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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 9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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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折腾得晚了,晨光熹微时望着人疲惫的睡颜,他反而没了睡意。或许是当了太久的骆驼,竟失了节制。指腹的触感令人流连忘返,满脑子都是关于“无心忧”的猜测。网上查不到任何资料,只有古早的新闻里简述了一条“奇怪的病例”似乎与李知言告诉他的吻合,可惜新闻过于简化,甚至可能的病因,病人的生存环境都一字未提。
给李知言留了言,本想干脆陪姜盈睡会儿,没想到居然被闹铃吵醒,还是姜盈自己设的。陆修远帮她够来手机,姜盈的睫毛忽闪一下,立刻就清醒了。
“今天不是没课?怎么起这么早?”
姜盈嗓子哑得厉害,一开口就一脸迷茫,似乎忘了昨晚被他肆意妄为的事。陆修远强忍着笑亲了亲她:“我去给你拿水。”
等他端着温水回来见傻姑娘还在发呆,陆修远抱了抱她揉着她的头发,想起昨晚姜盈最后问的话。
“新的一天了,姜盈,老婆,我爱你。”
姜盈抱着水杯子抬眼,懵懵懂懂地迎视他,居然笑了。
唐橙前脚把姜盈接出门,李知言紧跟着便翻出一大沓文件来跟他讨论公司的事。讨论到一半却见陆修远正在走神,李知言干脆停下来,想看看色令智昏的陆总到底能走神多久。
好在陆修远还不至于太离谱,很快就察觉空气异常安静,干咳两声回到正题。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会儿陆总又一次走神了。
李知言把文件夹磕在桌子上,抱怨道:“我们明天可就要回去了,你这状态到底行不行?这可还有一半没处理呢!”
陆修远也放下文件靠进沙发里。
“知言,我想给她重新办场婚礼,盛大的,人尽皆知的那种。”
李知言就知道肯定跟姜盈有关,不先把这“头等要事”处理完恐怕这堆文件得搞到明天去。他想了想道:“着急?你觉得这有益于她的病?”
“是,也不是吧。”他倒没做着这样就能让姜盈醒来的梦,精神类疾病比什么病都更难治愈,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但就是想给。就像他以前从来说不出爱不爱的话,哪怕那时对夏荷也说不出口,他本就不是把爱意放在嘴边的人。但现在却觉得,这么简单的事他以往都没能办到,实在是亏欠姜盈太多。
明明简单的几个字,就能让她开心。
“这事也不是很着急,比起快我更想能做到极致,完美,想让她以后任何时候想起来都开心,没有遗憾。这样,你帮我联系最好的团队,先出几个方案,尽可能多出几个,让唐橙也帮忙挑挑。我还不太确定,她喜欢什么样风格的?”
李知言颇为无奈,他们之前的婚礼因为全程姜盈主导,陆修远若非不能拒绝连配合都懒得奉陪,所以风格很简约,流程更是简而化之。那年露天场地上李知言坐在宾客前排,记得姜盈的婚纱都只一袭样式简单的高定长裙而已,至于头纱造型什么的,全都没有。陆修远更是全程面无表情,像对待工作一样只当走个过场。
如今这桩桩件件,就像豆腐渣工程曝光后只得从地基开始全部返工。可惜,他总觉得这最关键的地基恐怕仍是由一人辛苦拽着勉强维持。上次是姜盈,这次是陆修远。
然而感情的事,只靠一个人,能有好结果?
“团队方案这些肯定都没问题。只是修远,你有没想过,若是姜盈出了‘梦’,她会如何?”
陆修远仰在沙发靠背上,良久没应声。
李知言对自己人情世故的触角一向有些信心,他知道陆修远未必不了解姜盈。姜盈的决然,不是一般女子都有的。她敢在知晓自己的错误时以死来弥补,也做得到在重获新生后干脆地说不认识陆修远。她想了断的决心是坚定的,坚定到从意识到陆修远真的后悔了,便马上选择出国以避免两人再有交集。哪怕心结未结,宁肯造个“梦”,也不联系在国内没头苍蝇般苦苦找寻她的陆修远。
这样的女子。
她要的恐怕并不是陆修远想给的。也可能,她心里面早就有了另外的决定……
“知言,我绝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李知言有些惊讶。
“绝对不能。”
以前那个商界骄子情场上情商实在够呛的陆修远,现在似乎什么都懂了。从0分跳到100是不可能,不过起码能过及格线了?李知言不厚道地想着可以把兄弟的突飞猛进当个乐子讲给唐橙听,想必那丫头在疯狂输出后就不会挑他的刺了。
他俩万里迢迢跑这么远本就是半公半私,再者工作日姜盈也要上课去了,唐橙再想多待也不敢轻易打破姜盈的“秩序”。两人在登机口抱了又抱,直到舱门关闭前最后几分钟还依依不舍的唐橙终于被李知言拉进了联桥,透过玻璃窗俩姑娘还在挥手。
陆修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嫉妒兄弟的老婆”,他再也不嘲笑李知言了。酸不溜秋地扳过姜盈,要求她看看自己。
“可算送走了,你这两天都看不到我一样,我吃醋。”
姜盈被握着的手收了收指尖,低着头。
“怎么了?又想谁呢?”
“你,哪时回去?”
“我?才处理完那么多文件,近期应该没什么要事需要回国的。”
“……嗯。”
“怎么?你想回去了吗?你想回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啊。”
姜盈摇头。
这晚的姜盈很主动,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主动,哪怕那七年里都没有过。从画室出来便问他要不要一起洗澡,这种邀约对现在的陆修远无异于一颗□□,直接从身体里引爆了。他们从浴室开始勾缠,到外间,到卧室。后来卧室床单被子都被弄得乱糟糟,又辗转到画室里。他能感觉到姜盈很累了,却不知为何,到了画室又悄悄招惹他,惹得陆修远所有自制力都荡然无存,干净得像没存在过一样。
骆驼属实不能当久,太容易失控了。
他掐住那一手盈握的腰肢,抱起她,让她盘在自己腰间,从下而上地锁紧她,□□她。让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瘫软成泥,却又不得不死死攀缠着他,不然就真要化散了去。
海藻般的发梢摩挲在他脸上,凉凉的,却降不了一点温,反招得他越发觉得没能将力气使尽,只能用唇上和皮肤的触感分散点压抑着的野火。
一个不太君子的念头,在软玉温香里逐渐成型。他扶着细软雪白的颈子,拾阶登高般渐渐亲上染了情欲色的眼睛。昏沉里女子眼波如水,柔弱无骨的手臂无处可去地捉着他的肩,螓首微垂媚眼如丝地一瞥,便如熊熊烈火中烹了油。
又如海啸袭来,狂风暴雨,天昏地暗。
乐极易生悲,他没想过极乐也会。
对陆修远而言,那夜之后,仿佛天再没亮过。
隔日醒来他只当她是累坏了便轻手轻脚下了床,直到他准备好了午饭却怎么也叫不醒人这才请了家庭医生来。然而以他半桶水的英语根本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沟通,被Morel医生提醒用手机翻译软件一句一句地打字翻译,好歹让对方做了个大致检查,然而检查完医生也只说没有明显病灶,怎么看都只是睡着了。
陆修远这才明白过来,是因为无心忧,没有别的原因了。
从公立医院回来也一无所获,几个医生都说“没有异常”。可姜盈已经昏睡超过18小时了,他只好叫来莫雷尔医生给挂了水。这位法国本土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他满眼血丝不吃不喝,主动攀谈。可惜陆修远此刻实在没心情聊那些没用的,直到莫雷尔用英语问他:“这位女士是画家吗?”
陆修远这才下意识向窗边的画架看去。
一眼就愣住了。
姜盈完成了新的画,可能因为昨晚颜料未干所以没有盖罩布,一眼清晰。整幅画依然只有黑白两色,这次只有线条,内容也非常简单,没有多余的元素。
走近一看才发现,她似乎只用了炭笔,类似于素描。
是他。
“老婆,我想看你,画我。”
“……过段时间吧。”
她画了垂着眼的他。
他想起那年拿着两人结婚照让他挂到墙上去的姜盈,曾对他说:“你总是习惯扬着下巴,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你看,这张也是。”
眸光向下,不可一世的冷漠。
“怎么?看不惯?看不惯还挂。”
跳下踮脚的椅子,姜盈却挽住他笑道:“说什么呢?我就喜欢你意气风发的样子。陆修远,你要永远都这样,没人可以打败你。”
他站在自己的肖像画前捂着脸,不想泄露一丝声音。遥远的家里有着温馨的味道,透过记忆被召唤到此处,拂过眼前的画消散在空气中。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莫雷尔小心地道:“您太太画得真好,像照片一样。”
他背对着医生抬了抬手,示意莫雷尔可以走了。莫雷尔却问:“如果您需要咨询心理医生,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位。或者您需要的时候可以再找我……”
“等等,你说什么?”陆修远突然清醒了一般:“对,心理医生,她有自己的心理医生!你知道这附近的心理咨询室或者最有名的心理医生吗?”
病急乱投医,他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联系不上叶云寒直接找姜盈的心理医生不是更直接?按照叶云寒的习性,把姜盈的住处安排在这一定有个完备的理由。除了学校应该就是医院了!
莫雷尔医生修养极好,没被他一惊一乍的模样劝退,反而跟他加了Snapchat,转发了几个心理医生的电话,有的还附了地址。陆修远千恩万谢,付了十数倍的诊金,对方也答应了随时保持联系。
他挨个给那些联系方式打电话,然而却一直碰壁。就像李知言说过的,这边对个人隐私极注重,哪怕他只是问是否有位东方女性来此就过诊,对方也都礼貌回避了他的问题。他想按查着的地址去找,却不放心姜盈一人在家,请人来一样不放心。
“我艹,修远你搞什么玩意儿?!黑漆漆的你穿一身白,要吓死谁?!”李知言拍拍胸口,还好国内是白天。
“她说太黑了,我怕她找不着我。”
“她醒了??你俩现在都玩的啥?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陆修远摇头,他俩电话多是谈工作,李知言早习惯一拨就是视频。陆修远现在却没任何心思管公司,便把视频切回了电话模式。
姜盈的“梦”里恐怕只剩下黑白两色,他无法求证也不想跟李知言说太多。
“知言,我本来做好准备,这辈子都粘着她,守着她,寸步不离。来弥补我曾经所有的过错。可现在……我好像十辈子都还不了了。”
李知言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我曾问她,一条人命,怎么弥补。现在全都应验在我自己身上。是我,杀了她,可能救不回来了。所以我,怎么弥补?”
“别这样,修远。你都不振作起来,那她怎么办?我到现在都还没敢告诉唐橙姜盈的事,不然我跟她说下,让她再过去帮帮你?”
“好,你看着办吧。叶云寒那边呢?”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让咱们关联的医疗企业大批量投放广告了,这种重金求心理咨询的广告不多见。不管叶云寒在哪,只要他没断网,应该会很快看到的。那个病例别人看了不明白,他看了肯定明白!”
“嗯,谢谢了,知言。”
“行了,咱俩还说什么谢。”
“你不懂。”
“……”
“我也是活到现在才懂,没什么理所应当。”
没人理所应当对谁好,没人,以前种种,不过是仗着姜盈的爱。越是辜负得深,才越懂曾经的辜负,如何残忍。做兄弟的默契让李知言也颇不是滋味儿,那些年他不是没提醒过,甚至直白地说过夏荷毕竟不在了,姜盈的真心全城人都知道,为何不试着好好相处。
可……这没法说,陆修远的傲气的确不可能向威胁他的人妥协。就像姜盈的傲气是除了陆修远谁也不要一样。
这俩简直是天生的冤家。
“总之,现在姜盈全靠你,就算她不想都不行。所以你,起码得保持自己是健康清醒的吧?”距他们离开法国才两天两夜而已,刚才视频里一眼他都觉得陆修远像是老了十几岁。满眼血丝挂着黑眼圈,嘴唇干裂见血,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拾掇,这要不是亲兄弟他真要以为见了鬼。
“你是不是一天没吃没喝了?你能不能想想,如果你现在也倒下了她怎么办?我先跟你说好,我不可能马上又飞你那的。你再出什么幺蛾子,别说把姜氏恢复如初是做梦,陆氏都要人心惶惶了,我是真走不开了。”
中午的饭菜还好好在餐桌上摆着,他怕弄脏了姜盈的画室,只好回到餐厅。早年创业时,冬天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从外带回的饭菜早冷透了,他那时就很怀念父母尚在时回家的一口热饭。
和姜盈婚后除了前两年多半只能外食,几次因为含海鲜的调味料过敏之后,姜盈基本都会腾出时间为他亲手做羹汤。他曾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吃到专门为他精心准备的热饭热菜。
夹起一筷子冷透的菜食不下咽,眼睛酸胀得要死。
姜盈从没问过,倒是他自己现在很想问问自己。
他到底是为什么。
那么多年,他到底是为什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