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宿敌是要火葬场的》痕生

9、第 9 章 教训完

　　教训完仆从，寿长宴走了没几步，胸口突兀的传来一阵的尖锐刺痛，连带着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掐着古木雕栏，骤然脱力滑落在地。
　　神力被封，带病的他比普通人更加孱弱，随时都受死亡的威胁。
　　寿长宴仰头深喘，瞳孔有些扩散，等着剧痛缓过。
　　封无灾跳下树，拍落沾在衣裳上的尘土，拐了个角差点被吓回去。
　　寿长宴瘫坐在地上，修长白皙的脖颈脆弱的伸仰，唇边还有血迹，脆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封无灾放缓了呼吸，站在原地。
　　寿长宴喉结滚动，封无灾知道他肯定又将血咽了下去。
　　什么习惯？
　　封无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寿长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封无灾有些无措的走过去，犹豫着收回来了想踢一下寿长宴试探的腿，在寿长宴旁边蹲下来用手推了推他，“寿长宴？”
　　寿长宴感觉到推力，勉强清醒过来，眯着眼，视线聚焦了半晌，见是封无灾，薄唇微动。
　　“嗯？”封无灾听不清，迟疑着凑过去。
　　“滚。”
　　什么烂脾气，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封无灾见惯了寿长宴坚韧不催的样子，倒是忘了千年前他只是一个娘胎里带病的病秧子。
　　封无灾黑着脸，蹲着蹲着就在寿长宴身边坐下了。
　　耳边是寿长宴隐忍的喘息声，封无灾眯着眼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
　　这么厌恶我啊？可惜你逃不走的。
　　封无灾轻笑着，低低哼起一首无名小曲。
　　寿长宴，带着记忆再一次被我杀死，你会绝望吗？
　　但是，还不到时候啊……
　　等你发挥了你的作用，我再好好享受你的痛苦，让你对你漠视我的行为付出代价。
　　封无灾的嗓音低沉，在寂静的廊里慢慢发散，没有词的小曲悠扬，黄昏的微光洒在地上两人身上，投射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
　　寿长宴满头冷汗，逐渐缓过劲来，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寿长宴缓缓站起来，腿因长时间蜷缩酸软，他踉跄了一下往旁边摔去。
　　封无灾伸手将他拽回来，摆出一副纯良的样子乖巧唤道：“兄长。”
　　寿长宴一顿，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清晰，但看东西还是花的。
　　封无灾一身黑衣，站在寿长宴旁边，一双涟漪的眸子专注的看着他，殷红的唇不自在的抿着，看着特别担心他的样子。
　　寿长宴不着痕迹的躲开半步，离封无灾远了些：“家宴要开始了，我带你过去。”
　　封无灾察觉到他远离的动作，傻愣愣的站着，苍白的肤色衬的眼眶薄红格外显眼，好像被寿长宴躲他的行为伤到了：“兄长……”
　　寿长宴心脏重重一跳，有些后悔刚刚的举动，他或许不该躲的。
　　封无灾静默半晌，垂下眼眸小声道：“我就不去了吧。”
　　寿长宴没说话，脑里正天人交战。
　　一丝难以摆脱的情绪缠着他，寿长宴默默感受了一下。
　　情绪逐渐显现。
　　是……心疼。？
　　怎么会，封无灾是个杀人如麻的喋血魔头，他残暴、疯狂，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心疼？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他讨厌封无灾，看到封无灾就不自在，所以拒绝封无灾的靠近，这是正常的。
　　可是……
　　寿长宴抬眼，对上封无灾委屈难过的视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先行一步。
　　封无灾看着揪住他衣角的修长指节，一边跟上寿长宴的步伐，一边打量着寿长宴背影。
　　他竟从那个圆圆的后脑勺里看出了尴尬和懊恼。
　　寿长宴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拉住了封无灾的衣角了。
　　现在放手好像有些多此一举，封无灾会更难过的吧……
　　寿长宴很少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此刻懊恼极了。
　　但是拉都拉了，没办法。
　　寿长宴只好一声不吭的领着封无灾。
　　他手指微微卸了点力，就这么松松的扯着他走。
　　现在封无灾还是个自卑敏感的小孩子，他刚才实在不应该那样躲他，他对魔头封无灾的厌恶排斥不该发泄到眼前这个纯良开朗的少年身上，是他没分清，是他的错。
　　封无灾盯着寿长宴的后脑勺，感觉它都要冒烟了，不由得弯唇笑了。
　　“兄长……”后面传来闷闷的一声，“父……将军应是不愿见到我的，我去了徒增烦恼，就不去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寿长宴回应，封无灾继续说：“去了影响大家兴致。”
　　寿长宴顿住，脑海里浮现出刚刚仆从们的议论。
　　封无灾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恶毒的言语？
　　寿长宴轻轻叹气：“无事。”
　　“要是遇到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一句“来找我”何其温柔，封无灾心尖一颤，一股不可言喻的兴奋涌了上来，他茫然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合上了。
　　“兄长，他们都不太喜欢我。”封无灾安静了半晌，突然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寿长宴抓住他袍角的手指紧了紧：“没有。”
　　死去的娘无辜，失去母亲的他们无辜，从小到大扣着黑锅长大的封无灾也无辜，他们之间说不上谁更可怜谁更惨，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事情都是寻求不出答案的。
　　封无灾眯起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寿长宴挺拔的背影。
　　神爱众生，连带着怜悯他……
　　封无灾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寿长宴，你果真仁慈啊。
　　但是这具身体里的是他，不是你那个软弱无能的庶弟。
　　不知道你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后悔死今天这番话呢。
　　封无灾舔唇，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兴奋。
　　好期待，好期待啊。
　　行至宴厅，寿长宴松开封无灾的袍角，抬步走了进去。
　　封无灾盯着被抓得有些皱的衣角，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他皱眉甩掉这丝念头，走进宴厅。
　　刚一进去，便迎面飞来一杯茶盏。
　　茶盏破风砸来，封无灾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仿佛没反应过来一样。
　　寿长宴来不及拉开封无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挡在了封无灾前面。
　　杯盏撞上寿长宴的锁骨，滚烫的茶水泼了寿长宴一身。
　　寿长宴闷哼一声，抬眼望向主座上面高大的男人：“父亲。”
　　寿将军见砸中的是寿长宴，慌忙站起来大声传唤府医。
　　“阿宴，”寿钰急了，几步走到寿长宴身边，围着寿长宴转：“你怎么样？”
　　从头到尾，封无灾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没人注意到他，他站在寿长宴身后，呆呆的望着寿长宴。
　　寿长宴，帮他挡住了……
　　封无灾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抿唇。
　　封无灾不是躲不开，他是压根就没想躲。
　　他没想到寿长宴会给他挡，他本来只想顺势而为装一下惨，让寿长宴可怜可怜他的，寿长宴瘦的和纸一样，还病的这么严重，怎么敢替他挡的！就不怕出点什么事吗！
　　这是封无灾没预料到的，无名的情绪缠扯着他，让封无灾有些烦躁。
　　封无灾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寿长宴，手指蜷了蜷。
　　那杯盏由上好瓷玉烧制而成，比寻常杯盏坚硬，寿将军砸来时注入了内力，杯盏飞的极快，撞的力度也大，普通人被砸到都得疼个几天几夜，更别提寿长宴现在的身体状况了。
　　寿将军后悔极了方才的冲动，要是寿长宴被砸出什么好歹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寿夫人了。
　　“无事。”寿长宴表情淡淡，寿钰听到后松了口气。
　　她转身怒视寿将军，平日里轻柔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严肃的威压：“父亲，您在做什么？”
　　寿将军竟不太敢对上那双极肖亡妻的眼。
　　“您难得回家，为了庆祝团圆给您接风洗尘特意举办家宴，您偏要搅得大家不欢而散，我无话可说，可阿宴身体怎样您也清楚，你这是要害他的命吗？”
　　寿钰气的口无遮拦，冷笑道：“怎么？一见到无灾就心虚了？”
　　寿将军被女儿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狼狈的站着，沉默不语。
　　“阿宴，你先去换身衣裳，当心着凉，换完让府医替你看看。”寿钰轻轻推了推寿长宴，侧头对封无灾道：“你陪阿宴去。”
　　封无灾知道寿钰想支开他，点头回应后和寿长宴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