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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驯马 “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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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那日,贺兰奚不小心感染风寒,生病了。
雪琼焦急万分,万一因为这个去不了秋猎怎么办?贺兰奚以前身体不错,怎么现在吹会风就着凉了呢?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最后他还是如愿坐上了去猎场的马车,想来今日这种场合,贺兰奚身为右相,不能无故缺席。
马车辘辘向郊外猎场驶去,贺兰奚坐在车内,安静的翻动着书页。他脸色有几分苍白,此刻眉骨琼秀,素手执卷的模样,颇有几分病美人的味道。
雪琼无心欣赏,满脑子都在琢磨太子的事。
那晚他一时冲动求贺兰奚带他来猎场,却根本没想之后要怎么办?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才发现,报仇简直难如登天,他想不出什么精密周全的计划设计太子,就算是直接刺杀,太子身边守卫重重,这条路也行不通。
马车很快到了郊外猎场,云纤下了车就跑到贺兰奚身边,大人长大人短的关心个不停。因为没能和贺兰奚同乘的缘故,他瞪了一眼兀自在旁边发呆的雪琼,目光瞟到他颈间若隐若现的暧昧吻痕时,眼睛瞪成了铜铃。
雪琼还在思索怎么靠近太子,抬头见云纤盯着自己的脖子,尴尬的扯了下领子。
云纤气的鼻子一歪,心里狐狸精小贱蹄子的骂个不停。
两人跟着贺兰奚往宴会处走去,他们没有入座的资格,只能站在外围看着。
雪琼的目光在宾客中逡巡,一眼就看到了太子。
他容貌本就出色,穿的又是一身红色劲装,在人群中十分突出,想不注意都难。许久不见,太子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乖戾。
宴会开始没多久,皇上便让人牵来一匹红棕色烈马,那马四肢修长,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长长的鬓毛在风中飘扬,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隔着厚重的帷帐,雪琼看不清皇上的脸,但能听到他洪亮有力的声音,“这是前不久蒙古进贡的一匹烈马,今日你们谁若能将它降服,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便有一武将从席间走出,“皇上,臣来试试!”
那武将摩拳擦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刚上马,马儿便如疯了一般上下弹跳起来,武将在它身上就像被风雨吹打的浮萍,稍不注意,便能被甩飞出去。
在座的人纷纷为其捏了一把汗。武将双手拽紧缰绳,因为太过用力,脸颊渐渐涨成了紫红色,齿间都咬出血迹。最后他还是不敌烈马,被甩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此后又有几人站了起来,可惜皆以失败告终,其中一人连马背都没上去,惹得满堂哄笑。
“还有谁想试试?”
方才一直不语的太子,忽而起身,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朗声道,“父皇,让儿臣试试这畜牲。”
“好,你去试试。”
太子朝烈马走去,足尖轻点,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以一个漂亮的身姿落到了马背上。
和先前一样,他一落上去,马儿便疯狂跳动起来,太子双腿夹紧马腹,使劲往后扯着缰绳,马儿许是被勒痛了,开始狂躁的奔跑,好几次都险些把太子甩下去。
太子却是没有丝毫畏惧,眼中甚至闪烁着隐隐的兴奋,马儿反抗的越发激烈,他越是拼了命的要降服,神情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之色。
马儿发出一声长鸣,前蹄高高扬起,太子整个身子都在半空,鲜红的袍角随风扬起,看的人胆战心惊。
主座上的皇后发出一声惊呼,“闵儿!”
如此惊险的画面,有胆小的宾客直接捂住眼睛不敢再看,生怕再睁眼,太子已丧命马蹄之下。坐在荣华公主身侧的梁西泠更是满脸担忧,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太子。
索性马儿狂乱一阵后,奇异般的安顺下来,它不再排斥马背上的人,低头绕了几圈,啃起了地上的草。
一阵寂静之后,满座喝彩,掌声雷动。
太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手掌被勒的满是血迹,他却毫不在乎,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晃人眼的笑。
雪琼站在外围,见太子竟然没被马蹄踩的七窍流血,心里失落不已。
欣赏了一出这么精彩的驯马,皇上也有些乏了,说了两句话便开始了今年的围猎。
诸位皇子臣子早就按耐不住,号角一响,闻言纷纷策马朝密林中跑去,太子也在其中,他骑着那匹棕红色烈马,所到之处,尘土飞扬。
雪琼望着太子远去的身影,下意识想跟过去看看。
云纤立马拉住他的胳膊,质问道,“你去哪?”
他刚才一直在暗中注意雪琼,方才太子驯马的时候,这人的眼神就没移开过,如今太子都已经走远了,还巴巴望着,想要跟过去,实在可疑。
“我随便逛逛。”
云纤彷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难以置信道,“大人如今生着病,你不去跟前伺候,竟然还想着玩?”他都不知道这个倪雪琼笨头笨脑,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是怎么得宠的?难不成大人就喜欢这样的?
雪琼眼见太子没了影子,顾不得反驳,急忙挣脱他的手,“你自己去好了,我还有事。”
云纤自然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他眯眼看着雪琼急不可待的身影,轻哼一声,转身就去了贺兰奚的营帐。
贺兰奚正在帐篷里看书,云纤迈着小碎步,走过去,乖巧的叫了声大人,还主动给贺兰奚倒了杯茶。
贺兰奚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瞧了瞧,道,“雪琼呢?”
云纤正愁找不到由头告状呢,见他主动发问,急忙将雪琼不顾大人在病中,到处溜达着玩,自己拉也拉不住,由于心系大人只得先回来等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原以为贺兰奚会露出什么不满,没想到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无妨,并没有责怪雪琼的意思。
云纤心下失落,恼怒也随之而起,大人凭什么对这个蠢货这么宽容?而自己站他旁边这么久,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样下去,他还怎么争宠?
想起倪雪琼鬼鬼祟祟的样子,云纤顿时有了主意,他看那小贱人指不定是想勾引太子,攀上太子这棵高枝,否则为何不肯回来看贺兰奚?还不是因为太子身份更加尊贵,更值得讨好吗?
没想到这小贱人看着天真单纯,野心比他还大,真是人不可貌相。
等他抓到了倪雪琼的错处,不信大人还能如现在这般轻飘飘的原谅!
雪琼骑马追到密林时,太子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漫无目的的在林中闲逛,没找到太子,倒是先看见了梁西泠一行人。
梁西泠身穿劲装,骑着白马,眉间的朱砂在阳光下照的越发红艳,他一箭射出,正中埋伏在草丛里的猎物。
旁边背着箭篓的侍卫立刻上前,把那只中箭的兔子捡了回来,一旁的年轻公子哥见状夸赞道,“六郎年纪轻轻,射术竟如此不错,短短一会儿就猎了这么多畜牲,我看今日说不定要拔得头筹。”
梁西泠笑了笑,“秦公子说笑了,诸位皇子箭术精湛,个个都远胜于我,六郎怎可和他们相比?”
“倒也不必如此谦虚。”其中一人哈哈笑道,“若是你的射术不好,那天底下就没有几个好的了?咱们梁六郎不光白日威风,夜里也是操练的雄风大振,把公主伺候的服服帖帖,若论射术,你该当第一!”
其余人听出话中的嘲讽之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些纨绔子弟大多看不起梁西泠,平日碍于荣华公主的面子,不敢说什么,此刻公主不在,必定要奚落个够。
梁西泠面色不变,隐隐含着一丝笑意,“高兄,还请慎言,我出身卑微,说两句没什么,但若被有心之人听去,误以为你对公主不敬,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被称为高兄的男子脸色一僵,明显是吓住了,恼怒道,“吓唬谁呢你。”声音却是小了几分。
梁西泠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甚至在注意到一直盯着这边看的雪琼时,还礼貌的点了点头。
雪琼被抓包,面色不由得一红,也客气的回了个礼。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嘴里嚷嚷着不好啦不好啦,梁西泠认出那是太子身边的人,驱马走到那侍卫面前,道,“出什么事了?”
侍卫急忙道,“太子殿下骑着新进贡的那匹马围猎,那马走着走着便不听话,殿下脾气上来甩了它一鞭子,结果它发狂,一溜烟跑林子深处去了,我们谁都追不上,殿下也跟着不见了!”
梁西泠脸色一变,密林深处多野兽出没,若无侍卫同行,万万不可踏足,想到此节,他立即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雪琼听到太子二字,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跟了上去。
梁西泠骑得很快,身影在密林间若隐若现,雪琼险些追不上,最终他在一棵榕树地下发现了太子。
太子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罪魁祸首则是一旁悠闲的吃草,听见有人过来,头都没抬一下。
梁西泠急忙下马,上去查看太子的状况。不幸的是,太子摔断了腿,脑袋似乎也受了伤,额头处渗出丝丝血迹。
他顿时慌了神,回头看见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雪琼,慌张道,“快回去叫人,太子受伤了!”
雪琼本就紧张,被梁西泠一催,顿时六神无主,转过身就要上马。由于太急,他不小心踩空马镫,一下摔在了地上。
梁西泠见状皱了皱眉头,他动作轻柔的将太子靠在树下,起身道,“我去吧,你留下照看太子。”他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保护好太子,我很快回来。”
说完,一扬马鞭,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林中很快只剩下两人,雪琼站在几米之外,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太子,忽然他的目光被地上什么闪光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把黑色龙骨纹的匕首,可能是从太子身上掉出来的,刀刃锋利锃亮,刀尖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雪琼走过去捡起来,他握着匕首,再次看向太子时,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速。
若是在这里杀了他,没有人会来阻止,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雪琼咽了咽口水,看到太子流血的额头时,神情中多了一丝犹豫。
只可惜那丝犹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怨毒憎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替爹爹报仇。
雪琼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靠近太子,手里握着的匕首抖的不成样子。
就在他刚迈动脚步时,旁边的草丛中蓦地传出一声尖叫,云纤满脸惊恐的看着雪琼,连滚带爬的上马,跑远了。
哐当——
匕首从手中掉落。
雪琼看着云纤远去的身影,吓得脸上没一点血色,转过头,对上了太子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
那一瞬间,雪琼全身血液倒流,心脏好像都停止了跳动。
太子倚在树下,额角的血迹未干,显得脸色略微苍白,可他的眼眸却如毒蛇的信子,闪着阴森辛辣的光,让雪琼心底升起无限寒意。
就在雪琼站的腿都发麻,想要活动一下时,对面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别动。”太子低声道,声音轻的彷佛怕惊扰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