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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溯源 青二娘伤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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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二娘伤势不重,只不过都伤在外面,看起来让人徒然心惊而已。苏家宅子里面好歹还是有些见过世面的老佣人,把自家的大夫招呼了来包扎处理,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青三变被人抬到姐姐床前,面上也没有什么惊惶的神色,轻轻的拉着青二娘的手,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纪怀念看了半天,才开口道:“青姑娘性子也太急了一些,说好一切该从长计议,怎么就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叫令弟如何自处?”
青二娘原本要办的事情没办成,又受了伤心里正憋闷,听了纪怀念几句话顿时红了粉面,抬起一双绝艳的眼睛瞪了纪怀念一眼:“我又不像你们中原的姑娘娇贵,有仇不报我倒宁愿粉身碎骨,你像个娘们儿一样叽叽喳喳聒噪什么?”
纪怀念倒被这句“像个娘们儿”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睁着眼睛看看永琪,只见他支着扇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完全没有帮忙的打算。
再回去看青二娘,她两眼已经默默的凝聚了水光,楚楚可怜的样子却是愤愤不平的怒视着他。倒像是她身上的伤有一半是纪怀念给的。
“是我出言莽撞,还请青姑娘原谅。”纪怀念连忙道歉。
平生虽然也算左右逢源,可是唯独女人这块实在是拿不准摸不透。女人合该天生就是水做的,时不时眼睛里面冒出一些水来专门对付男人,打赢了胜之不武输了自扇嘴巴、骂又骂不得骂不过,只好是圆是扁任她揉搓,好歹平了她眼里那汪甘泉再说。
青二娘气得“哼”了一声,只把头转向了床里面,不再去看纪怀念。
这时候永琪似乎终于看够了戏,慢悠悠上前解围道:“姑娘这样美貌非凡的佳人,就是伤了一点半点也是暴殄天物十恶不赦的罪过,怀念出言无状得罪了姑娘,艾五替他赔罪了。”
青二娘把头扭过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永琪,确信他话说的真诚脸色方才微微好了些:“我也不是什么美人,你们中原人对付女人的那套别用在我身上,姑娘姑娘的瞎叫,我又不是没有名字,你只叫我二娘就行了。”
纪怀念心里还是不禁暗暗佩服,到底是三妻四妾都能调理的服服帖帖的人。对付小姑娘累心劳神,尤其碰上死缠烂打装无辜冷嘲热讽的,真是涵养功夫不到家不行。要是苏自华在这里,不定一剑上去直接废了姑娘的小嘴。
“那二娘此去,除了报仇,该还有些别的事情吧?”永琪说。
青二娘看了看青三变,点头:“小弟叫我去偷魔刀。”
纪怀念和永琪一时之间领悟过来,最后还是永琪开了口:“莫非是跃龙刀?”
青二娘点头:“我们从来知恩图报,不欠人情义。小弟说你们这次来一小半是为了魔刀,一大半是为了宗主。我们好歹受过宗主大恩,即使他待我们再坏也不能出卖他,所以如果偷来了魔刀,也算是报你们的恩德。”
纪怀念点点头,她说得倒也的确合情合理。
“青公子身上还伤着,不要劳神想那些没用的才是。”
青三变对纪怀念展颜一笑:“纪公子和五公子叫我青三就好。”
“跃龙刀虽有魔性,到底是武林奇宝。为什么在你们口中就成了魔刀?”纪怀念问道。
青三变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前朝开国文成武德,及至万历年间天子德行沦丧太过,才渐渐应了兴衰成败的轮回,被满人坐稳了江山,其实都是早有定数。大概是仁宣年间,帝王星始乱终弃,废后幽居清宁宫修行,一股怨气却始终难以压制,终于裹挟深宫中几朝几代积聚的怨恨触动上天,以是天降魔灵,一颗落在了沃石山、一颗落在了汉人皇帝女人的肚子里,遗祸社稷。”
纪怀念听了这话不由得暗暗心惊,青三变所说,居然统统有迹可循。
“落在沃石山的魔灵是一块灼热的陨铁。魔灵落下时候正被山中祭师发现,祭师想要作法降伏,就纠结了本族的青壮挖山开路,却在挖山的途中发生大难,一百余人葬身山中。”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村民挖开了地狱的来处?”纪怀念问。
青三变点点头:“祭师的子孙从此世世代代守护魔灵,这才终于有了沃石大地狱的宗主平等王。断刀一族旅居此地,发现了魔灵,因其醉心铸造,巧取了陨铁一块铸成跃龙刀,流落世间。但是魔灵就是魔灵,终究要回归一处,或者自生自灭,或者作乱引得天下生灵涂炭。”
“那平等王到底有什么能耐,听起来也不过是个神汉头子罢了。”永琪掩嘴一笑,轻轻的把下巴放在了纪怀念肩膀上。
青三变的眼神却瞬间认真了起来:“宗主只要不离开魔灵,就有无边法力,凡人肉胎是没办法同宗主匹敌的。”
永琪又笑了起来,显然是不相信青三变的说话。在他眼里,只要有个皮囊身体,就根本没有可怕的地方。
谁叫人最该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青三变见他不信,也就不再多说,低着头只管去看青二娘的伤势。
这些天来纪怀念也摸清楚了青三变性格古怪,只好拉着永琪出来,不曾多做停留。
却说永琪最近却是愈发的放肆了。
自从占过了纪怀念的便宜,有事没事就要有些羞于见人的亲昵举动。轻则拉着纪怀念的手亲亲摸摸,重则直接将纪怀念堵在墙脚胡乱亲吻。纪怀念每天要同永琪商量的事情又多,不可能避而不见;出言拒绝了几次,他就一副伤心可怜的样子整个人扑上纪怀念的身上去,活像是一只撒娇的白毛大狐狸。
至此听了青三变细细道来沃石山的奥秘,纪怀念拖着自己身上的大狐狸到了书房,才冷声的说道:“下来。”
永琪放了手,轻快的走到了书桌边上,扬声吩咐了下人备齐烫酒的家伙和梅子,方道:“我还以为你只看着那个小鬼,早就忘了我。”
纪怀念叹气:“我是在想他说的话几分真假。”
“时间、事情都对的上,有什么真假?”
“稗官野史、乡野传闻,这些掌故都是有迹可循的,如果刻意杜撰,也不是不可能。”
永琪在桌边支起了小炉,招呼纪怀念:“莫非怀念不相信青三变能通晓过去未来?”
纪怀念摇摇头,不是不相信,只不过对于异人异闻他向来谨慎。从来谣言止于智者,言多必失,冲和之道向来应该作立身之本。因此即使遇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也不愿意言辞尖锐的加以修正。但却也不喜欢别人修正自己,唯恐被人影响利用着了道坏了大事。
“怀念的顾虑我早已经想过,因此派人彻查青家姐弟,不过是回报要这两天才能到手。如果青三变真是异人,威逼利诱捆绑起来也要带回京城为我所用,否则这样的人落在别人手里,岂不是祸害?”
永琪看着梅子在酒中浮沉,对纪怀念这样说。
言下之意,如果青三变不识时务,就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纪怀念方知道自己的怀疑都是多余。
以永琪的聪明和缜密,只怕这些都已经是过了脑子几百遍衡量利弊的结果。他前生不是永琪的对手,今世只怕更加不是。
正想着这些,鼻间一阵异香,低头去看时候,永琪手中白瓷酒碟,正托着晶莹的玉液,被小炉烟气一熏,氤氲迷离,煞是曼妙。
“浮生难得几重醉。怀念不如同我共饮?”永琪笑着说道。
那姿态实在太过闲适,闲适的纪怀念都几乎忘记了面前人是个名义上重病不起实则随时可能成为钦犯被押上断头台的失势王爷。
所谓临危不乱自谈笑、宠辱不惊安之若素,只怕也不过如是。
不由得便伸手接过了酒,入喉只觉香醇清冽,也就顾不得死死活活,一宵欢畅,今朝有酒今朝醉,直到夜色迷离。
纪怀念的头脑不是很清楚,原本酒量很是不错的他居然就这么醉了。浑身热乎乎的漂浮着。
眼前的永琪愈发顺眼了,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某个梦境。自己坐在永琪身边,永琪放大的微笑背后一片灿烂阳光,他低下头,轻轻亲吻自己。
就好像亲吻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仿佛温暖的海上一叶浮舟,逐浪翻波。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纪怀念揉了揉依旧钝痛的头部。
都说酒是穿肠毒药。头痛得似乎有人凿开了脑子一钉子一钉子戳在血肉上,喉咙里也不是昨天清酒过去时候的舒爽,而是恰如着了一把火。
纪怀念起身拿水,浑身上下散了架一样倒回了床上,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
伸手摸了枕边,果然有一具温暖的身体。
一瞬间所有知觉回了笼,腰间股间尖锐的疼痛着。
酒后乱性,果然误事。
永琪终于也被纪怀念的异动吵醒,睁开迷蒙的睡眼将对方一把拉近了自己怀中。
纪怀念听见永琪低沉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热气吹拂得敏感的耳后一阵战栗。
“早,怀念。”
纪怀念几乎想要一头撞死。
满脑子回荡的就只剩下“酒后乱性”四字而已。
以至于永琪温暖的身子靠过来的时候本能一般回手一掌拍过去,跳起来抓了衣服冲出卧室。
倒像是,做贼心虚。
纪怀念坐在自己书房中,腿间粘腻的感觉实在是不容忽略。刚才走得太急,有东西顺着依旧颤抖酸麻的腿缓缓流下来,纪怀念生怕遮掩不住,只好回了书房吩咐人准备热水。
永琪绝对是故意的。青二娘出事他心怀警戒之意,本就无暇他顾,只怕昨天的梅子酒里面也加了其他的东西,就是吃准他一时不查。否则他纪怀念好歹千杯不醉的量,哪就那么容易被人拆吃入腹。
但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个中缘由,只怕也容不得他一一细究。
永琪真是,乱上添乱。
纪怀念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才慢悠悠撑着酸痛的身体往前厅去吃早饭。
即便是千万般不想面对,该来的还是走不掉。
永琪却根本没来吃早饭,问了庄上的管家,回说五公子早上一直没起,派人叫了几声也不应,该是还睡着才对。
纪怀念一脸郁卒,胡乱吃了饭。本想着永琪应该顶着一张笑得可恶的脸老神在在的等着自己调笑一番看自己窘迫才是,莫非自己早上情急之下那一掌拍的狠了,永琪受了内伤?
转念一想还是不对。纪怀念这身体才练了几年武功,原本底子就不好,所以连用的武器都是取巧偷懒的柳叶镖柳叶刀,永琪要是能被他一掌拍伤这些年的武功历练岂不是通通白费。
终究还是不放心。
纪怀念手里面拿着自家回报上来京城形势的书信,硬着头皮又进了永琪的卧房。
永琪果然还未起身。
纪怀念轻轻叫了几声,没有反应,便伸手去推他。
触手一派冰冷。
纪怀念大惊,用力推了永琪几下,又大声叫他名字,竟然还是没有反应。连忙叫了庄上的大夫,竟然一个个都是摇头,只说永琪不过是睡着,身体没有大碍,但是不知道何时醒来。
“青家姐弟在哪里?”纪怀念问道。
“青三公子就在小园陪青姑娘养伤。”管家道。
青二娘伤势不轻,虽有嫌疑,现在只怕不能明问。
为今之计,只好静观其变。
谁知永琪这一睡就是整整四天。
纪怀念隐而不发,只叫人暗中盯着青家姐弟。一边飞鸽传书回了纪家大宅,将病状细细描述,求问解法;一边将永琪手头他知晓的事情一一安排,忙得不亦乐乎。
第四天早晨,管家来报,五公子早上醒了,衣衫不整的大摇大摆出了苏家大宅,谁挡杀谁,下手狠辣,苏家人怕伤了自己人不敢动手,只好由他走了出去。
这只能是夷人的傀儡或者活死人术。
纪怀念推开了青三变的房门,见他正收拾包袱,问道:“这是做什么?”
青三变仰起头看着他,说:“魔刀既然已经到手,我们姐弟就不方便多留。”
“魔刀?”
“姐姐今早启程去盗魔刀,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纪怀念低头想了一回,开口道:“荣亲王身上的毒是青姑娘下的吧?”
青三变看着纪怀念一脸绝然,开口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姐姐做的?”
“青姑娘其实原本不是你的姐姐,你们只是在苗疆被平等王收养的孤儿,是也不是?”
青三变点点头:“没错。”
“我听说苗女善使蛊毒,可以操纵人心。”
“的确。但是我姐姐为什么要对王爷动手?”
纪怀念扶着额头:“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有来问你。他中毒之前苏宅防卫严密,没有外人进入;中毒几天,未曾毒发身上也没有异样,今早也是自己走出的大门。苏宅只有你们两个苗人,你不会使毒,就只剩下二娘。”
青三变这才皱了眉头:“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已经告诫过姐姐,五公子身份特殊,姐姐应该不会置我的话于不顾。”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你并不知情?”
青三变撑起了身子,一双眼睛如同一汪深潭回看着纪怀念:“青三用性命担保,我姐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