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命》早北

7、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宴会上

　　宴会上多少有些吵闹了，一些喝多了的二世祖们纷纷要跑到外面去飙车，不过还好被人给拦下来了。
　　之前就报道过说有个富二代酒驾撞死了人，本来以为会激起多大的水花，结果只是被草草几笔盖过。据说那个富二代的家里面后面给撞死那人家里塞了一些钱，然后就这么简单地把事情压下去了。
　　天子犯法怎么可能和庶民同罪?
　　你以为是多么大的水花，应该上头条的，结果被人家花点儿小钱就搪塞过去了。
　　等时间一过，谁还记得那条路上枉死的人呢？
　　刘务时他们几个玩得比较好的人见徐湎他们来了之后就礼貌地告别其他的宾客，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了徐湎。
　　一见到徐湎，刘务时就有些按耐不住地激动：“湎哥，走走走，带你认识个朋友。”
　　徐湎本想拒绝的，又拗不过刘务时。
　　只见刘务时在徐湎身后推着他朝着一个年轻女人面前走了过去。
　　到了那女人面前后，徐湎看了眼。
　　确实是个可人儿。
　　年轻女人没有刻意地化全妆，而是看起来偏伪素颜一些，头发随意扎低留一点碎发，穿着一条徐湎说不出名字的裙子，随意又精致。
　　刘务时赶忙介绍道：“这位是万莉小姐，前些日子刚回国。万莉小姐在国外的时候就听我说起过你，然后今天刚好你俩都来了，就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万莉小姐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在空中轻点了一下说道：“徐先生你好，我是万莉，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徐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面被塞了一杯红酒，于是回应道：“你好，幸识。”
　　二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后，徐湎发现万莉小姐很会引导话题，也总能挑起人聊天的欲望。
　　聊了几句后便放下酒杯辞别万莉小姐去了别处。
　　就在所有富二代或者上流人士都在相谈甚欢的时候，徐湎注意到了一旁默默喝酒的阴不缠。
　　最初他只是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眼熟，走近后便认出这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个人。
　　昨天的阴不缠看起来就像是大学里面阳光开朗的学长，每一个举动都牵扯着人的一呼一吸。
　　而再看现在的阴不缠，一身高定西装与昨日完全不一样。在莫名中有种与人隔绝的气质。手中拿着的那只酒杯也被渲染了起来。
　　阴不缠看着来人说道：“你好，愿意陪我喝杯酒吗”
　　哦呦～
　　这都开口了，徐湎还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徐湎拿着酒杯走到了阴不缠面前，靠近了一点儿后他发现自己的心中有种兴奋的感觉。
　　那是一种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激荡。
　　看着眼前的阴不缠，徐湎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面的阴不缠也是那样的优雅，举止大方。
　　阴不缠先开口：“昨天在公交车上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阴不缠说话间垂眸看了看徐湎的衣着什么的继续说道：“就是一种与普通人难以融入的不一样。徐先生是吧，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您身上的气息与常人不一样，像是……”
　　话到这里，阴不缠故意停顿了一下，“……阴人。”
　　徐湎倒是不惊讶，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后面不改色地说道：“看来阴老师猜得很准。”
　　“不是猜的，是直觉，是眼睛告诉我的。”
　　二人见的距离逐渐靠拢，呼吸也有点儿纠缠在了一起。
　　徐湎现在离阴不缠很近，近到只需要额头往前一点儿便能抵住阴不缠的头。
　　阴不缠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百年前那人的气息。
　　虽然很微薄，但是依旧能够感受到。
　　是那人，他不会错。
　　百年前遇到过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那些点点滴滴都刻在灵魂深处。
　　徐湎后退一步：“嗯，或许你说得很对，但是我得提醒你一下。眼睛可是会说谎的，在很多时候都会。”
　　“那最好是，你也最好别是。”
　　最好别是他。
　　两人之间的聊天莫名尴尬了起来，就在徐湎都以为没有话题的时候，阴不缠开口道：“今晚上的很多事物都很美，可惜对我来说年年如此，日日如此罢了，不过是一轮又一轮。”
　　话题这不就来了吗？
　　徐湎赶紧接上话：“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交给我了很多道理。不过我已经记不得他的脸了。阴老师相信轮回转世一说嘛？我觉得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在我们上一世便经历过的，前不久我去了一处老宅，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冒出来一句话‘一千年后的人也会如此推开这扇门吗？’。那时我便知道了是有轮回转世的，千年前的举动终将在千年后得以重现。就像这月亮一般，日日也如此，年年也这样。”
　　阴不缠听完后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说百年轮回，是否还记得往事呢？”
　　百年轮回间，你又是否还记得我？
　　我寻觅了你百年，你轮回多世也从未认出过我。
　　徐湎这个人吧，你要是问他问题什么的，他会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见解全部讲给你听，哪怕道理不是好的，也要讲。
　　冲着这个想法，徐湎循着阴不缠的话题说：“记得吧，哪怕记不齐全，也会想起片段记忆来。”
　　“那你说我要是告诉一个刚认识的人说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上辈子就是很好很好的关系，他会怎么认为？”
　　“看个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有些背离实际，但是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了，便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对于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这个事情，徐湎也不是第一次对别人说了，当然不是很频繁地对别人说。
　　阴不缠听了笑了一下：“也是，随便吧，何必把上一世的过往强加在这一世呢？活在过去对我来说也确实是一种悲哀，更是一种梦魇。”
　　他们俩的话不知不觉间也打开了对方的思绪。
　　阴不缠放下酒杯后拉开一旁的桌椅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徐湎坐下后，阴不缠说：“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以前的。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应该有百年了。具体来说应该是上百年才对。”
　　“愿闻其详。”
　　“那时我在人间帮着做事儿，那年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所有人都忙着躲避官府的抓捕，免得自己被抓去充兵。也有所谓的疫病伴随着，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没有生机。我本来是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在阳间游荡的，可能是老天也觉得我死得冤枉，于是让我遇到了一位贵人，托那位贵人多福，我没有被强迫轮回什么的。倒是谋到了一件差事，是叫阴差来着。
　　后来我去了一个叫做永相的村子，在那个村子里我遇见了一个让我至今无法忘怀的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份来的，他那时也不怕我，走到我跟前说让我带他去阴间什么的，我不当真，也不愿意。而那位贵人却说让我陪那人度过一甲子的光阴，不然就把我打入地狱什么的。其实我也不怕的，我也很孤单，便应了下来。
　　此后我便与那人相处度过了五十年，到最后十年的时候我迫于一些不能言状的事情离开了。直到那人最后的残喘里我才回到他身边，那是一个风雪夜，而我便是归人。
　　我看着他已经那样了，便知晓他过不了今晚，于是我和来接他的阴差打了关系，说由我来送他去阴间。最后我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人一点一点地断气，直到再也没有了呼吸。故事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我要说的是我一直都相信他是入了轮回的，不管多少世都在我附近。不过这一世他似乎运气不太好，英年早逝了。”
　　徐湎注意到阴不缠说话间眼睛里蒙上了泪水。
　　徐湎：“那你没有托关系查查吗？”
　　阴不缠：“如你所见，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寻觅他了。”
　　而且他就在我眼前，也用不着寻觅了。
　　徐湎：“这个故事的确不错，但是他对你也很重要，以及那位贵人。”
　　“嗯，是的。”
　　……
　　等到宴会差不多散了的时候，闲得发慌的邱益寻了过来，看见徐湎正在和阴不缠说话便上前等他们说完后才开口：“洪鑫鑫刚刚给我说他开车送我们回去，问你今晚上走不走？”
　　阴不缠做了别后就离开了。
　　随后徐湎和邱益也带着东西离开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坐上了洪鑫鑫的车离开的。
　　等很多人都离开后阴不缠也开车准备离开了，这个时候刘务时追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几瓶好酒。
　　刘务时敲了敲阴不缠的车窗，然后举起手中的一瓶酒说：“那个阴老师，这个是我父亲说让我交给你让你带给阴总的。说是之前阴总就念着的好酒，今天刚好你来了就一起带回去吧。”
　　阴不缠打开了后备箱，等刘务时放进去后对他道了谢就开车离开了。
　　一路上他都忘不掉刚刚在对徐湎说话时的表情，徐湎的表情很专注，也很耐心。
　　他更忘不了百年前的那个风雪夜，他匆忙赶回来后却不敢进门说话，只敢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那人落气。
　　直到再也没了生息才敢进门。
　　阴不缠怎么都想不到这一世的那人居然在十八岁那年就横死了，他以为以前念高中的时候的遇见会是开端，没想到却是结尾。
　　阴不缠把车停到路边，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车窗外的风刚好能够把烟草的味道带出去。
　　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往事。
　　以及那日风雪夜中，自己抱着那人的尸体哭喊道的那句话：
　　李亦山，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