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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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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相当遵守时间的人。在即定的时间走在即定的路上做即定的事情给我一种成就感。
早上7：00准时出门。我走进电梯——
[新都花园]29层，我住顶楼。其实，由于这处电梯公寓地段不太好，房价又贵。整整29层，至多买去一半。我喜欢高处要了29层，我知道22-28层是没有人住的，因此当电梯在28层停下来时，我不能不说有些吃惊——
走进来的是个20出头的少年，脚还没踏进电梯，嘴里已经在咒骂。
“妈的，什么事嘛，莫名其妙的向我发火，是我妈就了不起啊……嗨！”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上一秒还凶神恶煞，活像被烫过的□□一样哇哇乱叫的家伙，下一秒已经笑得像回光返照似的向我打招呼。
约微点点头，表示回礼。侧了侧身子，让开一点距离，我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结果那家伙像没发现我的暗示似的欺上身来。
“今天天气不错。”他笑的像只煮熟的蚌壳，台词也烂得像70年代的肥皂剧。如果我是女孩子我会怀疑他想向我搭讪。
天气不错吗，我怎么知道。我家的窗帘从挂上去后就再没动过，不到楼下我根本不知道今天天气怎样。我喜欢高处却也有些微的恐高症。矛盾吗，我不知道，可是谁又不矛盾。
想是这样想，我还是礼貌的点点头，随即让开几步。
“待会儿，想上哪去？”他立刻跟上我的步子维持原有距离。
我皱眉，这家伙怎么这么烦。我跟他有熟到可以互问其行踪且靠得这么近的吗？而且，我7：00出门，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还问我现在将要干什么的人不是装白痴就是真白痴。
“上班。”我放弃和他保持距离的想法，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不断下降。尽量简短的说话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我讨厌油嘴滑舌又轻浮的人。
“上班？”他吹了一声口哨，“你回答的好酷哦。”
酷！真是可笑，我被公司里的女同志们评为最内向且不善表达之男士，即最差男友得主。因为我不够帅。对女人来说，沉默的帅男人才叫酷，而沉默的丑男人叫内向。当然我不是真的丑，只是不够帅而已。现在他说我酷！原来如此，男女的思想构造完全不同由此可见一斑。
我在一旁神游，他继续吹牛。
“我看你和我也差不多的年龄嘛，我现在还在游手好闲的，你已经在认真工作了。我妈一定希望你当她儿子……”他继续碎碎念，聒噪的像上辈子是个哑巴，定要在今世说个痛快，不吐不罢休。
我忍着让他住口的冲动，强迫自己盯着电梯上的数字，21，20，19……
其间，电梯里没有再多出任何人。只听见旁边的那只鸭子不停的呱呱叫，其实平时应该连我旁边的这个家伙也一并消失的。我基本上早出晚归，因不想和其他人碰上扯上任何关系。我喜欢独自生活，父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已再不能进入我的生命，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两个需要每年定期去看看的墓碑。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特别的好朋友，甚至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我想就算地球明天就要毁灭，我也只会点点头表示明白。我了然一身，在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任何牵挂。
“……怎么样？”
一回神，面前便放着那聒噪鸭子的超级大特写，我一惊，连退三步。怎么样？什么怎么样？
那小子用有些受伤的眼神看着我在两人间隔开的距离，但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喂，我们已经算是好兄弟了吧。你怎么防我防得像鬼似的，我刚刚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好兄弟！我听了这句话差点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连这家伙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拜把子了！我刚刚发呆前前后后总共不过5秒，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天地巨变我怎么不知道！
正想着怎么和他划清界限，他却先下手为强。
“喂，我刚刚说下次请你到我家去玩，我让你见见我妈。我妈虽然有些罗嗦不过她做饭特好吃，反正我们住的很近，怎么样？怎么样？”
玩？他到底几岁了！又不是办家家酒？而且干吗要去见他妈妈？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看着他像讨糖果的小孩一样的眼神，我一下子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咽咽口水，我反射性退了一步，正要想对策。却看见他皱了皱眉，大跨一步一下拉进两人间的距离又逼到我面前。我吓了一跳，忙又退一步，他再向前，我再退……
“喂，我说你怎么防我像防鬼似的，我又没惹你……”
你说你是我兄弟就已经惹我了！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出来。
整个情况可笑之至，我像是抛弃前妻的丈夫，而他就是那个怨妇。他一边碎碎念一边用含冤带怒的眼神向我直逼过来，我一下子心慌意乱的搞不清楚状况只好后退。于是他不停的追，我不停的退，而整个电梯就那么一点大，我们就像盒子里的蝎子一样绕着墙壁团团转。
“叮咚！”
像听见了我要命的乞求，电梯终于到底层。门一打开我立刻射了出去，从来不知道我的动作可以这么敏捷。我把后面想象成一群犀牛，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大楼。
“搞什么！你跑什么呀……”我跑得飞快，把声音扔在背后。
你才是搞什么。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这么喜欢在路上随便抓着一个人就攀亲带故的家伙。我今天终于见识到什么叫“一种米养百种人”。
待我跑进车库，跳上车，立刻踩足油门，把车开得飞似的冲了出去。
回头看看，幸好那小子并没有追出来，我终于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今天是我一生中的带衰日，碰上这么一个疯子。我只能希望他家的人能把他看好一点，不要再那么随便的把他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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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我准时到公司。
其实，上班时间是8：30，可是我讨厌在最后时刻往公司赶，那势必要在公路上挤车子在公司门口挤身子。提早时间就不用那么慌张。
我在办公室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的资料。
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电气设备公司，从22岁大学毕业后我就开始在这家公司工作，混了3年居然坐上了销售部的部门经理。我也觉得奇怪，我在与人相处方面从来不得要领，却只要与工作有关的时候我就立刻变身。不管是客户的心态还是对手的心态，不管是市场的波动还是旁人心情的波动，在那一瞬间我整个神经敏感且正确。所有的纹路像往一个平静的湖面投进一颗石头，不管是多小的细纹我都能锐利的察觉。
工作带给我成就感，这让我把所有的热情都放在工作上，使得我永远没有时间去想会让我心烦的事情。
8：30所有的人都已各就各位。
“卫经理，卫经理。”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我头也不抬，继续在桌上完成今天的例行公事。
“卫经理，这是总经理让我交给你的文件，还有这是我整理好的这次项目的所有资料。”
“好的，我马上就看，你先放在一边。”
“还有，刚刚总经理说，晚上7：00在31楼有董事会请你务必参加。”
“董事会？找我干吗？”我又不是董事？而且为什么是晚上？皱着眉，我看着秘书。
“是这样的，总公司调过来的关杰关先生昨晚已经到了，他想尽快熟悉公司的情况，所以请所有的部门经理都要参加。”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了，我想起来了。那位关杰据说是这次总公司调来考察的，可大家都怀疑他是来取代这个分公司总经理的地位的。这几天经常听到员工特别是女员工对那位关先生大谈特谈……我摇摇头，算了，这些都不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事。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不管上司是谁都没差。
我继续埋头苦干，没有再把眼睛抬起来。过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有些奇怪。抬起头看着仍站在原地，保持立正姿势的秘书。有些困惑。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这位新来的女秘书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她把左右两只脚换了几次，还是没有站直——我疑惑。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把眼镜取下来，难得大发善心，大概是早上那奇怪的遭遇让我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见怪不怪了。
“请问卫经理今天中午有没有空？”
她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脸上几乎立刻飘上两朵红云。我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我现在还有这个行情让女人为我脸红。心里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是想为她自己解释还是为我解释，她立刻又说：
“为了庆祝这次的项目可以顺利完成，我请卫经理吃个便饭。”
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如果是往次，我会在她说这话之前就直接说自己没空的，但是今天我居然点了头。
“好吧，不过怎么能让你请我，我请你吃饭好了，就定公司对面的西餐厅怎么样。”
像不相信自己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她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反应。我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反常，却也找不到原因，大概是今天一切都很奇怪，我觉得偶尔和女人约个会也没什么。
“怎么，不喜欢。”我对她笑笑。
“不，怎么会！谢谢，那就这样，我，我中午等卫经理一起下去。”
她忙不失措的点头又说话，我则好笑的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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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00我坐着电梯直达31楼。
公司的电梯是户外式，我每次都觉得不舒服，不太敢看外面，我只好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等着它快些到达。
走进31楼，我有些吃惊。
整个楼层都是人，而且还有很多公司以外的人，有些人我居然认识。当红的歌手，影星……怎么这些人都来了。我环视一周，什么董事会，分明是个舞会。我暗自皱眉，因为我真的很讨厌这种事情，人山人海的，大家就像一碗汤里的丸子一样挤来挤去。太多的人潮，太多的说话，太多的气味，让我呼吸困难。
这里这么多的人，而且又不是正式会议，走我一个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正这么想着，身后响起叫我的声音：
“卫子文，你终于上来了，我就知道你不到时间绝对不上来。”
我一回头就看见总经理夸张的笑着向我走过来。说实在的，总经理真是个老好人，是真的又老又好的人。近60岁的人笑得像个弥勒，可惜的是做为一个公司的主管他稍缺魄力。
“总经理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这是一次董事会吧，怎么变成舞会？”我有些没好气的说，我真的讨厌被人耍着玩。
“不要介意，我要说这是舞会，你怎么可能还来。来，来，今晚放松一下。你呀！就是太紧张了。”他笑的无辜，我简直拿他没办法，这个老人就是让人气不起来。如果说是什么弥补了他稍缺的魄力，那就是他自然让人放松的气氛。
“不要，既然没我什么事，我要先回去了。”
不是我这个做下属不给上司面子，从我进公司第一天起这个总经理就对我特别照顾，所以我一直把他当一个长辈而不是一个上司。
“别，别，虽然说是舞会，可不是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啊！”他带着永远不变的弥勒笑，简直吃定我。
“说吧，说完了就快做，做完了我就要走了。”
“你这个孩子，年纪轻轻的像个老头子，一点不知道放松……”
不要废话，我对他怒目以视。他明知道我讨厌舞会还要我来放松，我怎么可能放松。
“好，好，我说重点，说重点好不好，真是没意思。”
你才没意思！我再次用眼神杀人。他举双手投降：
“我是给你介绍一下关杰，没准，他以后是你上司。你不认识一下总是不太好。”
我不喜欢他这样说。
“他真的要在这儿留下了？”
“是啊，八九不离十。”
“你一点也不介意？”
总经理看着我，笑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这个公司在我的领导下已经很难有新的进展，真要输入一点新血，我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我不再说话，别人决定的事情是别人的事。总经理领导这个公司有20年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遗憾。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故事，我如何介意都对他没有影响，而且这对我来说并没什么改变。硬要说的话，以后在公司里就少了一个老是以玩弄我为乐趣的人。
总经理转身去找人，我随手拿了杯酒来喝。
本想躲到阳台上，忽又想起这里的高度只好作罢。我站在大厅的人群中，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今晚的月亮特别的亮，像要揭示什么似的照着大地。我有些晕旋，那个挂在天空的月亮在今晚充满了妖异的感觉。摇摇头，我为自己的错觉感到可笑，移开了眼神。这时，看见总经理拉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我浑身一僵，几乎停止呼吸。身边的人群，说话，气味似乎都在瞬间离我远去，我只看见被总经理拉过来的那个人。他踩着不慌不忙的脚步，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眼睛深邃不见底……我的左手开始颤抖，右手却紧握着酒杯，感觉自己快要把那杯子捏碎！
“来，关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最出名的销售部经理——卫子文，也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位‘长胜将军’，子文啊，这就是……”
“不用介绍了，我们两个认识。”关杰扬起微笑，悦耳的声音，在我听来比恶魔还要可怕。
“哦，你们认识啊！”总经理惊讶的说，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世界就是那么小。上帝似乎没事可做，专门安排两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在最讨厌的地方相见。
“是的，我以前见过关先生，只是我不知道他改了名字。”
我微笑，带着偶遇旧友的神情看着他。今天果然是我的带衰日，再也没有什么比今天一天更奇怪了。先是早上遇到一个疯子，中午居然答应和女人去吃饭，晚上更夸张——居然遇见他！
我从来不去设想还会和他再次相见，当年我好不容易逃开一切后便强迫自己忘记所有的事情，只要一想起他我怕自己忍不住浑身的颤抖。但是现在我没有想到自己表现的如此轻松，原来时间果然是很好的药剂，可以让人留住记忆，模糊感觉。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你也改了名字，小枫。”
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像6年前一样，我忍不住皱眉。
“请叫我卫子文，关先生。”
“好吧，子文。如果你坚持的话。”他无所谓的耸肩，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不过,你戴了隐性眼镜，为什么还要戴眼镜？”
我脊背一凉，突然全身发软。
“子文戴了隐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总经理转头仔细看我。
“哦，你还不知道吗？子文的眼睛是……”
怕自己撑不下去。我转身对总经理说道：
“抱歉，总经理。既然我和关先生认识，你也没有必要帮我们介绍了。没什么事我想先走。”
我脸色有些苍白，我还是低估了他对我影响力，也高估了自己。
“恩……这个。”总经理有些难为，他看了看关杰。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呢，子文。我看要叙旧也不急在一时，我们下次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关杰对着我笑，像是很满意他的话对我造成的影响。
我一刻也无法忍受了，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