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之末》深巷

13、一枚炸弹

　　青平确实开始有事做，她跑去D大听课去了。其实南京有很多地方她都是去不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都充满了回忆。又要到一年冬天，还没有下雪，已经可以想见D大下雪的样子，三年前的冬天，D大是那样美，一片银装素裹，爬山虎的藤上沾满了银白的雪，轻轻一抖落得行人一身，轻爽的笑容随之传来，划破寂静的天空，那是最美妙的时刻。青平于雪地里踽踽独行，路边反光镜里的她还像一个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嘴角的笑容那样简单。

　　先锋书店的店长曾经在D大上过作家班，苏童也上过，青平不太清楚那是怎样一种形式。她在朋友的鼓励下抱着书，拿着纸和笔，佯装起学生，她装的应该还是很像的，反正没有人怀疑她，从一个教室窜到另一个教室。当年她在Y大就是这样，每一个夜晚都流连于不同的选修课，服装、建筑、文学、法医等等，反正学校开设的所有选修课程她三年半的时间听得个七七八八，当然如今早已忘得个七七八八，很像她的人生。她在D大听研究生的课，从新闻学开始，还好她现在在的科室休息时间是排班性质的，不按周末来，早上工作的早，下午休息的多，很利于她的偷课。

　　青平听了论坛上那位哥哥的话，去了大学生活动中心淘打折的书，结果书没淘着，一个耳钉倒掉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她去听课，一个女学生在一边写其他课的作业一边小声讨论批发冬季用品卖，老师点名提问的时候则发现一个女孩怀孕回家生孩子去了，青平这个心疼，生在福中不知福，可怜她巴巴的。似乎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过有着友人支持的青平这个时候还是充满力量的。

　　等到青平上□□准备问问班聚的最新情况，她才知道一个真正劲爆的消息，她怔住了，可以说这是整个医药界的耻辱。几年前毕业于他们学校的某美女，长期在各大医院代理某种药，身家颇高握有几套房子，最近查出患有艾滋病，性格突变打恐吓电话给有交情的医生，一时人人自危，据说如今已有十余名医生护士确诊带有HIV病毒，有关部门已经下命令封锁此消息。

　　中国的“有关部门”、“某些部门”一直都是很神秘的组织，操控着行业内的一切规则。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所到之处无不在讨论这件事，青平这个头大，偏偏是她们学校的，她已经看过该女子的照片，气质确实好，一身白衣做着瑜伽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像个精灵。见过这名女子的医生都说，声音甜美，眼神凄迷，让人想起《卡萨布兰卡》里的煲曼，令人充满保护欲。青平很愤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对什么愤慨，反正她很愤慨。以前这些混乱是远远的，偶尔的，如今有人用手撕开一个口子，一点点扒开给她看，是年长人士对现实的转述，她知道不再是虚构的，无法再将这一切认作是虚构的。

　　不仅是医生与医药代表的混乱，医生与护士之间竟然也能这样混乱，看来《实习医生格蕾》的故事早已不是美国的故事，每一片土壤都会滋生，人们找了那么多借口为这些行为掩饰，只是那些妻女丈夫们当他们知道他们的另一半染有艾滋病的时候，他们会有怎样的感想，他们会有怎样的痛苦，这样的痛苦是可以愈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