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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轻佻戏弄 大人我多疼 ...

  •   牢头两眼低着,当什么都没看见,孟浮霁真这么轻轻松松被人救出了牢门。

      牢外停着辆四驾马车,看样子极为奢侈华丽,两个带刀的护卫守在两旁,腰间别的刀是制式武器,刀柄上有若隐若现的龙纹,制作技艺独特,彰显对方身份不同寻常。

      玄龙卫三个字在孟浮霁脑中快速闪过。

      跟在徐意浓身边的,竟然是天子的禁卫。

      徐意浓走到车边,等待的书童石头走过来将披风围在他身上,打着红伞撑在他头顶。六月的天,竟还是围得严严实实。

      “公子,你怎么才出来,牢里阴气重,你一待那么久,生病了怎么办?”

      不怪石头提心吊胆。

      几月前,徐意浓从宫里出来后就病倒了。
      连老镇国公带着魏家兄弟上门道谢都没能起来,他这一病病得怪异,任由大夫如何差都查不出原因,只能不确定地给出,大约是心情郁结的缘故。

      他们不知道,徐意浓是疼得提不起力气。
      他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偏偏就是死不了,熬了月余,慢慢开始习惯了常伴身体的病痛,开始知道怎么遮掩自己的异样,在外面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别动不动就吓到别人。
      连哭了一个多月,哭得眼睛都肿了的侯夫人,总算见了笑模样。

      知道他好了,魏谨年单独带着魏昭请他吃饭。魏昭很不情愿,徐意浓是救了魏谨年,可要是没有他,他兄长也不会差点被昏君污了清白。趁着魏谨年出去的功夫,魏昭偷偷吩咐人在菜里加了些辣,那菜故意做得不见辣椒,吃到嘴里才会察觉到异样。

      徐意浓体弱受不了刺激,平时吃不了口味太重的食物,一吃就会呛咳流泪不止,魏昭想小小作弄对方一下。

      谁知对方面色如常地吃了好几口,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能和魏谨年聊天。

      魏昭神色怪异,趁两人不注意,偷偷夹起一筷子,甫一入口,刺痛让他呸呸吐了出来,面色涨红疯狂找水喝。

      另外两人全都停下来看他,魏昭整整灌了一缸水,不敢相信地指着徐意浓:“这么辣的菜,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徐意浓迷茫地看着他,筷子上夹着一根小青菜没放入口,迟疑看着面前的盘子:“辣吗?”

      他不知道。

      面前的盘子空了大半盘,他只觉得这菜吃下去,有种麻麻的感觉,让他难受的身体舒服了很多,所以还比平时吃得多了些。

      魏谨年脸色一变,夹了徐意浓面前的菜常了一口,才入口就吐掉,脸色难看地叫人全部换掉,恶狠狠瞪了魏昭一眼,紧张询问徐意浓身体情况。

      魏昭本来的打算是,对方吃一口就会被呛到,然后他就装作弄错了叫人把菜换掉,这样也好把事情圆过去,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魏谨年按着魏昭给徐意浓赔礼道歉,魏昭以为按照徐意浓的性格,肯定要趁机欺负回来,可徐意浓只是随意笑笑,说了句没事,就将事情轻轻放下。

      魏谨年担忧:“你真没事吗,要叫大夫吗?”
      说起大夫,徐意浓一脸头疼,“我这阵子看的大夫够多了,让母亲知道了,她又要伤心了,我真没事,可能最近修养得好,身体强壮了,用些辛辣的也无碍,那些菜不必撤了,就留在这吧。”

      魏昭怔怔看着对方。

      新菜上得慢,魏谨年去厨房催,剩下徐意浓和魏昭,魏昭压低声音问:“你早就发现了,故意不出声,就等着我不打自招,好让我哥训斥我?”
      徐意浓眼睛弯起,轻轻道:“你看出来了?”

      听他这么轻而易举就承认了,魏昭反而皱了皱眉。
      他又问起一事:“上次你跌进湖里,也是故意的,徐意浓,你可真是长进了。”

      整个盛京都找不出比徐意浓手段更拙劣的人了,这一点徐意浓认。
      魏昭最瞧不起徐意浓撒娇卖痴那一套,仗着侯夫人对他百依百顺,颐指气使,几次三番在徐裴风和好友外出时,中途将人叫回。
      可惜这些都是偷来的东西,待真相揭穿那一日,他最大的依仗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徐意浓被打回原形,不过是世间普普通通地,一个庸碌无为的孑孓少年。

      现在魏昭夸他,徐意浓高兴笑道:“过誉,过誉。”

      魏昭被堵了下,觉得徐意浓掉湖之后脸皮厚了很多。

      一顿饭吃得尽兴,走时魏谨年有意送徐意浓一程,徐意浓摆摆手,说等会家里有马车来接,他自己回去就行。

      魏昭走前鬼使神差地看了徐意浓一眼,隐约中,仿佛看见对方雪白的袖子压着一抹刺眼的洇红。

      走出门,坐上马车时,他冷不丁想起,对方中途握着拳咳了一阵,当时对方好像盯着自己的袖子发了会呆,魏谨年唤他,才回过神继续讲话。

      魏昭想到什么,猛地睁大双眼。

      “哥,我落了东西,你先走,我回去找一下!”他急匆匆跑上楼,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徐意浓吃了顿饭回去,又在床上躺平了几天,这次倒是让他发现了个好消息。
      以前他这不敢吃,那不敢碰,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是因为他怕死。现在即然怎么折腾都死不了,岂不是说明,以前不敢吃的,都可以吃了,以前不能做的,都能做了吗?

      于是他当下就不躺了。

      他不躺了,葛太师那边就派了人来寻。

      武定侯回了家,十分严肃地将他叫到书房,“以后不许再和葛太师来往了,你的差事我替你辞了。”

      这怎么行,徐意浓还指望自己的仇家来杀自己,这其中,葛太师是最重要的一环。

      任武定侯怎么说,徐意浓都不肯松口,气得武定侯罚了他去跪祠堂,徐意浓二话没说就跑去祠堂里跪着了。

      第二天一早,捏着袖子兢兢业业地抹去地面上的血迹,没事人一样走出祠堂,把担忧来看他的石头吓了个够呛。

      徐意浓吩咐他不必声张,都是小问题。

      石头看着那堪比杀人现场,被抹匀的血迹,只觉得心脏快停了。

      那几天朝堂上因为下面汇报上来的,岭南受灾一事吵得不可开交,朝廷虽然发不出银子,却想派个人过去走走过场,安抚一下百姓。
      这差事谁都不愿意干,摆明了是要去挨骂的,而且路途遥远,岭南穷乡僻壤,谁愿意去遭这个罪?

      徐意浓愿意。

      听到消息的人,如太后亲侄子瑞王萧书澜,最近来到盛京参加工术交流的机关术世家墨家继承人墨非白,划地而治的陇西谢家长公子谢迦野......全都对着这消息掏了掏耳朵。

      谁去岭南?

      那个全世界第一贪慕荣华、贪生怕死的徐意浓?

      探子一波一波地派往京城。

      连葛太师都派了人专程问候:

      你们说谁要去岭南?

      武定侯哼了一声:“别管他,就让他闹吧,不出两天,就得灰溜溜滚回来!”

      那会徐意浓已经带着皇帝赏的玄龙卫,还有亲封的巡查御史的诏书,悠哉悠哉上了路。

      -

      徐意浓在和自己的书童说话。

      那人看起来太金贵,孟浮霁看看自己身上的蓑衣,并未走近。

      “孟大人,刚刚是带你出来的报酬,你若是想修坝,便明日戌时,来我住处找我。”徐意浓仿佛很好说话一样,可实际上并没真打算给对方选择。
      偌大个裕丰县,除了他,还有谁能帮他。
      孟浮霁眉头蹙起,“等到后日就来不及了,必须立马就修坝,而且县里的百姓还需要人去说服。”

      上次他在坝上被捕,就已经失去了百姓的信任,这次再想修坝,恐怕会遭到阻拦。

      徐意浓在石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他撑着伞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你还有得选吗?”

      他撂下这句话离去,孟浮霁深知上位者的恶劣心性,疑心对方是在戏耍他。

      他要做什么?

      戏耍欺辱一番,然后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回遇到,京中的贵族子弟如此,李同知如此,他......也是如此。

      孟浮霁站在雨中,拉紧蓑衣,手指渐渐捏紧。

      到了第二天戌时,徐意浓半点不着急地拿着一卷药经翻阅。

      眼看时间就要过了,石头才引着人前来。

      孟浮霁脸色着实不好看,一双深邃的眼浓墨似地看着徐意浓。

      徐意浓懒散窝在榻上,石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家世子,很想感慨一句,他家骄纵跋扈的世子殿下终于还是走上欺男霸......额霸男的道了。

      点燃蜡烛,石头悄声退出房门,将门带上。

      徐意浓放下药经,打量着孟浮霁。

      见对方身形僵硬,不由弯起眼睛,那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世道险恶啊,孟大人。”他戏弄地说,仿佛看孟浮霁明明不愿同男人亲近,却不得不屈身是件多有意思的事。

      孟浮霁眼神一冷,拳头悄然握紧,眉头紧紧皱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挣扎许久,颓然落下双肩,端着一副不情愿的冰冷面容,一声不吭开始解外袍。

      “你说话算话。”

      徐意浓一本正经点头:“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这么郑重的话,却被他说得容易又随便,入耳轻佻,让人感觉就是那种把花楼门槛都踏破了纨绔子弟,不知道曾经和多少娇媚女郎俊俏公子说过一样的话。

      徐意浓嘴甜,侯夫人那么疼他,除了吾儿生得像我的滤镜,多半也有他舌灿莲花的功劳,醉酒了更是没边际地胡言乱语。

      孟浮霁彻底冷了下来。

      “不必,”他淡声道,“露水情缘,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徐意浓认可地点头,孟浮霁的脸比之刚刚又冷了一分,二话不说动手解衣服。一开始徐意浓以为他是嫌外袍湿了,不舒服,才要脱,所以镇定自若地看着。

      等到对方脱了里衣,要去解腰带时,徐意浓坐不住了,喝到一半的茶差点全喷出来。

      “等......等会......!”他紧张喊。

      孟浮霁面无表情看向他,像是在问他还有什么事,若是没事便不要耽误时间,速速做完,速速去做正事。完全没有在徐意浓面前宽衣解带的羞赧,更没有愤怒生气,与他多推诿几下的意思。
      这对吗?他当是来他这上值点卯呢?

      徐意浓尴尬咳嗽了一下,“不用那么快。”
      孟浮霁为人古板正经,不是那种会做孟浪举动的人,今天大概是被他逼得没了办法,为了黎民苍生,才破罐子破摔吧。

      孟浮霁凝神看他,像是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徐意浓眼帘落下来,一手支在茶几上,撑着脸,良久,点了点自己的唇,发出两个很轻很轻的字音:“吻我。”

      说完,房间里静了下来。

      徐意浓静静等着对方拒绝,再装作退让地改为拥抱,或者亲吻脸颊。
      他一直专心盯着茶几上蜿蜒的纹路,没看见孟浮霁怔愣的表情。

      耳朵动了动,灵敏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一道影子笼罩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孟浮霁俯低的脸。

      徐意浓抬头,他便停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确定?”

      徐意浓目露迷茫,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确定的话,他就真会亲他吗?难道不该是愤然拒绝吗?
      不愧是忧国忧民的孟大人,当真能为百姓牺牲到这个地步吗?

      他心跳快了些,舔舔唇,故作镇定地“嗯”了声。

      他一紧张,就想说些不正经的话招惹人,可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股熟悉的清淡干净的气息笼住了徐意浓,让他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竟然真的……

      事情有些超出了徐意浓的预料。

      不知何时,他脸上轻佻恶劣的笑容不见了,眼睛迷朦地向下半垂着,努力地抬着下巴,很认真地贴着孟浮霁的唇。

      孟浮霁睁着眼,眼中倒映着对方专注的面容,眼里压着一种深沉而克制的情绪。

      轰隆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晚炸响。

      孟浮霁直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大步走向门口,推开门,玄龙卫跪在门口。

      “禀大人,事已办成。”

      徐意浓慢上一步走出来,站在孟浮霁身侧,“知道了。”
      孟浮霁看向身侧的人,目光在对方唇上停了下,“怎么回事?”
      徐意浓恢复了平时的神色:“你听。”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这次孟浮霁听清楚了,响声来自坝上。

      顾不上太多,他飞速往外跑,门口,石头牵着马等在那里。
      见孟浮霁冲出来,将马让他给他,孟浮霁到了句谢,翻身上马,喝了声“驾”,马儿嘶鸣着扬起前提,闪电般扎进雨幕。

      一路上听见有人惊叫:“金像塌了!金像塌了!”

      等他快马加鞭赶到,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葛太师的金像塌了!

      那里面全是石头!!

      半夜被惊醒的,冲出来查看情况的百姓傻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炸碎的石头堆在被刨了一半的堤坝缺口上,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差,洪水翻滚着来袭,冲击着残塌的金像铸成的堤坝,摇摇欲坠,却坚、挺地支撑在那里。

      葛太师半个慈眉善目的脑袋被冲刷片刻,咚地砸进水里,浮沉着卷向远处。

      孟浮霁站在坝上,看着眼前这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惊涛骇浪卷在了眼里,翻搅起心脏。

      有人静悄悄站定在身旁。

      用一种诱哄的语气道:“你看,大人我多疼你,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孟浮霁看向身侧的人,徐意浓虚伪的好人嘴脸只维持了那么一下,话一转提出正题:“下次侍奉本大人,记得殷勤些,别摆着一张臭脸。”

      孟浮霁盯着他许久,“你心里只有这种事吗?”

      徐意浓微笑:“不然呢。”

      看面前的人眼中迸发出怒火,徐意浓浑不在意。

      想不到有生之年,他还有这么欺负孟浮霁的时候,至于对方因此对他心生厌恶,更是无关紧要,他气得想杀了他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轻佻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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