梨树,斜阳洒下来,树影恰好铺在门口。

      两人迈进屋,邢漠先伸手推开了窗,顾成玉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穿堂风扬起的薄灰呛得轻咳了一声。

      北地风沙大,房子即便有人照看,到底还是积了些尘灰,屋子显然久未住人,好在陈设齐整。外间摆着一张四方桌,几张椅子,往里是一张结实的黄花梨架子床,垂着青布帐子,里外以一扇绣着白鹤的屏风隔开。

      邢漠将顾成玉抱出门,让他在梨树下的石凳上坐好,自己挽起袖口,露出修长的小臂。他先到天井处,从井里打了两桶水,端来铜盆,取布巾擦拭桌案。

      顾成玉不愿干坐着,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不知从哪也寻了一块粗布巾,往水盆里一浸,用力拧了拧,攥着半干的布巾,撅着屁股一下又一下卖力地擦起椅子,一张小脸因为使劲泛出一层薄红。

      花了大半个时辰,好歹才擦洗完。

      邢漠是少年人,顾成玉虽是还未长成的小哥儿,却也不能同屋而居,邢漠打算把靠里侧的屋子留给顾成玉住,自己住靠近院门那一间。

      顾成玉跟着他跨出门槛,站在门栏边,眼巴巴瞧着他,小声唤道,“漠漠哥哥……”

      邢漠回头看他,见他似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眼底却含着藏也藏不住的怯意。

      怎么能不怕呢?此地人生地不熟,眼前这人是他唯一的依靠,他心里明明告诉自己不能这般怯懦,可心思归心思,行动上,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邢漠离开自己的视线。

      “放心,我就在这里,你要是害怕,喊一声我就能过来。”

      顾成玉得了这句保证,这才又笑开了。

      两人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便传来动静,薛老先生年过花甲,却老当益壮,一路颠簸多日,瞧着竟不见半分疲态。

      “两个小娃娃,可还习惯这北地的气候?”

      邢漠点点头,“多谢薛老关心,一切都好。”

      薛老招了招手,示意顾成玉坐到桌边来,抬手搭上他的腕脉,片刻后收回手,仔细打量小家伙的气色,颔首道,“底子仍有些亏空,好在一路行来,你照料的很是妥当,毒势没有恶化。”

      邢漠上前一步,挨着桌边坐下,“可是现下就能医治了?”

      薛老却摇了摇头,“拔毒可是水磨功夫,先让他好生歇上两日,把精气神养足,我才好施针。”

      看着邢漠冷肃紧绷着一张脸,薛老捋着长须逗趣道,“老夫出手的诊金暂且不论,要给他入药的药材可是老夫费尽心思才寻到的,折成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这半大少年,能付得起账吗?”

      邢漠蹙眉正要答话,薛老却又抢先说道,“你要是付不起账,便要先立下字据,抵身在老夫这里做长工,还清了债才能走。”

      邢漠神色如常,正欲应答,一旁的顾成玉却急了,小家伙像只护食的幼崽,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连连摇头,“不,不行,漠漠哥哥不能抵在这里,我家有钱的,等我们歇息好了,我就再写封信送去京城,让家里人把治病的银子送来,薛爷爷,你千万别抓漠漠哥哥当长工。”

      邢漠抬手,将挡在面前的小团子拉回身侧,“小玉儿莫慌,薛老先生是在同我们逗乐呢。”

      顾成玉半信半疑,依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见他这般神态,薛老先生忍不住抚须大笑,“你这小娃儿倒是护得紧,罢罢罢,老夫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京城来的小少爷,快去好生歇着吧。”

      顾成玉体内的毒还未曾开始拔除,薛老这间药铺已然忙碌起来。

      薛老在辽阳城中名声极盛,前日回城,翌日清晨药童刚卸下门板,门外便已经候了长长一列前来求诊的人。

      铺子里的几个药童跟随薛老多年,做事条理分明,遇上伤风这类寻常小病,都好言劝说,让他们去城中别的医馆看诊,别处医馆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才会引去后堂。

      薛老一日,只给十人看诊,盖因不少病人的病症复杂难愈,诊治起来格外费功夫。

      好在薛老整日乐呵呵的,仿佛再棘手的沉疴到了他面前都不算难事,不过是要多耗些心神罢了。

      邢漠和顾成玉也在堂前堂后搭手帮忙,偶尔端茶倒水。

      邢漠性子沉稳,能耐得住做这些事情也就罢了,叫人诧异的是才七岁的顾成玉。

      小家伙对薛老出神入化的医术满心好奇,每逢薛老坐堂诊脉断症,他总要趴在诊案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望着薛老。

      薛老说出一桩症状,他便在一旁跟着轻点小脑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薛老口中的病情起落,等听见老先生三言两语定下药方,说一句能治的时候,他一双杏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崇敬。

      薛老先生本早已过了看重名利的年纪,可每每看见顾成玉那双亮晶晶盯着他的眸子,心底便止不住一阵得意,脸上的笑意更是压都压不住。

      又送走一位病人,顾成玉忙不迭捧了帕子递到薛老面前。

      薛老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正要开口逗逗他,不想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跟着后堂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华服汉子,面上挂着笑,非但不让人觉得可亲,反倒显得不伦不类,透着几分凶戾。他身侧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锦缎被圆滚滚的身子撑的紧绷,下巴高高扬起,一副骄横跋扈的模样。

      男子先拱手同薛老打了招呼,薛老脸上的笑意当即一收,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二人也不谦让,大大咧咧落座,身后的仆从紧随其后,分立两侧,方才看完病症,正要去外间取药的老叟被他们一把推到边上,只得低着头慌忙退向外间。

      药童们逗被这阵仗惊的有些慌乱,邢漠眼睫微垂,走到一旁取过茶壶,斟了两杯茶,正要端过去,却见另一双小手也捧起了一盏。

      邢漠侧眸看去,顾成玉朝他甜甜一笑,捧着茶,往那两人跟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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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