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少年时也曾渴望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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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魔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职业的名字。而维耶卓才属于种族。一个，由人类，通过魔法和草药的影响，成功度过异变后转化的种族。在利维亚语中，维耶卓这个词源总是和魔法、巫术相关。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维耶卓大概属于一种魔法生物，比如……狼人？同样由人类经过异变后转化的种族。
但与之不同的是，成为维耶卓，或者说猎魔人，通常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米耶什科同样如此。而比起他的同类们，他可能还要更特殊一点。
通常来说，能有机会进行青草试炼，即前文提及的魔法和草药作用，能有机会进行这种试炼的人，或多或少都和那个世界，那个有魔法有怪物的世界有关。或许是亲长，或许是友人懂魔法，当然小概率是亲长友人为魔法或怪物所害或者因为天赋被路过的巫师看上带走，总之，通常来说，他们或多或少都和那个世界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而米耶什科，没有。
他走上猎魔人这条路的最初，只是好奇，还有一点点的叛逆和运气。
他曾是小镇上最好的老木匠的小儿子。如果不出意外，他此时早已经作为小镇上新的最好的老木匠埋进了土里。——请不要误会，那个世界，普通人能活到五十岁已经是高寿啦，以如今米耶什科的年龄——即使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年岁，但五十岁还是有的，如果没有离开小镇，他早已在亲友的簇拥下拥抱死亡沉入永恒的安眠。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类所追求的美好结局。
绝大多数。人类。
之所以要强调这两个词……就像在前文强调过那么多次的那样，猎魔人，或者维耶卓，并非人类。
在最初的最初，猎魔人只是猎魔人，他们为了人类的存亡，选择接受极高死亡率的异变，用异变获取的力量来保护人类。他们是以猎魔为职业的人类。但是很遗憾，被保护的人类可并不将这群长着金色猫眼睛和灰白头发，有着非人力量还能使用魔法的人群，视作同族。
在多数人眼里，猎魔人和魔物的战斗，只是怪物们的内斗罢了。好心点的，或者说胆子小一些的人类不会吝啬那点理应支付的佣金，而胆子大一些的则会理所应当地吞没那笔本属于幸苦工作的猎魔人的报酬，甚至倒打一耙让猎魔人赔偿战斗过程中损坏的田地，或者随便什么，草啊、树啊、花啊之类有用或无用的东西。
那种到处张贴着有高额佣金的悬赏，祈求猎魔人的帮助，在猎魔人精疲力尽拖着战利品回来领取酬劳时一哄而上，杀死猎魔人，夺取猎魔人的两柄标志性长剑，运气好还能摸到点魔药和炼金物品，最后将这些遗产拿去换钱的村落也有不少。米耶什科听说过，见证过，也体验过。
人类和猎魔人的距离，就是有这么远。
成为一个猎魔人，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类绝对不可能选择的路。
人类和猎魔人的关系，其实没有比人类和食人魔物的关系好多少。
身为一个家境还算不错——至少不至于饿死的家庭的小儿子，他对于走父兄走过或者正在走的路并不感兴趣。只不过是，不想过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罢了。叛逆的小孩偷听了点酒馆里的传说，折了杆树枝就敢充作长剑一个人上路，去寻找传说中的猎魔人要塞。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命运，小孩的树枝长剑换成了在荒郊野外捡来的骑士铁剑，小孩挥舞着骑士铁剑蹦跳着探险的路上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猎魔人。那柄铁剑，最初归属于一位接了悬赏被村民谋杀的猎魔人。活着的猎魔人认出了来自战友的遗物，被凶戾的猎魔人吓到的小孩讷讷领路，找到了骑士的尸体，但那只是普通的人类骑士，这柄猎魔人的铁剑早已不知被多少人经手，那位死去的猎魔人到底也还是无人殓尸了。
回神的小孩交还了那柄铁剑，以此向猎魔人索要报酬——让我加入你们。
猎魔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小孩退而求其次——告诉我要塞在哪，我可以自己去。
猎魔人嘲笑道，“你既然知道它是要塞，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猎魔人带走了铁剑，小孩只能重新折了一枝木剑，然后继续自己的探险。
大半年后他们在科德温王国重逢，小孩嬉笑道，“又遇到你啦猎魔人大叔，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猎魔人震惊过后喝着酒没有说话，依然拒绝得相当明显。
小孩敛起笑，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坦诚道，“其实我最开始出发，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我躲在酒馆里听吟游诗人讲你们的故事，很有趣。”小孩耸肩恢复嬉笑的样子，“我这一路，在不同的酒馆里听着不同的故事靠端盘子赚点路费，又给行商们讲故事得个折扣能便宜点蹭商队的护卫，还跟着护卫学了两招，”他随意比划了两下，猎魔人却为这个看似无力，但确实有实战价值的动作挑了挑眉，“你看，我跨过了雅鲁加河，活着穿过大半个北方王国，来到这里，我为这一路付出的太多啦。”
猎魔人终于放下酒杯，正眼看了看小孩，不，或许已经是少年了，少年看似不在意地笑着，“哎呀，猎魔人大叔，我付出了这么多，才不会在这里放弃呢。”
“成为猎魔人不是小孩的游戏。”
灰白发的猎魔人嗓音低哑，少年毫无惧色地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认真道，“这种事，我刚出门那会儿就知道啦，那柄铁剑还是我捡到的呢。”说着少年眼中的谴责简直快溢出来了——不守信用的猎魔人大叔拿走了我的铁剑还不给报酬！
猎魔人移开视线，“我没有答应你什么。”
“好吧，好吧。”少年大方地表示原谅，“那是你朋友的遗物，我可以送给你。”
猎魔人头疼地叹气，“成为猎魔人需要经历异变，而异变的死亡率极高，你……”
少年打断了猎魔人，“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大叔，你知道我在这一路看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猎魔人的视线落向少年，他听见眼前这个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少年认真道，“人们总是在死去，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只有很少才是因为魔物，更多的是因为缺少食物，缺少干净的水，生病或受伤了无法接受治疗而死去，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争斗起来死去，因为出现在贵族老爷面前死去，因为路过商队被护卫杀死，也或者，两个国家突然打起来了，国王命令他们去死。我听说，还有因为被巫师说是恶魔的化身才被杀死的。恶魔的化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啊，我偷偷去看了那个巫师，他都没发现我，肯定是个假巫师。”
“大叔，虽然我觉得以前的生活挺无聊的，但说实话，就算再无聊，我也不希望，我是这种死法。”少年恢复了嬉笑的样子，“没关系啦，就算我在那个异变中死掉了，不也比上面那么多种死法有趣吗？”
猎魔人喝了一大口酒，心知这少年肯定还有有所隐瞒，但这一番话，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如何反驳，只能一口干了杯里剩下的酒液，终于妥协，“跟我走吧，我叫杰洛特。”
“哇！好啊好啊！”少年一跃而起，开心地原地蹦跶了几下，说道，“叫我米耶什科吧，我路过莱利亚王国时候，听吟游诗人提起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米耶什科】，杰洛特看了一眼少年蹦蹦跳跳的背影，这个名字来自于莱利亚王国开国君主。对外总是自称来自利维亚的猎魔人虽然实际出生地不可考，但他对利维亚地区所在地莱利亚王国的了解可不输于任何一个利维亚人。
就是不知道，对方选这个名字，是真的有米耶什科的野心，还是真如他所说，只是喜欢这个名字。
*
时间来到早晨八点。
日出时尚且存在的热烈阳光已经彻底藏进了浓厚的灰云中，米耶什科盘腿坐在韦恩塔顶端的小平台上吹着冷风叹气，海滨城市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也就日出那一点点时间，阳光还能对抗水汽，这才区区一个小时，浓厚的云层就将太阳藏了起来。
心情十分糟糕的时候，米耶什科通常会选择找个最高的地方吹吹风，晒晒太阳，在阳光里享受一会儿昏昏欲睡，等到恢复清醒，情绪就会迅速恢复。但哥谭对他这个外乡人依然不太友好。太阳只出现了半个小时，就渐渐躲进了云层。
这种时候，他久违地有些怀念在卡尔莫罕受训时的生活。
在杰洛特口中十分可怕的青草试炼确实不好受，但好在十分短暂。数周之后，米耶什科就得开始适应变大的力气和敏锐的感官，并加入剑术训练套餐，浑身酸痛筋疲力尽后还得背那些背不完的书。说实话，这并不有趣。在维瑟米尔问他在完成基础训练后是否愿意接受更进一步的异变时，米耶什科几乎迫不及待地：不要背书我立刻接受，然后捂着被敲的脑袋回去背书。
杰洛特并不负责学徒的训练，他只不过是如同每一个从这里走出的猎魔人一样，回来过个冬。等春天到来，归巢的候鸟们又会开始新的旅途。那个冬季对米耶什科来说，不太好过。剑术训练倒没什么特别的，只除了偶有热心的未来同僚想给点微不足道的指导。
但每当他咬牙切齿地背着背不完的书时，总会突然冒出来几个认识的不认识的猎魔人伸手在他头上乱揉一气，然后留下几句调笑。偶有几个好心人也会留下只烤鸡什么的。
——每一位路过的猎魔人好像都对这个白狼带回来的孩子感到好奇。而总有猎魔人不断地路过。
说真的，这很烦。真的很烦。比那些背不完的书还烦。甚至比那个维瑟米尔口中更进一步的异变都难熬。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躲清静地点，在要塞的最顶端，一个因为爬上来太过麻烦，绝大多数人都懒得过来的地方。但对于米耶什科来说正好，爬到顶对当时的他来说也是很有用的一种锻炼方式。每天晚上背书背烦了就拎着书爬上去吹会儿风，看看星星，稍微闭会儿眼就能在日出的阳光里醒来，打开书过一遍背过的内容醒醒神，再下去参加晨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直到要塞毁在又一次袭击里。
直到最后的猎魔人大师，维瑟米尔被埋葬。
米耶什科捋了一把额发，跳下韦恩塔，在随处可见的一个个滴水兽上卸力，几秒钟后就到达了地面。从右手食指的储物戒指里翻出一枚清洁符——原名当然不叫这个，反正是个像咒语的名字，但按功能来说，所有人，哪怕修士自己也叫它清洁符，来自于同事们友情赠送的一堆国外生存必须品之一。撕开符咒，衣物和头发皮肤上沾染的灰尘水汽瞬间消散，米耶什科恢复到了能直接去参加博物馆开幕仪式的精致程度。
但去博物馆看画展只是个装样子的借口。是否真的要去画展，米耶什科并不确定——比起去那个毫无意义的画展，他现在更想跟着占卜杖一路爆破过去把杂毛畜生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少年时也曾渴望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