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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荒唐可笑 我就让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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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浓是很紧张他这条小命的。
没有人比他更小心地对他自己,平日太凉的,太热的都不进口,三伏天不敢用冰,怕一个小风寒就一命呜呼,从夏末开始就比别人多穿了一层,冬天更是不多在外面待上一刻,苦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吃得舌头都麻木了。
一本药经,从药谷跟他到盛京,差点就被他翻烂了。
为了活命,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地上求过塞北王子的马奴,受过墨家六十七道正身鞭,为求庇护爬过某刚正不阿的大人的床,海誓山盟地承诺过,哄骗过,只不过,转头拿着对方的印信,把对方抛弃在了吃人的妖邪里,自己跑啦!
隔着大老远,徐意浓都能听见对方那泣血般的嘶吼,所以后来,对方和元祐以及他的追随者一道杀回盛京,将徐意浓的靠山一股脑地拔干净,他并不算特别意外,一道呈上去的累累罪行,也并没有哪件冤枉了他。
要将他充入自己后院,按照徐意浓的想法,也并不是因为对方对他有情,而是有意作贱他。能让那位忍着对他的厌恶,应下新帝的要求,徐意浓不敢想他是准备怎么收拾他,所以一刻都等不了就逃命去了,毕竟做亏心事的人,多半都是心虚的。
可惜,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一个人要是为了活着,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是很让人厌恶瞧不起的。
徐意浓的事迹遍天下,深受其害的人无不对他恨得牙痒痒。
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徐意浓绝不会主动找死!
他不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都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会送死的徐意浓正耐心跟石头交代:“等下要是有什么事,你和外面那位玄龙卫大哥不用管我,自己先走就行。”
石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赞同道:“我怎么能抛下主子自己逃命呢!”
徐意浓听了忍不住笑,石头小他三岁,是幼时上京路上捡来的,土匪屠了石头家的村子,石头的爹娘把他藏在水缸里,徐意浓路过歇脚,以为遇见了鬼。
他把这小孩从缸里拽出来,给他分了点水,一口骗来的干粮,从此石头就认定了他,为了他,连命也是舍得的。
徐意浓暗杀元祐失败,被瑞王的手下逼到绝路,就是石头穿了他的衣服,替他引开的人。
第二日城门上,气息奄奄的石头被瑞王的人胁至城楼上,逼徐意浓现身。可徐意浓这么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仆人现身认罪呢?
小石头扑通砸在眼前,世上唯二真心对徐意浓好的人,没了。
徐意浓掐掐石头的脸,依旧笑眯眯的,很纯良的模样:“好主子才值得你卖命,不好的主子,就该狠狠地把他抛弃掉,什么东西比你的命重要?”
石头揉自己的脸:“主子就是最好的。”
徐意浓板起脸训他:“我不好。”
石头:“好!”
徐意浓很生气:“不好!”
石头更生气:“好!”
徐意浓瞪眼:“我是主子你是主子!”
石头说不过他,跑一旁生闷气去了。
这完全就是个讲不通道理的榆木脑袋!不对,石头脑袋!
徐意浓头昏脑胀摇头。
石头气得打了会瞌睡,被一阵料峭寒风吹醒。
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中,车内的蜡烛熄灭,一片漆黑。
“主子......”他摸索着去点蜡烛,被一只手捂住嘴往后拖。
“嘘,安静。”
石头点头,那只手才松开了他。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马车外飞来,扎进车壁,石头猛抽了口凉气,那尾羽近在眼前,嗡嗡颤着。
帘外马儿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预示着这个夜晚的不平静。
徐意浓手掌贴在石头背上,在他耳边道:“还记得我刚才怎么说的吗?”
刚才?
说起的刚才的事就来气。
“你是主子也不能——”话没说完,被徐意浓一巴掌推出了马车外:“跑。”
叽里咕噜翻滚到道边,爬起来,耳朵里响起一阵密密麻麻、令人汗毛倒立的铮铮声,马车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黑夜里,一群黑衣人从树之间现身,如一道道索命的幽魂。
徐意浓一捞缰绳,喝了声驾,马车登时冲了出去。
他一走,那些或持刀,或持弓的黑衣人立马跟了上去。
“主子!!”石头在身后失声大呼。
玄龙卫打远处走回来,手里拿着块玉佩:“石头公子,世子殿下呢?”
石头:“你刚才去哪了!”
玄龙卫摸不着头脑:“殿下说陛下赏的玉佩丢了,让我去寻。”
石头一看那玉佩,哪是陛下赏的,是他今早从主子带的那一筐玉佩里随意挑的一个配饰!
怎么办?怎么办?
玄龙卫捡起地上的箭:“不好,殿下遇刺!”
可这穷县僻壤,遇刺了能怎么办?
“我去追,你去禀告孟大人,快去!”
玄龙卫大哥脚尖一点窜了出去,石头咬咬牙,往回跑。
跑得两眼冒金星,差点和一匹树林里越出的马撞上。
那匹威武嚣张的黑马喷着鼻息,在他面前踏步,马上的人背着光,只看得见挺拔英武的身形,手边似乎拎着炳长刀。
“你家大人呢!”
熟悉的声音让石头差点哭出来,他扑通跪在地上:“孟大人,我家大人遇刺,他一个人架车往那个方向跑了!”
一个人!!驾车!!
孟浮霁英眉骇然竖起。
谁不知道武定侯世子文武不通,更别说驾马!胡闹!
“我去追你家大人,你去衙门找孙衙内,让他带衙役来!”话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石头从地上爬起来,一抹泪,继续朝衙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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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浓拽上马缰,这车就没走过直线,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匀乎成脑花了。
拽不住缰绳,索性松了不管,和马哥打商量:“马儿啊马儿,虽然你不如汗血宝马威武高大,不如踏雪白驹仙气飘飘俊美无双,但在我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英俊潇洒的马,要不您歇歇脚额......”
马车压过石头,徐意浓往车壁撞了上去。
可能马哥听不惯他这奉承话,徐意浓在车上被左甩右甩,最终甩出了马车。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在草地上瘫平,等着刺客来找他。
他仰头望着星子,眼中竟然是发亮的。
-你当真不愿意活下去?
徐意浓想说,不然换你来试试?
倘若不进侯府,他的命就保不住,进了侯府,就是将奸佞小人做到底。
请问,我怎么活?不如勇士指点一二?
那声音沉默。
想来是意识到,徐意浓前世当真算得上努力地去做这件事了,可偏偏越努力,越心酸。
大概是人越想求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
-你要是肯向元祐道长道歉,承认你对不起他,你当初不该盗取他的信物,元祐道长心善,有他护你,他的追随者未必会对你赶尽杀绝。
徐意浓不说话了。
树林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脚步。
一直以来都不曾辩驳过自己所犯下的大罪的人,第一次犯起了犟。
“我没有对不起他。”
无论是被葛太师、太后一派利用犯下过错,抑或是为与元祐的追随者斗法做尽恶行恶事,徐意浓都不曾否认,却只在这一点上,执拗着无关紧要的对错。
哪怕是谢迦野打碎怕疼又怕死的徐意浓的膝盖,他也不曾更改这句话。
徐意浓睁着眼,视线开始模糊,脑中隐隐浮现出刀光剑影与血色。
冥冥中,一只沾血的女人的手拂过他的眼泪。
阿梧,你要好好活下去。
死神和那浅浅的低语一块降临了。
刺客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无数刀剑向他袭来,徐意浓所见的光越来越少,世界越来越模糊。
-你不会死。
前世徐意浓最想听的一句话,他求了一辈子,却出现在这样一刻,莫名有些荒唐得令人发笑。
死了算赚,不死......也不过是继续烂活着。
他眸光渐渐暗淡下去,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无数只利箭迎面刺向他——
忽然!
一炳贯虹的陌刀悍然踏碎夜空而来!
重重抡开密密麻麻的箭矢,叮叮当当地击碎一地!
徐意浓睁大了双眼,只见弯月上落下一匹骏马,马蹄高扬后落下,俊美的男人单手操着马,长长的陌刀垂在马侧,怒然高声:“谁敢靠近一步!”
再抬手,那陌刀在空中画出一轮弯月,气吞山河般冲向那些黑衣人!
单单一人,竟然有千军万马之势,一时间震慑众人,纷纷向后退去。
徐意浓看得呆住了。
他使劲眨眼睛,可到底还是彻底失去了视野,只余下一片黑里,倒映着那道英俊潇洒的影子。
孟浮霁翻身下马,看见地上躺平的人正无辜地冲他眨着眼睛,“好巧啊,孟大人,你也是来赏月的?”
他蹲下拽起对方的手腕,拉进怀里, “不巧,徐大人,我不是来赏月的。”
一个翻身带着人从一旁的山坡滚下去,躲开那些回过神的刺客射来的箭。
徐意浓紧紧抱着孟浮霁的腰,心说这次可不是他存心要轻薄他的。
两人翻滚下去,孟浮霁马上站起来,鹰眸警觉看了看身后,拽着徐意浓向深处走去。
“你的书童去找孙衙内了,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最迟天亮就安全了。”
徐意浓跟个小媳妇似的乖乖低着头跟在身后,看不见,走得难免踉跄。
没两步,哎地一声跌在地上。
孟浮霁眉心跳着,气不打一出来,铁面无私生硬道:“站起来。”
徐意浓斯斯文文道:“孟大人,我看不见,不如你先走吧,我等会好了再去找你。”
胡说八道。
孟浮霁皱皱眉,似乎对他这种时候还要耍无赖很无语,但没有徐意浓预想中的生气,只是面无表情蹲下身,手臂搂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人抱起来。
徐意浓:“......”
他动了动,想下来,被孟浮霁严肃地拍了下屁股。
“别动。”
徐意浓安静了,老实了,不作妖了,蜷缩在他怀里。
寻到一处山洞,把人放下来,四处找了找,勉强拾两根干柴,掏出火石点燃。
一回头,徐意浓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发着呆。
孟浮霁走过来他都没反应,皱皱眉,摸了一下额头,暗道糟糕,竟然发烧了。
这么个动不动就要丢掉半条命病秧子,还没有一日能能安安生生的。
向外望去,这么会功夫,下起了雨来。
岭南天气多变,一日变上三五回都是常有的,现在只希望他的书童够顶用,看得见他一路留下的记号,带孙衙内早些寻来。
“我出去一会,你在这待着不要动。”
对方仰着头望了他一会,慢吞吞说了句哦。
孟浮霁不放心。
“要是我回来,你不在这里,你那个宝贝书童,我就把他捉去打板子。”
徐意浓抱着膝盖,又迟钝地哦了声。
孟浮霁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地上的一团。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说了句:“你要是敢死了,我就让人杀了你的孟大人给你陪葬。”
那人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
孟浮霁按了按额头,他跟一个烧糊涂的人说什么呢,徐意浓现在,估计是什么都理解不了了。
还是先去找点吃的,然后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草......
忽然,孟浮霁的身影僵住了。
那抱膝坐着的人,吧嗒,掉了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