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韩卢到 这棵槐树的 ...
-
这棵槐树的事情,还要从永琪与“十二阿哥”交手后的两三天说起。废后时常游幸的地点与坤宁宫一处偏殿相去不远,那偏殿的院子里面长了一棵老槐树,只怕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就在发现十二阿哥阴魂作祟的第二天夜里到第三天凌晨,早起的奴才借着天光发现槐树树干上渗出鲜血。
由于事发地点同发现十二阿哥阴魂的地方实在太近,自然流言四起。
“那你查到什么?”纪怀念一边问着一边打开了手里的白布小包,只看见里面竟然是一块被揭下来的树皮,黑黑红红,只那么一小块便让人觉得腥臭难闻,不堪忍受。
“这是……”纪怀念大惊,抬头直盯着苏自华,“这只怕不是一般的树皮。”
苏自华点头:“没错。”
“是毒物吧?”
“算是。”
纪怀念脸色阴沉下来:“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苏自华笑笑:“你都猜到了?我可是动用了苏家在京中的情报网查了整整一夜,才在个老郎中那里问出眉目,难道你看一眼就认得?”
纪怀念点点头:“知道的不算详细,略有耳闻而已。”
纪家广成号在纪怀念手上发展,与江湖中门派广有接触,眼线势力也算遍及全国。其中自然也做些西南夷族的买卖,夷人善使蛊毒,出门在外经商走动,为防意外经常会在随身物品上下毒使蛊以求自保之类。因此其事蛊毒之术在西南极其兴盛。
其中有一种蛊毒最为阴狠恶毒,夷人里只有苗人中的黑苗会使,叫做“韩卢到”。
黑苗素来以黑狗为图腾,所谓“韩卢”指战国时候韩国善跑黑狗。将善跑凶恶的黑狗绑在林中毒物繁衍瘴气弥漫之地,浑身上下涂满香精等引虫药水。七天之后黑狗被毒物折磨致死之后将狗尸取下,白天暴晒,夜晚将猪血灌满黑狗体腔,经此以往,百日之后,收集狗尸中剩余的腐血,辅以黑苗秘药,始成“韩卢到”。
韩卢到毒性刚猛,多用于大面积毒杀。将一滴韩卢到混合下蛊人心脉鲜血滴入某处水源,水源本身不受影响,水源周围方圆三里植物却会在天光将明时候渗出鲜血,乃至寸寸枯腐。等到植物枯腐尽之后,植物本身就变成了传播疫病剧毒的毒源,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纪怀念一点一点说出自己所知所闻,苏自华不住点头:“一点不差。”、
这时只听见门口传来几声拍掌:“纪公子果然见多识广。”
纪怀念苏自华倒吓了一大跳,回头看的时候却是永琪身一身家常的素蓝袍子倚在门口斜斜的看过来。
纪怀念笑笑:“荣亲王雅兴不小,就是怎么总喜欢躲在暗处听人说话,大丈夫合该光明正大才好啊。”
说完这话纪怀念恨不得咬了舌头,这等出口刁钻的话真不像他素日脾气,况且是对着权倾朝野的荣亲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开始针对永琪。
亲眼看见自己被挫骨扬灰,纵使换了身体,他这缕幽魂还是怨恨的。
永琪倒是意外的也没生气,而是闲闲踱过来坐在纪怀念床前问道:“纪公子睡得可好?”
纪怀念低头:“承蒙王爷照顾。”说着随手放下了苏自华拿来的东西追问:“这件事情事关圣上安危,不知道荣亲王有什么安排?”
“我已经把来龙去脉禀告皇阿玛,皇阿玛的意思是绝不会退出宫中。”
纪怀念皱眉说道:“也可以去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进香礼佛。”
永琪看看纪怀念,眼神明亮而坚定的笑着摇摇头:“皇阿玛怎么可能会对乱贼让步低头。”
纪怀念听着永琪话中意思,一时明白过来。
乾隆向来自诩万世明君,当然不会退缩。况且对方意义不明,如果是调虎离山之计,皇帝不在京中,只怕更好行事。
“那荣亲王的安排是什么,怀念保证手下所有人任王爷差遣。”
值此非常时期,恐怕将力量集中一处,攻敌人要害歼而灭之,才是正途。
苏自华见纪怀念这么说,也点点头对永琪道:“苏家本家离京城甚远,但是在京所有能调遣之人愿效犬马之劳。”
永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纪怀念:“那我就不客气了。”
是夜更深露重,纪怀念跟着永琪埋伏在当初永琪见到十二阿哥的花园中。
纪怀念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夜里风凉,才呆了没有一会就已经冻的发抖。永琪眼尖,便要吩咐身后的侍卫去拿斗篷。
纪怀念却伸手按住了永琪,摇了摇头。眼中用意自然是怕打草惊蛇。
永琪见他一张小脸冻得发青,却神色坚定,不好硬来,少不得只能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递给他。
纪怀念愣住。
“如果纪公子不穿的话,我就只能叫他们去取。”永琪眉眼弯弯,月色下又多了一丝清朗冷然,看着纪怀念的眼神却是关心的。
纪怀念默默接过,披在身上。
时间似乎变得特别难熬,纪怀念几次眼皮打架,几乎就要睡着。却看见永琪双目炯炯,丝毫没有困意疲态,想来是经常带人埋伏或者做些暗夜里的勾当,习惯了的缘故。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来。凉亭那边窸窸窣窣,有了人走动的声响。
永琪伸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几名侍卫身影慢慢退后,不一会隐没没了影踪,纪怀念心知这是去外围堵截,以防打斗后来人不敌,夺路逃窜。
只听见似乎是夜枭一声号叫,纪怀念看见身边的永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嗖一声窜了出去。
此时天色微明,只见永琪一身黑衣,同侍卫诸人将一个穿着白缎褂子的人围在了中间。
那人身手十分敏捷,来往回转、应付自如。而且这次没有蒙面。
纪怀念清清楚楚看着自己曾经一张脸安在别人身上,面无表情的空洞样子十分诡异。他虽然灵动如蛇,纪怀念却发现他似乎是没有意识的。
他只是在“打”而已,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打谁。
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一个念头闪过,纪怀念飞快回身在永琪留给自己的侍卫耳边说了几句话,起身冲到了战阵边缘细看。
永琪这边到底人多,合力夹攻之下来人渐渐不支。永琪瞅准机会一剑刺向他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十二阿哥”竟然赤手抓住了永琪的剑,血肉撕裂的声音伴着纪怀念的喊声响起:“荣亲王小心,他不是绯眼小仙,是‘活死人’!”
永琪正被“十二阿哥”空手抓剑行为弄得一愣,冷不防胸口一阵剧痛,竟然被“十二阿哥”一掌击中。
纪怀念冲上前扶起了永琪:“荣亲王……”
永琪摆摆手:“不碍事。”说着一抹嘴角的鲜血问道:“既然能看出他的来路,知不知道怎么克制?”
纪怀念点点头:“已经去取了,再支撑一会就可以。”
永琪笑笑,一双眼睛染了浓重杀意,推开纪怀念便又向“十二阿哥”冲过去。
纪怀念便在身后呆呆的看着永琪的背影。
皇帝的爱子,曾经的兄长,大清的荣亲王。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身在皇家,是温和儒雅的贤王,却偏偏忽略了他也是一个生长在权力中心被野心熏陶的凡人。
真正的永基也是死前才了悟,只怕在和皇后的斗争中,当时还是五阿哥的永琪不是不知道小燕子被皇后下药慢慢毒害。
皇后原本意在用小燕子牵制永琪,永琪却利用小燕子的死在皇帝反感皇后阴毒手段的心底天枰上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永琪不是不能救小燕子,但是却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不去救。永琪不是不爱小燕子,只是不够爱。
爱新觉罗家的人,又有几个心不是黑的。
只有这样浑身充斥着杀意残狞的永琪,才是爱新觉罗家真正的永琪。
纪怀念正想着,之前被他支使的侍卫已经回来,手上还拎着一包大盐。
纪怀念伸手抓了一把大盐就朝着被围在中间的白衣人走了过去。开始那人似乎没有发现,但是随着纪怀念越来越近,那人似乎开始刻意的离纪怀念的方向越来越远
永琪自然不会看不见,长啸一声便同手下侍卫将“十二阿哥”逼向了纪怀念。
“十二阿哥”腹背受敌,竟然在距离纪怀念大概有十步距离的时候猛地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纪怀念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大盐撒了过去。
“十二阿哥”应声倒地,纪怀念上前在他的脸上摸索了一会,慢慢揭下了一层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脸纪怀念无比熟悉,竟然就是被人虏获、失踪已久的任皎瑕。
“小任。”纪怀念伸手按住任皎瑕的人中以及几处大穴,轻声呼唤。
耳后一阵风声,纪怀念本能的抱住任皎瑕翻身一滚,就看见永琪脸上冷冷的拿剑指着纪怀念。
“荣亲王这是什么意思?”纪怀念开口。
永琪嘴角还挂着鲜血,却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温文的样子:“纪公子最好把任少侠下交给我。”
纪怀念抱紧了任皎瑕冷哼道:“交给王爷要他性命吗?”
永琪似乎是想了一下,开口道:“纪公子是忘了韩卢到下蛊需要人做药引,解蛊自然就要毁了药引,药引现在就在纪公子怀里,你说还要留他性命吗?”
纪怀念一刹那只觉得身上冰凉,口中喃喃说道:“怎么可能。”说着伸手掀开任皎瑕的上衣,只见贴近心脏的地方一块刀伤明显的留在那里。
正是韩卢到下蛊取血之处——肩头心上三寸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