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匆匆》腊十四

2、第 2 章无相 段显

　　段显和周纹认识要追究到高二时候，周纹是那个时候转来这个小地方的中学。
　　周纹生得女气，女生缘很好，没多久，就传出来周纹喜欢男生，据说是周纹自己说的，但也没听过周纹和男生有什么，只是和女生走得近。
　　学校不大，段显跟周纹不是一个班，早先还不知道周纹的事情。
　　高中这个年龄年龄男男女女心思已经活泛不少，私底下不知道芳心暗许着谁，班主任开班会的时候不知道讲过多少次。
　　倒不是反对，他像是开明，只说暗生情愫无可厚非，只是那份美好，捅破窗户纸就不再。
　　段显进班时候就被班主任重点提名保护——段显有血友病，情绪激动血管就会爆，还会凝血障碍——班主任勒令大家不要去招惹段显。
　　一开始大家都被班主任的严词厉色威吓到，对段显大有敬而远之的态度，但也有因为这个同情段显的。

　　因为后来没出什么大事，大家也就淡忘了这件事。但段显经常流鼻血，大家拿他开玩笑，说他是看女孩子流的鼻血，段显只讪讪的笑。
　　也有人拿他跟女生起哄，段显还义正辞严说这样不好，大家觉得他没意思，也就不说了。
　　段显这个时候就喜欢研究卦术，拿红色的笔去画卦图。老师看见了骂他，他也不在乎，完事了还是笑嘻嘻同要好的人聊这些。
　　那个时候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好些年，很多人都上过课后只觉得那些东西迷信，于是在很多同学眼里，段显就像个装神弄鬼的怪胎。
　　段显有一回给同桌显摆了一下自己在砂纸上做的卦图，弄得煞有其事，同桌问他拿什么画的，段显神经兮兮的说拿血画的。
　　同桌也是信了，只是怀疑他拿鼻血画的，打了个寒颤，没说什么，心底觉得段显真的是有一点疯魔。
　　总得来说，段显的人际关系还行，有两个能说话的朋友，他在旁的班也有小学上来的朋友，住宿的时候偶尔串寝。
　　一次，段显晚上回寝室的路上碰见了之前的朋友，就边聊边回宿舍，朋友突然同他讲宿舍插来了一个男生，很奇怪。
　　段显好奇问，“怎么奇怪了？”
　　朋友说，“他好像个女人……叫周纹。”
　　两个人说到这个的时候已经在宿舍的廊里，前面有一个男生，像是听见什么疑惑转过头，看见段显朋友，然后礼貌的朝人笑了笑。
　　段显当时愣了一下，心里已经知道这就是朋友嘴里奇怪的人了。
　　周纹大概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只是听见了自己名字，以为有人喊他就回头打招呼。
　　周纹停得正巧，在廊里的灯下，外面不远有一颗樟树，像有些年份了，十分粗大，风吹过，叶沙沙地响，还能闻见一股淡香，老旧的灯泡亮起来时是昏黄的意味，他的脸生得阴柔，鬓发乖顺地贴在脸侧，离了些距离，段显还是被他笑得晃神。
　　朋友在他旁边吓得脸都白了，段显摸了把鼻子才发现血哗哗地流。
　　当天晚上，段显的鼻血没能止住，被送到学校附近的卫生所。
　　段显在卫生所没能处理好，又转到县医院。
　　段显高中以来流鼻血大多时候都算可控，这次转到县医院把班主任吓到了，又一次在班上强调。
　　段显请了几天假，他似乎病得厉害了，发烧起来，意识不清，和家里人吵架。
　　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病，吵得不可开交，自己还被扇了几巴掌，脸火辣辣的痛，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
　　段显不知道跑到哪里，看见一条河，突然就好想跳下河去死。但他的心好慌，他回头打量环境，发现自己迷路了，跑进了一片林子，天色也快要黑下去。
　　段显害怕地沿着河往上流走，河倾月落之际，他似乎到了尽头，看见一座野庙，便赶紧跑了过去。
　　树影幢幢，他跨过有些高的门槛后正面着一座神像，但看不清供得谁，他想要瞧清，隐约看出熟悉的相貌便不敢再看，鬼使神差跪下，一瞬间好像感悟天地万千，但只是浮光掠影，捉摸不住。
　　他一直跪，跪到天亮，中间睡了过去，醒来发现是在家里的床上。
　　段显追问家人是否吵架，家人说没有。
　　此事也就当做是梦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