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破灭》栩妤

2、第 2 章 人界·

　　人界·下修界，孤城之外。
　　风卷着残血与尘土，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梭，如同一曲悲怆的挽歌。一名女弟子死死靠在碎裂的城墙上，指尖冰凉而颤抖，泪水混着血污淌满脸颊，将那原本清秀的容颜冲刷得狼狈不堪，宛如雨中残花。
　　“盟主战死，大师兄重伤昏迷，四长老杳无音信，就连九长老也……”另一名弟子颓然坐下，声音里尽是绝望的死寂，仿佛连魂魄都被这压顶的重压碾碎，“桃梦峰那位向来不问红尘，这仗，还怎么打？”
　　“魔族若破了这城，下一个，就是上修界啊！”
　　人群如待宰的困兽，哀鸿遍野。呼吸沉重得如同背负万钧巨石，目光里只剩一片灰暗的沉沦。就在这死寂弥漫的时刻，远处天际忽然划破一道流光——如流星坠夜，似银虹破云，带着凛然仙气，直直坠落城头。
　　一道身影如谪仙落地，衣袂翻飞，清冷如月。他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春风破冰：
　　“车到山前必有路。仗还没打，便要缴械投降了吗？”
　　众人大怔，如迷雾中忽见灯塔。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如浪潮翻涌，如惊雷乍响：“是九长老！夜栩长老！我们有救了！”
　　夜栩并未理会这群弟子的狂喜。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混乱的人群，开口便是最直接的一句：“苏岱存在哪？”
　　一名俊朗的青年上前，躬身如松，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回九长老，大师兄他……伤势过重，昏迷未醒，如今在……”
　　“带路。”
　　夜栩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拂袖转身。白衣轻扬，如踏雪而行，脚步踏过青石长廊，每一步都沉稳如钟，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一寸寸将涣散的希望重新拢起。
　　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如沉睡前的静谧。
　　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师兄。”
　　夜栩反手关门，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如轻云缭绕。他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剑：“别演了。这点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床上之人闻言，骤然睁眼。
　　原本“昏迷”的苏岱存猛地坐起，甚至还伸了个懒腰，一脸贱笑，像只偷腥的猫：“师弟，你果真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师尊仙逝，魔族压境，你躲在这里装死睡大觉？”夜栩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微漾，如一圈扩散的涟漪，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苏岱存，仙盟未来的盟主，就是这么当的？”
　　苏岱存收敛了笑意，起身走到夜栩身旁，低声如耳语：“我若不装病，你会踏出桃梦峰这一步吗？”
　　夜栩沉默。
　　事实如针，扎心入骨，他无法反驳。
　　“师弟，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来，抱一个……”苏岱存张开双臂，凑得像只讨糖的小孩。
　　“滚。”
　　夜栩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脸上写满了嫌弃，“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这人界千万生灵。凭你，加上这群弟子，能挡得住魔尊的千军万马？”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这位师兄，语气严肃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寒冰覆雪：“即便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能护住我们这几个人。人界百万苍生，谁来护？”
　　“我……”苏岱存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外传来。如天崩地裂，大地剧烈震颤，连屋顶的瓦片都在簌簌掉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不好！魔族攻城了！”
　　苏岱存脸色骤变，刚要转头呼喊夜栩，却见眼前白影一闪，寒风再起。
　　这一次，夜栩去了最危险的地方——城墙。
　　城头之上，旌旗断裂，如残蝶坠地；尸横遍野，血染青石，触目惊心。
　　魔修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黑色的魔气遮天蔽日，如乌云压城，连阳光都为之屈服。仙盟弟子拼死抵抗，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节节败退，如风中残烛。
　　“启阵！——”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弟子手结法印，脚下的阵法阵纹瞬间亮起，如星辰苏醒，光芒闪烁。那是一道名为“归墟杀阵”的禁术，以凡人之躯引动天地之力，本应是魔族的克星，如利剑出鞘。
　　“停下！”
　　夜栩瞳孔骤缩，一声暴喝响彻云霄，如惊雷炸响，震得空气都为之颤抖。
　　但太迟了。
　　阵眼闭合的瞬间，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成型，如黑洞吞噬万物。寻常魔修触之即魂飞魄散，可夜栩看得清清楚楚——阵纹在吞噬魔气，反而在不断滋养阵心的某个存在，如给猛兽喂食。
　　这是一个陷阱。
　　此阵本是魔族一位叛逆长老所创，曾是魔神麾下最得力的助手。当年此人被擒，阵诀流落仙盟。谁曾想，这竟是一个为魔神量身定做的补品，如鱼饵藏钩。
　　苏岱存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头，看到阵形，脸色惨白如纸：“为何叫停？此阵威力无穷，正可破敌！”
　　“威力？”夜栩咬着牙，胸口起伏剧烈，如翻涌的江海，“这是喂魔神的饭！一旦启动，魔尊将获得无上力量，仙盟弟子，就是祭品！”
　　话音未落，阵法异变。
　　原本黑色的魔气瞬间变得赤红，如活物般蠕动，整个杀阵竟开始倒转，如车轮逆行，吞噬一切。
　　“有趣。”
　　城墙之下，传来一道低沉而慵懒的笑声，如寒潭破冰，带着几分戏谑与压迫。
　　魔尊身披玄色金边大氅，脚踏黑龙，悬浮于半空之中。他戴着一张鎏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如地狱之火，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城头的一切。
　　他随手一挥，那倒转的杀阵便彻底稳固下来，转而疯狂吞噬着城下的魔修，反而为他积蓄力量，如百川归海。
　　“仙盟之人，果然还是这么喜欢自作聪明。”魔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用当年孟长老的阵来杀我，真是……助我一臂之力啊。”
　　夜栩见状，不再犹豫。
　　“云羽——化枪！”
　　一声低喝，他腕间隐现的云纹灵光暴涨，如流云聚形，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银白色长枪。枪尖凝聚着破邪的白光，如皓月当空，他身形如箭，直冲阵眼核心。
　　“给我破！”
　　长□□下，震得整个阵法剧烈摇晃，如大厦将倾。
　　然而，那阵法深处似乎有一股反噬之力，如饿狼扑食，瞬间将他的灵力吞噬殆尽。夜栩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喉间腥甜翻涌。
　　“既然仙力不行，那就用灵力硬撼！”
　　他眼神决绝，如赴死的壮士，正欲再次发力，身后忽然传来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力量，如冬日寒风。
　　铛——！
　　一道蓝色的灵光袭来，如流星撞月，精准击碎了阵纹的反噬之力，替他挡去了一劫。
　　夜栩回头。
　　风雪之中，一道孤瘦的身影立在那里，如雪中寒松。
　　林怀悠。
　　那个失踪了许久的四长老，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怒意，如冰封湖面；有担忧，似细雨润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如鹿撞心头。
　　“四长老。”
　　夜栩收敛了攻势，将云羽化作银镯套在左手腕上，如月华凝腕。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针锋，“您失踪这些年，大家可是担心坏了。”
　　林怀悠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夜栩，望向城头之外的魔尊，眼神冰冷如霜。片刻后，才冷冷吐出一句：“担心？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永远别回来，独吞这仙盟大权吧。”
　　“四长老说笑了。”夜栩脸色微沉，压下心头的火气，“此时大敌当前，我等理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林怀悠不再与他口舌相争，转身面对众弟子，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如战鼓擂响：“魔尊势大，阵法已变。诸位弟子，随我死战！”
　　话音落，他周身灵力如海啸般爆发开来，蓝色的灵光瞬间笼罩了整座城墙，如天幕垂落。
　　弟子们士气大振，如枯木逢春。
　　夜栩站在一旁，看着林怀悠抢尽风头，心中那点傲娇劲儿瞬间上来了。他学着林怀悠的样子，傲娇地冷哼一声，转身也加入了战局，如白蝶翩飞。
　　而林怀悠在转身的瞬间，目光飞快地扫过夜栩的背影。那一眼里，有冷意，也似乎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在意，如春水初融。
　　这一幕，恰好被苏岱存捕捉到。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一定是眼花了……四长老那眼神，怎么可能……”
　　城下。
　　魔尊看着城头那道忙碌的蓝色身影，又瞥了一眼扑向自己的白色流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毒蛇吐信。
　　“来了。”
　　夜栩云羽化剑，灵光闪烁，如一道白色闪电，直刺魔尊面门。
　　“仙盟弟子，倒是比我想象中勇敢。”魔尊侧身轻闪，如行云流水，轻松躲过。他抬手一挥，滔天的黑色魔气如巨浪般拍向夜栩，势如破竹。
　　这一击，不仅是攻击，更是碾压，如泰山压顶。
　　夜栩挥剑格挡，剑刃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如鸾鸟悲鸣。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鲜血渗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如红梅绽雪。
　　“在我面前，也敢放肆？”
　　魔尊眼神一冷，掌心凝聚成球，黑红色的邪恶能量汹涌澎湃，如火山喷发，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逼夜栩。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如流星般砸来，硬生生挡在了夜栩身前，如巍峨高山。
　　砰——！！！
　　魔气炸裂，光芒四射。
　　林怀悠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垛口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如血染残阳。
　　“林怀悠！”
　　夜栩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如雪中扶枝。
　　“为什么……”夜栩声音发颤，看着林怀悠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剧痛，如刀割心口，“你挡我做什么？”
　　林怀悠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惊慌，如冰雪消融。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夜栩的手腕，指尖微凉。
　　那一瞬间，夜栩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时光静止。
　　他甩开林怀悠的手，红着眼，转身冲向魔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暴怒，如惊雷炸响：“魔尊！——拿命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九长老。
　　他是为了护人，而燃尽一切的疯子，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