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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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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拂过耳畔,墨池舟有些耳鸣,他感受到,握着他手腕的手正在往他的手心里钻。
清凉的手,柔软纤细的手指正一根根地钻进他的指缝。
她喜欢的人正和他十指紧扣。
墨池舟的脸颊渐渐攀上红,脑袋昏沉,身体却轻飘飘的。
他咬了下唇,低了下头,望着被阮怜卿牵着的手,心脏跃动的频率有些失控。
四周的温度很低,风吹过来有些冷,但他却有些烫。
指缝中属于阮怜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她的睫羽轻颤,再抬起头,周围的景色就换了样。
蒙蒙的雾与牵她手的怜卿都不见了。
眼前的景色变成了一片茫茫的雪景,墨池舟闭眼,再睁开时,阮怜卿就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怜卿一身雪白色的衣袍,棉绒披风上绣了朵红艳的海棠花。她像初见时那样地冰冷,面上没有笑,声音也冷淡:“你为何在此?”
墨池舟愣了一瞬,他抿了抿唇。此番情景,应是在幻境内,保险起见,还是闭口不答稳妥些。
面前的怜卿见他如此,柳眉一蹙,道:“你忘记我了?”
那年,他被傅无缺屠了村子后,中间有一段很长的空档期,江雀带他走时问过他,那时他说忘记了。
现在听了怜卿的话,脑海里却忽然涌现出了那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
在与江雀相遇之前,他一直跟着一位女修士生活。
女修士不同他讲自己的名姓,也从不过问他的名字。她带着墨池舟,在他的家乡生活了六年。
墨池舟住在村子里一处还算完好的小屋里,女修士不和他住一起,比起村子,她更钟情于村子外的,山脚下的山洞。
记忆里女修士的话并不多,平日里除了给他送吃的外,与他也没有太多的接触。
村子偏僻,又沾上了魔教,方圆百里根本没人会来。
女修士是墨池舟唯一能接触到的外人。那些年里,她有时会留下一起吃饭,同他聊几句外面的村子外的事情。
频率不高,六年里,他们大概就一起吃了□□顿饭。
墨池舟习惯她的存在,直到她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三天都没有来。那时候的墨池舟应该是悲伤的,或许是他没什么处理悲伤的能力,脑袋像是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对女修士的记忆仅过了几天就模糊了。
寒风吹落了常青树上的雪,墨池舟乌黑的发上沾了雪,阮怜卿就往前一步,伸手替他拂了雪。
“鼻尖都冻红了,”她淡笑了一声:“有没有想起来?”
墨池舟的心跳因着她的靠近有些失控,他红着耳尖,微微颔首:“我记起来了,姐姐。”
阮怜卿笑了笑,收回停在他头上的手,轻声问:“你在我离开之后,过得怎样呢?”
手心中的骨笛微微颤动着,墨池舟抿了抿唇。他此刻不知为何,有些不想要离开这个幻境了。
或许在幻境之外,当初救助他的修士并不是阮怜卿,或许出了幻境,就再也得不到她的这般温柔。
可是幻境里的怜卿终归是假的,哪怕待他再好再特殊,又怎会比得上真实的怜卿呢?
墨池舟注视着她的眸子,决定贪心地留一会儿,他想要将现实里不敢同她讲的心事尽数说出口。
那些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就像是他不懂如何处理自己的悲伤一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自己对阮怜卿满溢的喜欢。
毕竟一见倾心,并不容易让姑娘将心交予你。
幻境那样真实,怜卿就在眼前。风拂过她的发,一并吹动了他的心。
他睫羽一颤,低垂着眸:“……很不好。你走的五年后我才被江雀和师傅带走。”
那五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虽然村子里没人,但幸好依山傍水,不至于饿死。但每天只有他一个人,那种孤独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
墨池舟抿了抿唇,抬眼望向她,沉默一会儿,道:“……我喜欢你。”
面前的女人微愣,还未等她开口,墨池舟就又道:“怜卿,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泪,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说的话……我,喜欢你。”
这些话太令人害羞,他与怜卿的耳朵皆是一片的红。
手心中的骨笛震颤着,墨池舟眼前突然蒙上了蒙蒙白雾。幻境里,阮怜卿的话语消散在雾气里,口型他也看不太清。
但他心中轻盈许多,从幻境出来时,他的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眼前是茫茫的雾,昆仑山的大风呼啸而过,江雀倚着树,面带着笑,轻轻揉了揉鼻尖。
燕游则站在她的身侧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
而身旁的阮怜卿……
墨池舟飞速往那边瞟了一眼。
怜卿的发被风吹起,耳尖在白雪地里透着粉,她的唇微抿,长睫垂着,没看他。
托骨笛的福,他在幻境里没待多长时间,甚至连算在现实里的路都没走几步。伙伴们都清醒着,在四周等他醒来。
不过看这诡异的氛围……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定是让他们都听了去。
墨池舟这样想着,热意重新攀上脸颊。她抿抿嘴,搓着手指。实在尴尬的无法言语……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心存侥幸地问江雀:“呃……姑娘,我方才陷入了幻境……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他说话有些结巴,江雀眉毛一挑,抿嘴憋住笑,咳了一声,转头朝燕游声情并茂道:“我喜欢你!”
“啊?”燕游从树边站直身子,呆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舔了下唇,和江雀一起故作浮夸地把墨池舟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唱一和后,江雀弯着眼睛偏头,墨池舟和阮怜卿的脸颊都红得不成样子了。
江雀咬了下唇,拽了下他的袖子,轻声笑说:“走走走,我们去捡些宝贝。”
燕游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出去,又重新折返藏在大树后。江雀把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耳朵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点点头,站在她身后,只是目光落在她探出去的脑袋上。他不在意墨池舟的感情状况。只想这么看着她。
寒风呼啸,墨池舟红着耳尖,沉默一会儿,轻轻开口:“怜卿,我方才说的那番话,你都听见了?”
阮怜卿动了下身子,红着脸颊点了点头。
四周又是一片寂静,墨池舟攥着衣摆,咬了下唇,问:“……那,你喜欢我吗?”
女人抿了下嘴,微微抬起眼睛,又垂下眼眸,柔声道:“……我不懂,我总是觉得你很熟悉。”
墨池舟弯了下眸,顺着她的话说:“我在幻境里遇见你了,也捡回了一些以往的记忆。”
他坐在她的身侧,道:“在我幼时,村子里来了一位女修士,她会给我弄些吃食,也偶尔和我一起吃饭。她的话不多,气质冰清玉洁,也很温柔……”他抿了唇,思忖一番,道:“虽然是幻境,但我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要不然他怎么在荒无人烟的寒天雪地里活那么久呢?
阮怜卿盯着他的侧脸,睫毛一颤,问:“那个女修士…是我吗?”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是她,也希望怜卿认为是她。
墨池舟点点头。
“我竟然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她抿了抿唇,道:“不过如此解释,我对你有熟悉感,倒也合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墨池舟有些扭捏,他从没这么害羞过,胸膛里像是有只鹿妖在横冲直撞,他呼了口气,“怜卿…你喜欢我吗?”
阮怜卿望着他红透了的脸颊,轻笑了一声,抬头望了望树叉枝丫缝隙里灰蒙蒙的天。
昆仑山的能见度实在很低,但她向内看向自己的心时,却又无比清晰。
喜欢他吗?
捧着药碗墨发沾雪的他、后山的星空与手里温热香甜的红豆粥……
她又笑了——
“不讨厌。”
墨池舟愣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唇一抖,重复道:“不讨厌?”
“傻子,”阮怜卿笑了,“小雀儿他们回来了,我们得赶紧去找‘流云’了。”
闻言,江雀拉着燕游走远了一些,佯装刚回来的样子。
莫大的喜悦涌上墨池舟的眉梢,他眼里笑意满溢,伸手揉了揉泛红的耳朵,笑道:“哦哦…是,是,我们快些走吧。”
不讨厌…那不就是喜欢吗?
一行人继续往山顶上走。
沉默蔓延,江雀脑袋里还思考着方才墨池舟说的那一番话。
看来,这本书给主角修复了个完整的童年啊……不知为何,有些欣慰。
走了这么多的路,主角终于在一起了。
她弯弯眼睛,心情愉悦。
寒风簌簌,昆仑山上的雪万年不化,燕游眼前突然朦胧一片,眨眼间,眼前的场景就变成了药王谷。
药王谷四季如春,雁鸟掠过湛蓝的天空,这片青草地上开着几朵粉黄色的花。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小小的手,上面蹭了些泥土。
“燕游!发什么呆呢?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入目是一个熟悉的脸庞。
长发紫衣,容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声音倒不似从前那样冰冷。
燕游抿了下嘴,站在原地不动。
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凉柔和的触感。
女人的手替他擦去了脸颊上的脏污,轻声笑了:“瞧瞧,怎么把自己弄成了小花猫呀,”她牵上燕游的手,“走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烧骨朵。”
小小的手被温热细腻的大手包裹,他脸颊微微泛上热意,心里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暖意。
母亲从没有这么温柔地待过他。
他抿了嘴,悸动着让她带着往前方熟悉的楼房里走。
尽管母亲曾对他冷眼相待,但被她牵着手的这一刻,他还是打心底地觉得开心。
或许,他其实打心底还对母亲有着期盼。
昆仑山笼着浓雾,江雀蹙着眉,看着燕游缓缓地向前走。
小螭耳朵一动,震惊道:“宿主快拦住他!!前面是悬崖啊!!”
一听这话,江雀也懒得思考会有什么后果了,急匆匆地冲上去拉他的手腕。
哪知刚一碰上,她的身体就突然轻盈了。
这是使用神行符时的感觉,她咬了下唇,握紧他的手腕,赶在离开之前,急匆匆地朝怜卿他们说:“不用担心我们!要尽快找到‘流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