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丘》沫小晴

1、不能变成人，就不去爱人

　　我是白青山上的一只狐妖，虽然只修炼的三百年，却可以幻化成人。
　　乔硕长老说，那是因为我娘在她死前，将千年的修为全都渡给了我。
　　长老还说，我娘是这白青山上最美的狐，修炼了一千多年化为人形亦是这世上最动人的女子。只是五百年前，她爱上了一个人类，也开始了她的劫难。
　　那人名叫张展。是娘五百年前下山时，在山脚遇到的一个书生。那人生得唇红齿白，俊眉熠目，却极其呆傻心善。赴阳城科考途中遇到穷困之人，便将随身携带的银两相赠。结果，行至离阳城二百余里的白青山已是身无分文。
　　在长老讲给娘的故事里，男人生性只爱两样东西，一是利二便是色。而这张展一心为人不图己利。于是娘抱着玩乐的心思化作女子接近张展，企图试他一试。
　　虽说张展初见娘的貌美，也像其他男子一样身体呆立，目光如痴，但他对娘不但没有非分之想，反而十分恭敬。当时，娘认定了他同别人没有差别，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怎料过了多日，张展一如往昔的待娘，倒让娘为之倾慕。
　　娘随张展行了数日，再有不远的路途，便出了白青山的范围，娘恋恋不舍，心下就有了随张展离开白青山的念头。
　　但是狐族有一个规定，自第一任狐主幽居白青山时起，任何狐族子孙都不得离开白青山，违此命令者无论何种原因都不得再回白青山，从此便和狐族没有任何关系。
　　纵然是这样，娘最后还是同张展离开了白青山，而张展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娘的身份。
　　那一年的科考，张展一举中的。虽然见识渊博，也只被封赏了一个小小地方官的官衔。
　　张展郁郁不得志，娘看着心疼却不能为他做什么。
　　直到离开阳城赴任的前两天。皇帝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说是白青山上有狐群，只要有人能猎杀一千只狐，以上好的皮毛做袄献给淑贵妃，博贵妃一笑，便赏金万两，官拜三品。
　　娘看出张展眼中的欲望，却极力劝阻他不要大肆杀戮，以免受报折福。张展答应了娘，却在第二日偷偷进宫请命带人去了白青山。娘不敢相信昔日一心只为他人，又珍爱世间生灵的张展，如今却要为了一己私利屠杀狐族。
　　但当娘赶到白青山，看到未有修为的狐族子孙纷纷死在张展剑下的时候，便不得不面对残忍的现实。
　　她与张展终究是异类。
　　娘在张展面前现了身，赌上张展对她的感情，要他放过狐族。但张展被权力诱惑，蒙蔽了心，执意大开杀戒。
　　无奈，娘含泪忍痛杀了张展，并在张展右臂内侧下了咒，哪怕生生世世轮回，狐族子孙见了臂弯内有此咒印的人，必诛！
　　这一次的杀戮对于狐族是一场浩劫，娘因为迷途知返而得到了原谅，被狐族接受。
　　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却使狐族子孙一下子少了很多。因此狐主下令，狐族由长老进行大规模婚配，也是因为这样的一次婚配，娘嫁给了爹。
　　狐族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只是娘自此便没在笑过。
　　我爹是狐族数一数二的猎狐，却由于一场大病三十年前去世了，而娘的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终于在去年卧榻不起。
　　那一晚，娘把我叫到她跟前，说了一些她从未说过的话。
　　她说，她没有后悔爱上张展，也不后悔杀了他，在他身上下了咒。她不怨恨谁，怪只怪身份不同，终是不能相守。
　　娘抚着我的头含泪对我说，凌儿，若不能变成人，就不要去爱人。
　　之后我便在一阵光晕中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娘已经离我而去。
　　长老说，娘把一千多年的修为都给了我，想助我成人，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不懂娘为何要这么做，却始终记得她的话。
　　若不能变成人，就不要去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