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冬天里的星星》星落星

2、这个同桌话不多

　　清晨七点零三分，生物钟比床头的闹钟先一步唤醒林瑜兮。她翻了个身，睁眼时，天花板上浅浮雕的云纹还浸在朦胧的晨光里，窗外已经传来院子里樟树叶片摩擦的细碎声响。

　　坐起身时，林瑜兮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铺着浅杏色地毯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亚麻窗帘，院子里那辆银白色的公路自行车，被太阳照的发亮。

　　她趿着拖鞋往楼下走，楼梯转角就闻到了馄饨和热牛奶的香气。客厅里没开灯，晨光透过落地窗铺在浅木色地板上，映出妈妈白晚声留在沙发上的浅蓝绘图板，笔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颜料，旁边散落着几张建筑设计草图，其中一张的角落写着“星昱高中图书馆扩建方案”。

　　“醒啦？”厨房传来爸爸林榭州的声音，他穿着深，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把最后一个馄饨舀到碗里，“牛奶在温奶器里，自己倒。我上午的跨国会议提前了半小时，得赶在八点前到公司。”

　　林瑜兮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笑：“爸，你衬衫第三颗扣子歪了。”

　　林榭州低头看了眼，抬手调整着扣子，指尖还在敲着手机屏幕上的会议议程：“你妈比我还急，凌晨三点就起来改图了，刚才说要去学校和基建处对接，早餐都没顾上吃。对了，司机小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等会儿让他送你去学校，别迟到。”

　　“不用啦。”林瑜兮坐下，舀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我骑自己的车就行，咱们家到星昱才十分五钟路程，哪用得着司机。”她指了指窗外的自行车，“再说我八点到学校就好，现在才七点十五，一点都不着急。”

　　林榭州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着“项目组”的名字。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玄关时回头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校徽别忘带了，高二的浅蓝徽章和高一的不一样，别拿错。”

　　“知道啦！”林瑜兮挥挥手，看着爸爸匆匆出门的背影，又瞥了眼沙发上妈妈留下的绘图板上面的草图里，图书馆的落地窗设计得和家里的很像，大概是妈妈总说“好的设计要带有生活的温度”。

　　她快速吃完早餐，把碗放进洗碗机，转身回房间换校服。星昱高中的校服从不是单调的T恤长裤，夏季款是浅薄荷绿的衬衫，搭配月白色系的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走动时会轻轻扬起。林瑜兮从衣柜抽屉里拿出浅蓝色的金属校徽。

　　这枚徽章是高一毕业时发的。她把校徽别在衬衫左胸的位置，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名字和班级的刻字清晰可见，星昱的规矩，校徽必须佩戴端正，高一新生是嫩绿色，高二是浅蓝色，高三藏青色，而徽章中心的图案更巧，是简化的山与水交织的形状，山的轮廓里藏着“星”字，水的曲线绕出“昱”字，颜色和底色完美契合，远看像枚精致的珐琅勋章。林晚星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胸牌，徽章底下清晰地刻着“高二（一）班林瑜兮”，字体是细小的宋体，刻得清晰规整，不同的颜色把每个年级都区分开来。

　　七点四十分，林瑜兮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门口的柏油路上已经有不少穿着星昱校服的学生，大多是和她一样的高二生，也有几个背着浅蓝色书包的高一新生，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一边走一边打量路边的街景。初秋的风带着樟树的清香，吹起女生们的百褶裙角，男生们穿着浅薄荷绿的短袖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袖口随意地挽着，嘴里聊着暑假里的旅行或新出的游戏。

　　“林瑜兮！”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瑜兮回头，看见骑着粉色的自行车的沈沐了追上来，她的银色校徽歪了一点，头发上还别着个发夹：“你怎么不等我？我还以为你坐司机的车呢。”

　　“谁要坐那玩意儿，骑车多自在。”林渝兮笑着蹬了一下脚踏板，和并排往前骑，“你看前面，那几个高一新生好像在找教学楼，星昱的楼都用植物命名的，樟树楼、玉兰楼，他们肯定分不清。”

　　沈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站在路口，手里拿着校园地图，皱着眉讨论。“咱们去年也是这样，”苏晓棠笑着说，“学长学姐举着‘新生引导’的牌子，比想象中亲切多了。”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形成斑驳的光点。骑到星昱高中门口时，正好是七点五十分。校门是开放式的，没有传统学校的铁门，而是用白色的栅栏围起来，上面爬着淡紫色的牵牛花，门口立着一块浅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烫金的“星昱高中”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国际部”。

　　门口站着几位穿着正装的老师，手里拿着登记表，看到学生过来就笑着点头。林渝兮和沈沐推着自行车走进校园，路边的公告栏上贴着新学期的课程表，除了语数外这些基础课，还有“环境科学实验”“戏剧表演”“法语入门”这类选修课，苏晓棠指着“戏剧表演”的海报，眼睛发亮：“这学期我一定要选戏剧表演！听说有专门的表演老师。”

　　“你上次说要选滑板课，结果因摔了好几跤起放弃了。”林渝渝调侃她，目光却被不远处的玉兰楼吸引，那是高二的教学楼，外墙是浅米色的，窗户很大，里面已经能看到学生走动的身影。校园里的小路两旁种着银杏树，现在叶子还是绿色的，等到深秋会变成金黄色，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子。

　　她们把自行车停在教学楼后的车棚里，车棚旁边有个小小的花园，种着月季和雏菊，几个女生正蹲在那里看花。林知夏锁车时，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山地自行车，没有锁，只有一个银色的挂坠，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木”字。

　　“走吧，再不去教室就要被老陈唠叨了。”沈沐拉着她的胳膊，向教学楼方向走。

　　林渝兮点点头，跟着苏晓棠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的在分发暑假作业，有的在讨论新学期的社团招新。林知夏走到高二（3）班的门口，推开门时，教室里的风扇正缓缓转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留下长方形的光斑。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突然愣了愣神。

　　“在想什么呢？”沈沐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老陈来了！”

　　林知夏赶紧抬头，看见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新学期的课程表。“同学们，欢迎回到学校。”陈老师的声音很温和，“新学期咱们这个大家庭又迎来了一位新朋友，大家欢迎一下。”

　　陈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后排就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星昱高中很少有中途转来的学生。陆怀瑾站在讲台上，指尖轻轻捏着书包带，浅薄荷绿的衬衫领口很整齐，银色校徽上“陆怀瑾”三个字的宋体刻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没像其他新生那样说兴趣爱好，也没提以前的学校，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是清冽的苏式普通话：“大家好，陆怀瑾，从苏城来。”

　　短短十个字，说完就安静了。教室里有瞬间的沉默，后排的男生们交换了个眼神，大概是没想到这位转学生这么“言简意赅”。

　　林渝兮一直看着讲台上的男孩，陆时衍走进教室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是昨天山顶凉亭那个男生。

　　整个暑假，家附近的山顶凉亭总挤满纳凉的人，她特意等到假期最后一天，才背着画架去那里画日落。刚把油画布固定好，就看见他坐在凉亭最边缘的石凳上，后背靠着柱子，望着远处的云霞出神。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那副孤零零的样子，让林渝兮莫名担心他会想不开。

　　她没敢出声打扰，只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支起画架，蘸了橘色颜料开始铺日落的底色。画笔在画布上滑动时，她总忍不住用余光瞟他，看他是不是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有一次抬头，正好撞进他转过来的目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晚霞的光，林知夏慌忙低下头，耳尖却烧了起来。

　　画到一半，她想起妈妈塞的水果，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递给他：“要不要吃点水果？可以边看风景边吃，。”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接了过去，她转身跑回画架前，干脆把他的背影添进了日落里，浅灰色的衬衫，微垂的肩膀，在橘红色的晚霞里，竟成了画面里最温柔的一笔。

　　太阳快落山时，她把画取下来，走到他面前递过去：“这是我第一次画人像，虽然只有背影，但还是想送给你。谢谢你……给我当模特。”说完，她不等他回应，就背着画架快步下山，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再见啦！”

　　“林渝兮，你旁边的空位正好空着，以后陆怀瑾就坐你旁边。”陈老师的话音刚落，林渝兮猛地抬头，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老师，我有同桌的。”

　　“苏雅因为爸妈工作调动，这学期转去邻省上学了，你没看班级群通知吗？”陈老师笑着解释，拍了拍陆时衍的肩膀，“你刚来，让渝兮带你熟悉下校园，今天先适应适应，明天再正式上课。”

　　林渝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看着陆木，怀瑾拎着书包走到旁边座位坐下，浅薄荷绿的衬衫袖口轻轻扫过桌面。

　　“走吧，我带你逛逛。”下课铃一响，林渝兮率先站起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陆怀瑾“嗯”了一声，声音比想象中更冷清，她发现这个同桌话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