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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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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无事,清光仙君约了其他仙君去饕餮居喝酒,却不想路过九重天门之时,却看见一人站在鸣冤鼓前,一身血污掩盖了衣服本身的颜色,长发未束,在身后凌乱地飞舞,腕间还带着半条锁链,气息凌乱,身体颤抖,手中握着鼓槌,手臂一动,鼓锤砸在鼓面之上。
“嘭”
“嘭”
“嘭”
三百年未曾响过的鸣冤鼓,就此再次响起,鼓声如雷,响彻仙界三十三重天。
“这是谁家的仙仆,被罚得好惨”
清光仙君摇着折扇,询问同行人,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敲鼓者。
“不知道,我同兄长一般,下届飞升上来,不足百年”
被问的人也连连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好奇的眼光也同样盯着敲鼓者。
一声鼓声未散,下一声鼓声又响起,一声叠着一声,回音绕梁。
一些闲着无事的仙君,也来到九重天附近,凑凑热闹,顺便和好友一起聊聊,推测着敲鼓人的身份。
窃窃私语声不停,却始终影响不到敲鼓人。
敲鼓者,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会导致身上的伤口崩裂,血液落在鼓面之上,如同无字血书,诉说冤屈,声声泣血。
终于在第九声鸣冤鼓敲响之后,仙帝才带着各路天兵来到,九重天门,鸣冤鼓前。
敲鼓人看着仙帝,停下来鼓声,只留下未散尽的余音回响。
敲鼓人看着仙帝,以及仙帝之后的人影,以及一众仙君,嘶哑地开口:
“一问仙帝,若是有人忘恩负义,杀师弃祖,该当何罪?”
一句话落下,还未等众人有反应,有落下第二句。
“又问仙帝,要说有人因一己私欲屠人满门,放火烧山,该当何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讨论着,推测着这场灭门惨案。
可众人尚未讨论出来,敲鼓人又问了下一句:
“三问仙帝,要是有人罔顾人伦,囚禁师兄,该当何罪?”
敲鼓人,眼神死死盯着天帝,眼神恨不得将其抽筋扒骨,大卸八块,生啖其肉饮其血。
仙帝淡然处之,静静的看着本应该在牢笼之中的鸟,此时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字字啼血的质问自己,声嘶力竭的寻一个公道,可在着仙界,他才是这个公道。
“此等是魔道行为,不配当仙”
人群中冒出来一句,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愤恨之心,恨不得当场拔剑斩了此人,愤愤喊着让仙帝主持公道。
敲鼓人看着义愤填膺的围观人,又看了看面色坦然的仙帝,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又是一问,震得众人哑口无言。
“四问仙帝,若此人是你,该当何罪?”
四问一出,四下寂静。
敲鼓人的声音没停,继续质问着天帝:
“师尊平日待你不薄,可最后却落到命丧你手,万箭穿心而亡,连衣冠冢都未曾留下。可你对外却称师尊为求突破闭死关,你可有半分愧疚之心?
青山派,何错之有,却让你恨得屠杀满门,连刚入门的十岁幼童都不曾放过。
青山一派,最大的错就是收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每晚可曾有冤魂在你耳边哭喊?
你囚禁我百年,断我经脉,毁我根骨,折我羽翼,血海深仇,嬴枝日日夜夜不敢忘。”
敲鼓人字字句句,声声泣血,恨意滔天,他回想起死在自己怀里的小徒弟,不过刚刚入门,便被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一箭穿心,死前还喊着师父,不哭。
回想起护着自己逃跑的师父,却被万箭穿身,尸首被千刀万剐,连个全尸都未曾留下。
青山派满门上下,只留自己一人,却还是没逃过。
百年囚禁,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重新接起,回魂丹都不知吃了多少,吊着一条命,尝尽百般折磨。
赢枝看着对面道貌盎然的仙帝,却回想起小时候他抱着腿喊师兄的时候。
要是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杀了这个小畜生。
仙帝也在看嬴枝,眼里满是算计,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眼神,百年囚禁,师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俩人对视不过几个呼吸,却思绪万千。
有仙君怕祸及池鱼,只怕好奇害死猫,只能当作路过,抬腿就走,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仙帝则环顾四周,隐去心中所想,维持着仙帝的端庄,不急不缓的回答:
“众仙君是信一罪犯空穴来风之言,还是信我即位以来,百年所作所为?
你既然有四问,我便一一回答:
其一:你说我杀师弃祖。
人人都知我师承天元仙尊。
师尊目前正在二十二重天同老君煮酒论道,若是不信,众仙君可自行前往,若是碰上二老心情好,或许能得一二句指点。
何来杀师弃祖?此条自是不攻自破。
其二:你说我屠青山派满门,可青山一派,妖气冲天,满门上下,十人九妖。
仙界早在千年前就同妖界交恶,互不来往,人人都斩妖除魔,积攒功德。
青山派,莫不是妖界派来的细作,莫说我,其他仙君,见了也是要斩妖除魔。
立功立德之事,其他人做的,我便做不得了,何错之有?”
其三:你说我囚禁你百年。
青山一派,只有你一人活着,自是要关进大牢之中,审问清楚,
天界大牢中关押的妖魔不计其数,刑期从百年到千年都有,为避免逃跑在添祸害,大多都打断了经脉,毁了根骨,莫非这些人也算在我头上?
你私自逃狱,自是罪上加罪,刑期又多了几百年。”
其四:本仙帝,自修道以来,不敢说清风明月无错事,可也算上问心无愧。
倒是你,嬴枝,以妖魔之身,混迹仙界近千年,其心何在?
一朝身败名裂,却如此黑白颠倒,怕不是带走了仙界功法、秘籍?
你私逃天牢,还在这颠倒是非,倒是该判重罪”
嬴枝看着眼前的人,一条一条地回应,一时气堵,仙力流转不通,生生吐出一口血。
仙帝后退一步,恰好躲开了那口污血。
嬴枝则缓了缓,挨过体内的痛,才缓缓开口道;
“颠倒黑白,倒反天罡,你当真心中无愧?”
“自是无愧”
仙帝同时示意仙兵仙将,将嬴枝围住,准备在捉回去。
嬴枝则看向一个方向腾空而去,走,必须走,哪怕跳入离恨池中,也要堵一线生机。
身后仙兵也紧跟其后,他们也是掉以轻心,看着油灯枯尽之人,速度却快。
本来只是围观的仙君,看见嬴枝想跑,便纷纷阻拦。
却不料看似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却还有心思耍了一道,突然改变方向,向北冲去。
一时间放出去的仙术不偏不倚的砸到了追来的天兵,造成了一小片混乱。
等混乱平息之后,众人向北追去,哪里还有嬴枝的影子,只好四处分散开来,寻找起来,清光仙君也混在其中。
不料却让他碰见了敲鼓人,终究是个可怜人,血海深仇加身,何必鱼死网破。
清光看了看敲鼓人,却没有出手,而是转身离开。
二人擦肩而过的一瞬,清光听见耳边一声“多谢”
清光回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了大概的推测。
二人相遇后,不过半杯茶的时间,便听见有人高喊:
“在这里,这罪仙想逃到妖界去”
几个仙君拦住赢枝,将其包围起来,阻止着赢枝继续向前走去。
“不亏是妖,一旦被披露出来真面目,就想往妖界跑”
“多亏仙帝,明察秋毫没有被骗”
“呸,我刚刚竟然还觉得他可怜,真的是被这个妖给骗了”
几人互相说着话,一边堵住赢枝所有的退路,他们洋洋得意自己抓住了仙界的叛徒。
嬴枝拼尽全力 ,趁着几人说话分心之际,催动体内残余真气,生抗下几招仙术,催动着本命真火,凝聚成火剑,向前刺去。
那人也只是想拦住邀功,并不想以身殉道,下意识躲过迎面而来的火焰,这一躲,便让嬴枝冲破包围圈。
而后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环视着周面色不一的仙君,以及闻风而来的天兵。
“妖,我百万功德,终是比不过一个妖字”
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既然你们说我是妖,那么让你看看什么是妖”
一声清脆凤鸣响起,眼前哪里还有人,只有一只伤痕累累的凤鸟,羽翼不全,血液滴落,凤凰真火围绕在身,更填凤鸟威严。
凤鸟,冲天而起,振翅高飞,只留下一道火焰,然后一头扎进了离恨池中。
三界之中,唯有离恨池水,凡进入其中的活物,都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众人看着凤凰最后的尾羽进入离恨池中,才有人缓过神来说:“龙凤双族,不是妖,是天生的神。”
众人神态各异,各怀心思的往回走。
“离恨池,被点燃了”
有仙君惊惧高呼。
凤凰真火,顺风而起,点燃了一湖池水。
赢枝透过水面,看见的红的耀眼的火光,在燃烧,低头自己也在熊熊烈火之中。
“我赢了”
最后的声音飘散在水中,失去了最后的意识,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