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夫妻苟活记》竹棠清风

191、第 191 章 私塾先生！

　　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宋棠和顾爽都见过他，就在江馆主宅门前，那会子为了容芳和江馆主的婚事想出了龙阳之好这么一个损招，结果顾爽连人带礼被轰出了家门，他没站在一侧看笑话，而是俯身帮他们拾取掉落的礼品，见顾爽脚上的草鞋破落不堪，还想着给他们一双以解燃眉之急。

　　原来竟是他，此时他一身藏蓝长衫，乌黑发丝被一抹素兰布带高高扎起，摸样一如往昔，还是当初那般温润如玉，身子纤瘦如柳树雅致，身姿挺直又如竹子傲铮清隽，出尘世不世故，风度翩翩，书生道骨，人如其名。

　　宋棠特意亲手烹饪了几道招牌小菜，恭请柳柏竹前来，他不喜这世故往来，因此是严词拒绝，但宋棠一再保证不是设宴而是家中小聚，不过寻常午时罢了，他这才歉意叨扰，还将这饭钱毕恭毕敬给了自己，举手投足之间规规矩矩，恪守文人礼仪。

　　妥妥是古风小生一枚，顾爽暗暗反思自己，就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

　　宋棠对着他浅浅一揖，“劳烦柳公子费心，我家郎君自小就不爱习文，这蒙学的年岁都拿去钻研木匠手艺了，底子浅薄。”她辅导顾爽时常常被气得七窍生烟，怕柳柏竹半路被吓跑，思来想去，还是要打一剂预防针的。

　　他面含微笑，语气温顺，“顾都头肯勤奋好学，假以时日，必有收获。”

　　可不久，他那春风拂面的微笑先是僵持，而后是消散，不得不承认，宋掌柜还是委婉了些，寻常书生备考早已经研读经典、习作策论，可他偏偏是例外，竟是从识字开始着手的，堪堪是蒙童起步阶段。

　　宋棠真害怕他撂挑子闪人，时常是零嘴小吃、果子茶水奉上，“柳公子，我家郎君只是不识字，但那引经典句、策论所言是出口成章的。”

　　这话有了丝丝慰藉，柳柏竹教了些许时日，也量出了他肚子里的二两墨水，看来他的蒙学是口授启发的。

　　宋棠看顾爽颇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架势，忍着怒意暗叹，这请私塾的银子花得实在是冤枉，又转念一想，不亏，她亦可一同旁听，也能借此机会详实记录大宋民间的真实日常，写一份宋朝的生活实录，又有柳公子传道受业答疑解惑，诸多史书上语焉不详的疑难杂症也能借此机会问个明白。

　　他确实学识渊博，无论是朝堂政见还是诗词歌赋，宋棠和他竟是十分契合，宛如多日不见的知己，他若是去参加科考定能中榜，可他不愿意，就是因为做不到官场那般周旋逢迎、与光同尘，他不慕名利，纯粹的理想主义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遂做一个教书先生是最合适，正是这般学识渊博的教书育人，让人忽略了他那龙阳之好。

　　一日闲暇，顾爽练字习作，落座于对面的宋棠正将她种植稻谷的策略重新撰写，查缺补漏，为的是给鑫谷村的百姓宣传贯彻。

　　灶台处，多了一抹烹饪佳肴的倩影，食肆又聘请了一位厨娘，是洪秋，到底是生活所迫，她一人光靠那刺绣手艺难以养活家中两个小孩，遂又想找一份工贴补家用，张景昶自是不忍她日子过得艰难，遂求到了宋棠这里。

　　也是因为有洪秋，宋棠才闲出了一些时间，监视着他，时而提点辅导，“老是东张西望，就不该让你在院子里温书，带着你的书册、笔墨回房里去。”

　　他搁置下笔，抬眼时双眸闪烁着光，“宋棠棠，你又不是不知我这人有望书恐惧症，不能时刻盯着书不放。”

　　宋棠听着他瞎编找理由偷懒，肃着脸，唇瓣紧抿。

　　顾爽不怕，而是眸色不离的望这眼前春色，她面无表情时五官精致妩媚甚到了妖艳的地步，压根就让自己挪不开眼，他总算理解了为何赶考书生遇到美色就容易沦陷，怪自己心不定！把持不住诱惑啊！
　　他顾爽！就是容易把持不住诱惑！

　　宋棠也发话了，自己备考这段时日，戒色！

　　“劳逸结合易上榜！”顾爽小心翼翼，见宋棠依旧沉默，“宋棠棠，为何你不写一份私厨菜谱，阿云既是你徒弟，如今又收了一位新徒弟，就该给一份武林秘籍，就如我当初传给刘大牛那般。”当时顾爽忙着农活，无闲暇时日细细教导他，便直接传了一本武林秘籍，他不识字，大多数都是画的。

　　宋棠本就有此意，闻言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有闲心管这事，不如先想想迫在眉睫的解试，临时抱佛脚也要抱好了，烛火我给你备着，挑灯夜读正是抱佛脚的好时机，白日里我们还要下村走访，待开春时，又是新一轮的播种了......顾都头，你的时间很紧张！”

　　顾爽耸眉塔拉着双眼，垂头丧气，手抚那书页，摩挲轻揉，一副做法的姿态。

　　宋棠冷眼相看，顾爽还是那个顾爽，烂泥扶不上墙！

　　——

　　连日的怒火在黄婧月登门拜访时吐露而出，怒火中烧，蹦出的话语是连番的委屈、无可奈何。

　　“我真是没撤了，若非这劳什子的不让女子参加科考，还有他顾爽什么事，昨夜我起身，你可知他挑灯夜未眠在做什么？哼，不是看书而是在玩他的手指甲，科考是他求了我千万次我才同意的，可他倒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心血，婧月，我真想借了你腰间这刀剑，将他脖子给抹了去！”

　　“我才不相信呢，若要抹掉他脖子，你第一个就舍不得，你们俩就是毛笔对墨水，一个也离不开谁。”黄婧月右手顺势往下摸，抽出了腰间的刀，咣当就扔在了石桌上，响声落在宋棠心上，砸出了一丝寒颤。

　　“婧月，你真是......惯会以毒攻毒的。”宋棠苦笑，梨涡浅显，娇憨带羞。

　　“你若是不要顾爽，那我就收入囊中了，我对他的心意时刻燃烧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黄婧月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一眨，狐狸眼撩勾人也是媚态十足的，宋棠坐直了身子，顾爽暂且还不能扔！“婧月，我瞧着裴县尉对你也是一往情深的。”

　　“他？难登大雅之堂。”黄婧月秒回，冷漠平静。
　　难道顾爽就能登大雅之堂了？

　　提到裴毓，黄婧月就无话可说，即刻扯开了话题，“宋掌柜，还是先前那桩事，你当真不愿意去我府上给我父亲做幕僚？”

　　宋棠摇头，“婧月，你都问了好多次了，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真不愿意，毕竟青龙县是少有你这般不慕名利的才子佳人，见识卓绝，智谋策略是在书上寻不到的。”她拨动眼前的茶盏，娓娓道来，“巫医一事，你们只是为了暂缓加税而想的办法，可一环扣一环，我不信你们衍生不出之后的谋划，我父亲还在考虑，若是失败了，那我黄家也就因此败落了，可我就是相信你。”

　　力排众议，黄婧月是一张巧嘴对阵整个黄家，极力说服自己的父亲一定要收两人做幕僚。

　　父亲那边难说服，宋掌柜这边就更加难了，难于上青天，难于上蜀道！

　　宋棠惊她的诚实，两边都是八字没一撇，只余她一人尽心张罗。

　　“婧月，我并非神仙，你到底还是高看我了。”宋棠再次拒绝，初来乍到的，身后无权无势，事关朝政纷争，民间疾苦，百姓生存，她不敢大包大揽。

　　“还是不甘死心，被拒得心口荒凉，神伤悲痛。”黄婧月回，揉搓按点眉眼，喝了一口茶水润喉，可这茶水早就凉透了。

　　“我重新换一壶热茶来，”转头又去了小厨房，“阿云，来一碟糖醋排骨和一份羊肉炖煮萝卜汤。”羊肉萝卜汤降火舒心缓胃，美食抚慰她身心。

　　顾爽本在房里面埋头苦读，这羊肉汤味就顺着过堂风吹进了屋内，他嗅了嗅，落笔抚肚，隐隐一听，确实饿得咕咕叫，倏地就起身往外走，“今儿个午食是有羊肉萝卜汤？”

　　宋棠偏头，读书不见有此觉悟，论吃喝他首当其冲，“有的，今儿个还有糯米饭，是你爱吃的排骨绿豆馅。”

　　顾爽洗完手之后就去碗柜寻碗筷，嘴里哼着乐曲，众人听不懂。

　　正巧，黄婧月就将目标转到了顾爽身上，也蹲下身子，同他一起清洗碗筷，不经意一问，“顾都头，赶考的书生也不乏入府做幕僚的远大抱负，你底子浅薄，既然习作策论、撰写文书的能力薄弱，那就更应入府做幕僚，辩的就是口舌之争！”

　　顾爽蹙眉，黄婧月也瞧不上自己？

　　好吧，偏偏他就是如此的不争气！

　　“不用了，我惧内，家里家外一切大事，都是.......”他顿了顿，“都是我做主！所以我不愿意入府做幕僚，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久居于人下！”

　　“并非是一辈子！”

　　“可人生短暂，如白马过隙！”

　　碗筷洗好，顾爽将其端到桌面上，身后，黄婧月挽手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