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池面体验卡[排球]》森罗梦

33、太不对劲！ .

　　二口原地窜起的反应全都要归咎于十六夜刚才没有主动说到温泉的事情。

　　真怪，总觉得他的反应比自己还要大一点。
　　看他表现得这么夸张，十六夜瞬间不觉得男上加男的温泉场合尴尬了，平平无奇地耸肩，平平无奇地应了声“是啊”。

　　而二口已经觉得世界要崩塌了。

　　虽说今天的十六夜生理性别男，可装在里头的可是个女生啊，难道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吗？

　　“不好意思吗？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吧。”她坦白说，“不过也还好，没想象得那么夸张。”

　　但也没有预料到居然能够害得她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破裂就是了……

　　二口猛挠脑袋，欲言又止了三次，最后果然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默默地坐回去了。

　　“也没发生什么事，对吧？”他必须确认。
　　“当然。”

　　流鼻血的事情还是别主动说了。十六夜暗自心想。

　　行吧行吧。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多纠结的。二口装出一副大度模样，不自在地把话题重新扭转到镰先前辈的温柔教导上。

　　“所以他为什么要你说这一大堆来着？”今天他非要推敲出个所以然不可，“泡温泉也不至于改变性格吧。他不一向都是咋咋呼呼的嘛，什么时候这么细腻了？”
　　二口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十六夜更加不可能搞懂了。她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开窍了？”
　　“开窍吗？嗯……不是没有可能。”

　　镰先一定是被工作磨平了棱角。二口心想，当社畜的人果然和他们不一样。

　　不过，虽说老在质疑镰先前辈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说出那些话的，但无法否认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二口会好好听的。

　　“真想快点换回来。”十六夜轻轻叹气，费劲地抻着小腿肌肉，“一整天的练习真的好累啊……”
　　她的愿望也是二口的愿望，他依旧充满期待，“说不定下周就能换回来了。”
　　“下周吗？最好是啦，毕竟下周开始就是……啊！”

　　十六夜惊叫起来，现在才意识到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赶紧冲向日历，她一指下周的标记。

　　“下周就是黄金周了，前辈！”

　　一年一度难得的大长假——黄金周假期，就在六天之后。
　　明明是如此期待的假期，结果这两人完全忘得精光，肯定要怪灵魂互换的事情搞得他们头昏脑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黄金周要回九州老家啊……”
　　十六夜痛苦地拉扯着脸颊，把自己变成活生生的名作《呐喊》。
　　“要怎么把爸妈和阿八糊弄过去才行——”

　　二口的表情也略显不自然。他搓搓脑门，又摸摸脖颈，看起来貌似比他还要更加不安。

　　“要么，”二口提出他认为的最合适的建议，“你别回去了？”
　　“不行！”

　　想都不想，十六夜立刻拒绝。

　　“机票都订好了，现在怎么能退票，而且我很想回家啊！新年的假期我一直在做肩伤的康复训练，都没时间回去。黄金周再不回家，我都要被宫城县的风吹成人干了！”

　　九州子弟桐生十六夜，现在急需故乡海风的吹拂！

　　这种乡愁，土生土长的宫城人士二口坚治是不会懂的。他对回家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实在是没办法和她共情。
　　况且……

　　“要是我们在黄金周期间换不过来，你不也和没回家一样吗？”
　　他一语道破事实，精准地戳痛了十六夜的内心。

　　简简单单的普通攻击对她造成了暴击伤害。她捂着心脏，后退了好几步，真的要掉眼泪了。

　　“也是……也是……”
　　最想哭的部分是，她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但十六夜心中的希望还没有死绝，哪怕到了此刻也在闪闪发光。
　　“但是，我和前辈只会在周末交换，不是吗？今年的黄金周有九天，其中只有四天是周末——也就是说，我能在家待上五天呢！”

　　那可是一百二十个小时，多么珍贵！

　　十六夜一如既往只会看到好的那部分，糟糕的事情只能由二口说出来了。

　　“意思就是，我得在你家当四天的‘桐生十六夜’，是吗？”
　　“没有四天这么久啦。”十六夜摆摆手，“扣掉路上的时间，最多也就两天半！前辈绝对没有问题的！”

　　作为交换，她将完美落实自己作为队长的职责，认真地训练的！

　　“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事。”
　　他轻轻叹气，看起来还挺苦恼。
　　但十六夜依旧兴冲冲，“您说您说！”
　　“黄金周我们学校的体育馆检修，除了假期的末尾几天会有合宿，其他时间都是休息。”
　　“这不挺好的吗？”
　　“你听我说完。因为有休假，家里也叫我回去一趟。”
　　“哦……”
　　“而且，我的根管治疗也约在了黄金周期间。”
　　“……”
　　“就在下周六。”
　　“……意思是我要顶替你去做手术？”
　　“没错。”

　　笑容终于从十六夜的脸颊来到了二口的嘴角上。

　　哼哼，灵魂互换的好处又出现了！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

　　踏上回家的列车，十六夜心情沉重。
　　说是回家，但回到的可不是自己家啊……

　　十六夜看着车厢镜面上映出的浅浅的自己，心情复杂。

　　她姑且算是和二口达成了交易，在黄金周期间依然以对方的身份生活——但这好像也不算交易，而是强买强卖才对，毕竟灵魂互换这件事情从来都不是他们想就能够改变的。

　　但不管怎么说，等到周末结束之后，她就可以在九州的家痛痛快快地过日子了！这就是她现在活着的最大动力！
　　至于来到二口父母的面前是不是会被发现不对劲……根据二口本人的说法，似乎用不着太担心，他爸妈是相当迟钝且不拘小节的性格，且对待子女的养育方式过分自由，就算儿子为了离学校更近而独自住出去，他们也毫无异议，平常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联系一趟，心大的很。

　　“也就是说，你只要少说点话、多做点家务、对所有的问题都‘嗯’一声应过去，就没问题了。”
　　二口把这件事说得很简单，反而让十六夜更紧张了。

　　说起来，她是怎么叮嘱二口的来着？貌似是说了“多笑笑”“看起来阳光一点”以及“多和家里人撒娇因为我就常常撒娇”之类的话吧？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到。

　　离家越来越近，再担心也没有用了——无论是担心二口而是自我担忧都一样没用。十六夜深呼吸一口气，按开密码锁，推门进去。

　　“哦，坚治，你回来了啊？”
　　传来了像是二口家爸爸的声音，几秒钟之后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才探出脑袋过来看她。
　　“到得这么快吗？”

　　十六夜花了点时间才在这间装修得很漂亮的公寓里找到时钟。她到得不算早，还因为路上光顾着叮嘱二口，有些迟到了。

　　很好，现在就是考验开始的时候了。快想想二口会说什么也的话，快！

　　“没有很快啊，”她装作满不在意，音调几乎要飘到天灵盖上，“我本来就说好会在这个时间到家的。”
　　“是嘛。我忘记了。”二口家爸爸收回脑袋，冲着另一间房间喊，“梨夏，你哥回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感谢二口前辈的提前补课，十六夜已经知道她有个叫做梨夏的妹妹了。这名字还挺可爱呢。

　　但为什么前辈的名字是很老派的“坚治”，妹妹的名字却很kirakira呢？她当时忍不住提出了这种问题。而二口的脸则是在一瞬之间垮下去了。
　　“那你得问问我妈。”他当时说，“问问她为什么把重要的取名权交给了昭和年代出生的我的老爸。”

　　名字的问题，十六夜肯定是不会多嘴去问的，就像她现在不会多嘴地非要二口梨夏出门来问好。从她的房间里只传出了闷闷的“嗯”一声，妹妹本人却不见其形。

　　关于前辈妹妹的另一个认知是，兄妹俩的关系不算太好。

　　“不过，也不是很糟糕。”二口如此对她解释，“小时候还挺亲昵，结果一上小学，可爱的妹妹就不知所踪了。等我高中搬出去住之后，她就更像个闷油瓶了。真是的，完全不像我嘛。”

　　事实上，梨夏还是和哥哥很相似的，至少脸很像。在晚饭的餐桌上，总算能够和梨夏面对面，十六夜忍不住冲她瞄了好几眼。
　　杏仁形状的眼睛一样，纤细的棕色发丝如出一辙，如果能够笑起来，兄妹俩绝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顺便一提，他们俩就连瞥人的方式都没有区别。

　　“干嘛？”梨夏冷冰冰地问。

　　十六夜一时哑口无言。总不能说她是在盯着妹妹看吧？那多变态。看来只能努力挖掘哥哥系角色会说的话了。

　　“不干嘛。”先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然后说，“你长高了？”
　　这就是她的哥哥最常说的寒暄。

　　梨夏微不可查地瞥下嘴角，从橱柜里拿碗，随口说，只高了一点点，根本看不出来。

　　“一点点不也是高嘛。”她觉得梨夏的嘴硬挺好玩，轻笑起来，“我看出来了。”
　　“哥的视力又变差了？”
　　“没有哦。”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的十六夜很真诚地说，“依然是标准的2.0视力。”
　　“……好吧。”

　　然后梨夏就不说话了，抱着碗安静吃饭，在餐桌上也不想和人聊天。

　　实际上，她不是只对哥哥一副冷淡态度，对爸妈也差不多。但心很大的二口家妈妈和爸爸像是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完全不把梨夏的寡言当一回事，反倒开始讨论股市的话题了，搞得十六夜也插不进嘴。
　　晚饭后就得干家务，洗碗的重责交给当哥哥的那位——也就是十六夜。她洗得慢吞吞，总忍不住想，在家里哪需要做家务呀。年纪最小的小女儿总是能够被优待的。

　　与此同时，二口也惊讶于自己不需要做家务的这件事。

　　该怎么形容呢，他算是从小就被教育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小孩，在上高中之前，零花钱的来源差不多全部来自于家务的劳动所得。有一年的母亲节，他还送了妈妈一张“家务使唤券”，意思是任何有需要的时候他都将免费提供家务劳动。
　　如果用高情商的说法，是父母在培养他的独立精神；实际上是妈妈和爸爸自己也不太喜欢做家务。

　　可桐生家不一样。至少桐生十六夜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