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梦，但对象随机》咯嘣脆

39、第39章 错过

　　许优很快锁定了她，其实挺好跟的，女生身旁的幽暗如同黑洞，身旁所有颜色都暗淡下去。不远不近，许优拿了一张广告纸，假装自己是苦恼吃什么的顾客，不紧不慢走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
　　她强忍着在人群中穿梭产生的郁闷感，有时不小心挨到别人，读取他人心事是顺手不过的事情，最开始她还会下意识拉室友的手，现在却把皮肤包裹起来，全身能够触摸到别人的面积非常少。
　　情绪能穿透空气，许优烦躁的想，郁闷得整个人都好像泡在雪水一般，可是身旁的人却不懂她的烦恼，仅仅是路过，跟路过一般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聚会好无聊啊，为什么公司团建要选在周日啊！烦死了！”
　　“我拿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帮个忙，就知道在旁边玩手机！”
　　“好想吃这家，但是她说想吃那家。唉，真不想为了面子妥协，可是……”
　　只听了片刻，她便收回目光，又顺着最黑的光芒从人群中走过，跟着那位女生，自从发现这个能力后不知道第几次收放意识。
　　确定收放意识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后，许优没少使用这个能力，她现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聚拢身旁稍近人群的心声，把情绪捋在心里，辨识它们之间不同的形态，但是她始终无法接纳它们。
　　不属于她的，始终不是她的。
　　越走人越少，女生似乎有意往偏远的地方走。
　　许优把广告纸卷成一条，随意看着周围的环境，开始还可以聚拢着身旁的心声牵着玩，渐渐地，她的世界安静下来，之前没时间测试能力的使用范围，她一瞥身后，最近的人大概2米，她重新靠近那人，果不其然，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心声。许优眉心一拧，挑了挑眉，没说话。
　　许优意味深长看了眼对方，没太在意，重新把目光投到前面，离吃饭的地方越来越远，这一层多是培训机构，偌大的场馆只有些许学员练习，午饭时间，这片区域出奇地冷清。
　　女生四处张望着空无一人的场所，脸上忧心忡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许优不动声色地望过去，她之所以跟着她，除了女生极黑的情绪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读不到她身上任何心声。
　　社会是一个大染缸，这个染缸中间有形形色色的人，如果每个人都有社交面具的话，那她读到的情绪就算都是不加修饰的底色，是他人无法宣之于口，最隐晦的部分，却被她全数又毫无保留地听到。
　　在这其中，不乏有善良的人，谄媚的人，心口不一的人，蠢坏之人，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平时有一层壁挡着，各人不同的面具戴着，这些未曾宣之于众的心声，或多或少在不被接受到之前就已经改变，和睦的景象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别人不知道你的恶意。
　　但哪怕才拥有这个能力几天，许优也见识到不少让人叹息的底色，那些话从自己心里生出倒不觉得可怖，人就是如此双标，从别人心里生发出居然犹如久寒之冰，冻得人发烫，浑身动弹不得，灵魂却在战栗。
　　许优就像长时间处在噪音底下生活的贫民窟女孩，想走走不了，想安静点奈何房子太破，堵不住噪音的源头，只能苦苦忍耐，更别说那声音能让灵魂发寒，舌头发涩，鼻尖发酸，现在却遇到一个她读不出心事的女孩，让她奇怪，又让她萌生希望。
　　是的，她受情绪影响之久，急切想要寻找一个方法。
　　让她的世界安静下来。
　　好奇心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阵阵痒意拂过心田，这可能是和能力相关的秘密，对于这看不清源头的能力，哪怕有一丝关联性，也要探究到底，哪怕没有希望，在她身边也很安静。
　　不断靠近黑暗的恐惧和内心的平静同时在她心里共存，竟让她的心里格外平静，她的跟随技巧很拙劣，人多的时候不容易发现，可现在人少，许优隔着区区几米的距离跟在女生身后，从第三视角看很容易发现。
　　可女生好像有什么心事，虽然一直左顾右盼，但并未对她的存在生疑。霎时，女生停下脚步，犹豫地转过身来，似乎要朝许优的方向看过来。
　　许优的心脏漏了一拍。
　　但很快，她发现女生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整个身子伸了探出栏杆外，这个动作很危险，许优下意识想要伸手，举起手又生硬地放下，女生身子悬在玻璃扶手上，这个视角让许优眉心跳了一下，但她却丝毫不怕。
　　许优咬咬牙，一旦出手，她该如何解释她的动作，她本就不该干预。
　　如果说黑色代表心情烦躁，黄色亮色代表心情很好，极黑的黑就很有可能是极度悲伤所导致，物极必反，很有可能做出自残和伤害他人的行径，像是黑洞一样吞吃所有的情绪，也莫名吸引着她想要拨开那层黑雾，看看内里究竟是什么。
　　可干预意味着暴露，不仅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还容易把自己陷入不利的情况，她内心的天平不断倾斜，始终做不出最后的决定。
　　女生似乎没什么过激行为，只是将双手挂在栏杆上而已，只留一个后脑勺，表面看一点问题没有，但许优就是能够看见，极深的黑如同深海的黑色区域，水黑则渊。
　　正当她毋自分析时，一阵喧闹声从不远处传来，女生下意识从栏杆边缘退了回来。
　　远处跑来两个警卫人员，女生右手扶住左手，护在身前，其中一名警卫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不要趴在栏杆上很危险，累了的话旁边有专门供游客休息的座位，去那里休息好吗？”
　　女生慌张点头：“好的，不好意思……”然后一溜烟，跑到前面拐角消失了。
　　许优凝神，旋即快步跟上。那个女孩，确实不是休息，而是想寻求自杀的方法，却不知出了什么原因，始终没能下定决心，一直犹犹豫豫。
　　虽然只是猜测，但从她对女生的观察，女孩停留的地方，不是人际罕至，就是把自己悬挂在危险的地方，轻生想法的可能性很大。
　　但又很怂，希望自己出什么意外，而不是绝望地什么都不顾了。
　　她认为她最好还是干涉一下，不过该如何干涉，才是问题。既不能直接跟警卫说，毕竟人家只是在危险处晃荡，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以前只是在梦里当心理辅导员，没想到在现实也要当。
　　“许优？真的是你，好巧。你怎么也在这？”一阵男声从身后传来。
　　许优本来不想搭理声音的主人，但对方追了上来，挡在许优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看样子是从旁边的篮球场刚出来。
　　闻泽。许优罕见顿了一下，之前遇见闻泽时她还没能看清别人的能量，然而这次……
　　见许优脸上的表情呆了呆，闻泽扬起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刚看见你还不确定，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啊，对。”许优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反正也不是太熟悉的人，问答的答案除了老实回话，还有敷衍。
　　闻泽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周围都是球馆和训练场。要吃饭，也不该来7楼。
　　要说看电影来七楼倒是更合理。
　　他笑了笑，没拆穿她撇脚的谎言，现在确实到饭点了，他还没吃饭，“要不要一起吃？我也正好没吃。”
　　许优愣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一心想跟上那个女生，没把闻泽放在心上，“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优的手被人拦住，隔着衣服布料，触碰到那人的手臂，还是闻泽。
　　冬天衣服穿的厚，要不然早能读到他的心声，哪还用这么低效率的沟通方法，许优莫名有点烦躁，扯了扯嘴角，望向女生的方向，对方早已消失在尽头拐角。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没等到许优拒绝，闻泽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刚看到一个认识的学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我有些担心她……你和学妹都是女生，也方便点，能不能请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呢？”
　　许优低垂眼底，闪过一瞬惊愕，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同一个。
　　许优上下瞥了一眼闻泽身上与王楚欣如出一辙的黑雾，只不过比她更淡，与之相反的是闻泽脸上挂着的淡淡微笑。
　　同样听不到心声。
　　比起神态表情，许优更相信那团解释不通的迷雾，闻泽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难道迷雾有阻断心声的功能？
　　“好。”
　　闻泽似乎从未想过她会拒绝，听见她答应，他立即指了个方向，“我商场我比较熟，楚欣消失的地方是楼梯，她没走电梯的话，去临近的5楼或者7楼的可能性更大些，我们先往消防通道走。”
　　闻泽和她一边快走一边找，商场这么大，找一个人实在太难。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6楼，顺着这层楼梯往下瞟，许优扫视过一排排行走的路人，没有看见王楚欣的踪影，她心里咯噔一跳，王楚欣难道是去了7楼？
　　上到拐角处，许优发现了一个人的王楚欣：“我找到她了，在七楼。”
　　只见王楚欣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商场栏杆处，正下方对着的是一楼大厅，20米高的高度差看得人头晕眼花，一楼商场人来人往，此刻正是饭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下面人群引发的恐慌不亚于一场小型爆炸。许优不敢犹豫，朝着她的位置奔跑。
　　100米，50米……很快就要到了。
　　尽快她速度已经尽可能快了，内心却突然涌入了一股焦灼的心情，像往一口烧着热油的平底锅里倒上水一样，油渍噼啪乱窜，刺痛皮肤，落下灼灼红痕。
　　尽管心里的声音一直在说快一点，四肢却开始不争气，叫嚣着罢工，酸软无力，许优眼前也似乎蒙上一层黑影。
　　王楚欣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玻璃护栏，脚尖踮起又落下。
　　她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报道，小孩子打闹撞在玻璃护栏上，玻璃竟然碎裂炸开，后来监管部门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是因为玻璃老化，商场没能及时更换新的玻璃导致的事故，所幸没有伤及路人，小孩子也被迟来的母亲拦住没掉下去，相关负责人员停职，事情没有发酵得很大，但视频足够让人触目惊心。
　　刚才一路上许优就看到了好几个碎掉还没来得及更换的玻璃，虽然不知道商场管理如何，介于她所看到的，她还是替王楚欣捏了把汗。
　　她从电梯上来还要经过一个大弯，这个弯看起来近，实则走起来还是要走挺久的。
　　就在许优暗骂的时候，王楚欣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纵身一跃，脚蹬在光洁的地面一个借力。
　　许优突然听不到声音了，就连喧闹的商场声都如烟雾般消散在阳光底，她腿一软，瘫倒在玻璃罩旁边。
　　人群中爆发巨大的响声，像是烟花炸开，又像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炸得许优的心脏扑通扑通作响，就连眼前出现一双鞋也没注意。
　　跳下去了吗？身边好像有很多人的声音，许优不敢回头去看王楚欣的地方，她很少会有这种觉得自己很没用的瞬间。
　　从小到大，她都按部就班，一直努力学习、上学，考上Z大，也是旁人眼里羡慕的学历，不少人看来光宗耀祖的事情她一个也没拉下，虽然没能如愿考到Q大，却也不是旁人轻易就能得到的人生。
　　她为了得到这一切，付出了很多。无数个日夜，都是她一分一秒度过的。
　　许优从未觉得像此刻一般无力，哪怕熬夜做ptt，预备竞赛，再辛苦，也都是在她的掌控之中。对，掌控……唯独这种事情，给她一种无法抓住的失控感。
　　无法预知别人的人生，无法干涉，却又能清楚的看到，看懂她们的纠结、无助和彷徨，却不知道从哪里解起。
　　许优觉得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就像拿着笔却不知道从何解题的考生，偏偏却告诉她——我给你一个能力，让你能看清所有人真实的样子。
　　许优捏紧了拳头，眼眶发红，身体不由自主抖着，丝毫没发现不远处，一双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她。
　　一只手拍上了闻泽的肩膀，他转过头。
　　“那边那位是你朋友吧，你最好陪陪她，我们的人员资源也有限，暂时安置到一楼服务中心了。”
　　“好的，我之后就来。”
　　两双眼神交汇，闻泽看着离开的人，眸色有些清冷。
　　人群重新变得跟往常一样喧闹，许优才有点勇气朝一楼底下望了过去，居然什么也没看到。
　　许优之前看到过从高处坠亡的案件，虽然死者身上打了一层厚厚的码，但也能从中辨认出血迹和人体组织的样子，血肉模糊，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干净。
　　视线重新聚焦，许优这才发现身边坐着的男人，后者挑了挑眉，还有心情跟她交流：“没事吧，刚看见你突然摔倒，有没有什么事？”
　　许优：“……”
　　见许优闷闷的不愿意理人，闻泽也不强迫她。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去看看她吧，她这会应该很需要人陪。”
　　许优闻言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