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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SHP】玫瑰园 ...

  •   斯内普的后花园成了玫瑰的天下。

      这听起来像是德拉科开的一个新玩笑,卢修斯旋转着幻影移形时这么想。他可不认为这位老朋友有闲心去侍弄什么花花草草。然而,当他站在蜘蛛尾巷的客厅里,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临街的那几扇玻璃窗,因长久的日晒雨淋而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珠母色,苍白的日光穿过伦敦城的浓雾,从那儿照进来,在陈旧的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但那些毗邻后花园的窗子却黑洞洞的,似乎有人在窗外罩了一层破败的帷幔,只有零星的光点透进来,在窗栅上懒洋洋地跳动着。

      卢修斯凑近了打量那些漆黑的窗口。

      有一种带刺的藤蔓在窗外恣肆生长,它四散开来的枝条沿着窗框攀援而上,密密匝匝的枝叶铺天盖地,牢牢锁住了玻璃窗每一丝透光的缝隙。

      “玫瑰?”卢修斯小声喃喃。他看到绿叶丛中掩映着许多熟悉的花苞。

      这玫瑰看起来是什么名贵品种,姿态优美、花色艳丽——可惜了,没生在马尔福庄园,卢修斯嫉妒地想。他敢打赌,这玫瑰即使在庄园中也算是佼佼者。

      “西弗勒斯?”卢修斯扬声问。

      “嗯?”

      “这是你种的玫瑰?”

      斯内普对此不置可否。

      “我种的?”他不耐烦地从魔药文献中抬起头,“卢修斯,你要清楚,我之所以对这棵快变异成打人柳的玫瑰大发慈悲,只是为了让我的花园免遭垮塌的危险。”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株疯狂的植物差点把根伸到河岸的另一头。要是我用了消失咒,那么——”斯内普打了个响指,“你知道会怎么样。”

      废话。卢修斯想,他对斯内普的言论嗤之以鼻。说实在的,他们都是成年巫师了,所掌握的魔法远不止一个消失咒。斯内普在避重就轻,这种转移话题的方法,他真是太熟悉了。

      通向后花园的门开着,卢修斯向那儿瞄了一眼,深感惊讶。

      他记得后花园原本种着喜光的药草,可现在它们全不见了。占据了那片空地的是一株有一人高的张牙舞爪的玫瑰,它在小小的后花园里抽出无数分枝,深红的花朵倾泻而下,同苍绿的枝干搅作一团。那耀目的色彩似乎在流动,卢修斯想,就像梵高笔下的世界突然撞进了现实。这不是错觉——早间湿润的空气流淌而过,这片花海在金色的清晨里浮动着粼粼波光。

      卢修斯一转头,毫不意外地见到了那些本该待在后花园的药草。此刻,它们被安置在前窗,沐浴着仅有的、少的可怜的稀薄阳光——卢修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德拉科的情报从某些角度来说意外精准,后花园的确已经是玫瑰的天下了。

      01

      谁知道呢,这是这株红玫瑰在这儿度过的第十九个年头了。就连斯内普本人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留下它,毕竟玫瑰对魔药没什么用,而这种植物又常常娇贵得可怕——看看纳西莎,她得派多少小精灵才能维持马尔福玫瑰园的体面!

      当然,斯内普后院的这株除外。它的皮实程度让他一度怀疑这是一棵变异的大花骆驼刺,而不是什么娇弱的花朵。众所周知,骆驼刺是一种沙漠植物,根长可达三十米——这恰好是后花园到河岸的距离。除非它的根系延伸到了河岸,否则斯内普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这株植物一年不浇水仍长势茂盛的伟大壮举。

      不幸的是,事实的确如此。虽然斯内普不愿确认,但随后的检测结果加倍确定了这一点。

      好吧,魔法界总是有许多奇迹。

      斯内普正在极不情愿地给玫瑰剪枝。这是件费时费力的活儿,但他不能逃避,否则这株发了疯的植物将会尽职尽责地绕上前窗,挡住最后一点能透进屋里的可怜光亮——梅林,他可不想生活在黑暗之中。

      柔韧苍绿的枝条在枝剪的重压下吱嘎作响,大片茂密的叶丛倾倒在地。汁液从断掉的茬口渗出,散发着一种暖烘烘的气息,整个夏天蓄积的余热仿佛都在此刻倾巢而出,若有若无地环绕着整个后花园。

      修剪过后,斯内普盯着满地的残枝败叶。它们毫无生气地摊在地面上。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这些依然鲜活而苍绿的枝条会慢慢失水、枯干、皱缩成深褐色的一小团,在夏日的数场大雨后销声匿迹。

      但他不喜欢这样,斯内普茫然地想。这抹苍翠不应该蒙上白雾,它应该永远浓烈着、晶莹着,闪烁在这片土地上。

      这就是他留下这株玫瑰的原因。

      尽管他清楚这抹绿色终会融入大地,如同十九年前一样。

      02

      斯内普还记得自己鲜血淋漓醒来的那个午后。

      一阵漫长的晕眩过后,他费力地睁开眼,摸索着伸出手肘试图撑起身来 。他确实坐起来了,不过只成功了一瞬——颈上的伤口不堪重负崩裂开来,失血过多的晕眩感推着他向后倒去。斯内普只来得及看清周围形形色色数不清起身的人影,然后天旋地转,他再次狼狈地四脚朝天。

      星星点点的光芒射入眼帘,斯内普眼皮一跳。这是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他很熟悉,毕竟他参与了最近的一次修缮工作——但为什么会在这儿?

      纳吉尼的咬伤还在隐隐作痛,斯内普艰难地转过头,观察着身边的人群。他记的很清楚,那些人站直身体时,脸上浮现出的是震惊与狂喜,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

      不过斯内普没机会想那么多了。

      一大群人从礼堂门口蜂拥而入,最前面的几人抬着张担架,面上悲切的神情不似作伪。斯内普认出了打头的两张面孔,是格兰杰和韦斯莱。他们的袍子破破烂烂、神色消沉,但在见到礼堂中的人后,一双眸子都猛然爆发出不可置信的欣喜光亮。

      “弗雷德!莱姆斯!你们……”

      人群窃窃私语。丹尼尔·克里维一个健步冲上前,抱住了他失而复得的哥哥。

      “谢天谢地,科林,你还活着!我就说你只是中了个昏迷咒,但他们都不相信!让我看看,我的老天爷,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儿,丹尼尔。实际上,我应该只是睡了一觉。”科林试图安慰他弟弟。

      “但你当时手脚发冷,呼吸都快没了!等等……”丹尼尔突然停住了,他猛地后退了一步,神色里全是怀疑与恐惧。“不!你不是我哥哥!昏迷咒不会影响体温,你是……你是个冒牌货!”他来回踱着步,“你肯定又是哪个食死徒,混在人群里,趁着混乱逃出去!三把扫帚那儿就有几个这样的人,他们杀了我的朋友,我今天绝不会放过你的!”丹尼尔抽出魔杖,直直的指着科林。

      “丹尼尔·克里维,镇静。”麦格教授把手搭在了他肩上。丹尼尔慢慢地垂下了魔杖,满脸愤恨。

      “但我真的是你哥哥!”科林尖声说道。他的眼圈发红,看起来快哭出来了。

      “那你怎么证明?”

      “这是一个好问题!但我……但我……”科林急得抓耳挠腮。他苦恼地揪着自己那头灰色的卷发,试图找出一个正确答案。

      一旁的卢平适时的开口解围。“吐真剂。”他说,“取一瓶吐真剂来,我想你们很快就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另外,刚刚在礼堂里醒来的各位,请放下魔杖!”

      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魔杖落地声。

      “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把我们绑起来。”卢平注视着麦格,“这样足够了吗?”

      斯内普没那个闲心听他们扯皮,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担架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隔了这么远,他只能看见一头凌乱的黑发和破破烂烂的麻瓜服饰,他几乎已经确认了——不,他不能。斯内普准备问些什么,但他张开嘴,只发出了一种奇怪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有血沫从他唇边争先恐后地涌出。

      “西弗勒斯·斯内普!闭上你的嘴,除非你这辈子都不想用自己的声带说话了!”庞弗雷夫人原本正在一旁救治伤员,此刻她匆匆忙忙地奔来。众人纷纷为她闪出一条道路。

      庞弗雷夫人先给斯内普施了个止血咒,然后开始动作熟练地对付他脖子上的伤口。她一边挥舞着魔杖,一边气势汹汹地大声数落斯内普:“瞧瞧,半天不见,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这伤口一看就是蛇咬的,这么严重的撕裂伤,梅林啊,还带剧毒——我看看,”她又施了几个检测咒。“跟前两年咬了亚瑟·韦斯莱的是同一条,幸好我这儿有解毒剂。”她掏出一个小瓶子,往斯内普的伤口上倒了几滴。

      一股难闻的灰色烟雾从伤口上升起,血渐渐止住了。斯内普仍旧翕张着嘴唇想要说话,庞弗雷夫人一把按住了他。“统统石化!原谅我,西弗勒斯。”她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愿意见到你下半辈子喉咙嘶嘶漏气的怪样子。”

      斯内普愤怒的瞪着她。事实上,他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这位可敬校医的石化咒让他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够转动。纳威同情的看着这一切,对此感同身受。

      庞弗雷还在吆喝:“劳驾,珍妮,詹森!对,就是你俩,去弄副担架过来,这位病人需要新鲜空气,这对他的身体有好处。动作快点!别在那磨磨蹭蹭的!”

      担架很快来了。经过一番手忙脚乱,斯内普被安置到了上面。庞弗雷用魔杖指挥着它向礼堂外飘去。他们经过先前格兰杰和韦斯莱抬着的那副担架,此前它刚被轻柔的放在地上。

      ??斯内普的目光看向担架上那人的额角,那儿的头发湿漉漉的,浸满了鲜血和尘土。有几绺已经风干了,上面的血块和发丝纠缠成一张密密的网,把前额笼罩在阴影中。他似乎在露出的皮肤上看到了一条刻痕,它和阴影里那些更深重的痕迹构成了什么,那看起来像是一道闪电,但是他不敢确认。

      冷静,斯内普对自己说。那兴许只是一撇阴影、一抹血痕、或者一绺和着鲜血凝结的奇形怪状的头发,但总之不应该是一道疤痕。斯内普在尝试着过度合理化一些东西,而这些事实是他平常不会轻易相信的。

      一阵风吹过,那丛在斯内普看来沉重无比的黑发就这样轻易的被掀动了。发尾擦过苍白的前额,淡红的冷掉的血在那片皮肤上渲染开来。灰尘倒是被擦掉了,但有些是血液所抹不去的,譬如斯内普所熟悉的某件东西:一根纤细的、闪电形状的疤痕。

      斯内普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那道闪电还在那儿,一滴半凝固的血从发上滴落,慢慢滑向这人的眼角。斯内普的目光追随着它,看到了一双绿眼睛,形状、颜色都跟莉莉一样。此刻,它们像斯内普曾经见过的那样,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不必再看了,斯内普移开目光。

      卢平的声音飘近了,斯内普听到他低声问:“但是哈利他——”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具胸口不再起伏的躯体。

      格兰杰的声音听起来模糊而冰冷,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举着魔杖,微笑着转向我们,然后……”她顿住了,泪水混着满脸烟尘流淌而过,在颊上留下一道白迹,“总之,他没再醒过来。”

      斯内普在担架上漂浮着,思想似乎也随着担架在空中浮沉。身后的呓语声渐渐远去,他看见无数尘土从霍格沃茨上空缓缓升腾而起,又飘零而下。太阳已经升起了,惨白的日光照在斯内普脸上,刺得他喘不过气。

      先前强行起身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斯内普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03

      战后两个月,圣芒戈病房。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认为,哈利·波特的灵魂在濒死时散碎开来,其中一块碎片附着在您身上,阴差阳错地修补了灵魂与身体间的裂隙,这才导致起死回生这一情况的出现。”治疗师礼貌地告知斯内普。

      斯内普微微一顿,随即冷冷地嘲讽道:“听起来似乎跟活体魂器没什么区别。”

      “不!没有的事!”治疗师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和神秘人不同,波特先生已经身亡,因而您身上的碎片也会逐渐衰弱消亡,届时您的灵魂也将完好如初。”

      斯内普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或许,派伊先生,您能说的更详细一些?”

      这治疗师早先曾是斯内普的学生。眼下,这句话使他回想起几年前毕业答辩上噩梦般的景象。这可怜的年轻人现在已是大汗淋漓了。

      “当然,是的!教……不,斯内普先生。说实话,您所经历的这种情况,在整个巫师疾病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所以请原谅我不能用魔法界的知识来解释它。”治疗师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有些吞吞吐吐,“但是,呃,我本人对麻瓜医疗很感兴趣,所以想借麻瓜界的一种医疗技术来说明。冒昧问一句,先生,您对这方面有研究吗?”

      斯内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治疗师松了口气。

      “麻瓜界有一种新型的伤口缝合技术,所用的缝线据称是用‘胶原蛋白’制成的。麻瓜们认为,皮肤的主要成分就是这种物质,所以这种特制的线在缝合后会被伤口周围的皮肤吸收,从而免去了拆线的麻烦。”治疗师小心翼翼地望着斯内普,“我做过一些调查,这些线的确都消失了。我想那块灵魂碎片的作用大概就跟这种线差不多。”

      斯内普面色古怪的望着他。

      “奥古斯都·派伊,前几年关于亚瑟·韦斯莱的治疗方案就是你提出的吧?”

      “是的,先生,请问他是出现了什么后遗症吗?”

      “不,没有,他很好。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用这一方法来医治韦斯莱先生,”斯内普回答,“据我所知,蛇毒融化了缝线,他从伤口中一根根拽出那些线头时,可是相当痛苦。”

      “啊,这……我很抱歉……当时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使用棉质线缝合来治疗咬伤已经是圣芒戈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派伊嘟嘟囔囔地说道。

      “算了,没什么。”欣赏够了这番窘态,斯内普大发慈悲地开口,“只是我对于灵魂破碎这一说法还有些疑虑。”

      “事实上圣芒戈大部分治疗师对此也持怀疑态度。”派伊皱着眉回答,“虽然我们一向对魂器造成的损伤缺乏了解,但根据您提供的资料——”他向斯内普略一点头,“波特先生的灵魂应该是极为强大、干净和坚固的,只有这一假设才符合他极度健康的精神状况。”

      “如果——我是说有这个可能——假如这种碎裂是因为伏地魔(派伊猛地颤抖了一下,斯内普装作没看见)——的灵魂紧紧吸附在波特灵魂的表面,死咒强行剥离造成的受力不均,”斯内普顿了一下,“那么,如果我仿照灵魂碎片的效用,制作出一种作用于灵魂的粘合剂,是否能够治愈这种——”斯内普不确定的用了一个词,“灵魂撕裂症?”

      年轻治疗师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主修的是外伤治疗,对灵魂上的病症缺乏了解。”他斟酌着用词,“但是,我认为这听起来是可行的。据波特先生的朋友声称,他在当众被死咒击中后还存活了半分钟左右。鉴于您告知我们波特先生在数分钟前必然被另一道死咒击中并活了下来,否则神秘人不会死去——当然,这是您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共同观点,我对此不抱怀疑——如果让我以熟知的外科知识来解释,我会认为第一次的死咒只是撕裂了灵魂,但第二次死咒扩大了裂隙,于是它彻底破碎了。就像骨裂一样,二次伤害总是更严重些。”治疗师惋惜地叹了口气,“要是当时有这样的粘合剂,没准真能救他的命。”

      斯内普没说话,奥古斯都·派伊拎起床头柜上的记录板,向门外走去。

      “先生,我得说,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分析是否完全正确。如果您真的对此感兴趣,一定要向灵魂领域的专业医师征询意见。”他转过头,“但如果您打算着手这项研究,我敢肯定,您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是的,无比伟大的事业,毕竟,您——西弗勒斯·斯内普——可是一位魔药大师啊。”

      门关上了。

      斯内普坐在床上,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窗没关紧,雪白的窗纱轻轻飘起,拂在斯内普的脸上。他抬起头,看见风在新发的嫩叶间窸窣而过。

      已经春天了。

      几天后,斯内普再次回到他位于蜘蛛尾巷的居所。后花园里全是发黄枯死的药草,他向前走了几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好极了,他真是受够了这具虚弱的身体。

      斯内普脸朝下趴在地上,正对着罪魁祸首——一株半大的玫瑰苗。它叶片的颜色很奇特,比一般植物要深些,是一种郁郁而苍然的绿,让斯内普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那双眼睛。

      于是它被默许留下了。

      当然,凭借着出众的毅力,这株玫瑰不负众望地在十九年里占据了整个后花园。

      斯内普捏着枝剪,狠狠地剪下一蓬长歪了的枝杈。

      啊,对,就是他正在修剪的这棵疑似浇了活力滋补剂的鬼东西。

      一种仿佛烧焦臭袜子的气味传来,斯内普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不出意外,这一锅灵魂粘合剂又失败了。

      或许下次他应该换个稳定点的货源,斯内普想,药草参差不齐的品质真是项令人头疼的问题。

      04

      德拉科·马尔福再次拜访斯内普时,依然被蜘蛛尾巷的后花园震惊到失语。

      那时是七月末,一个大批花朵由盛转衰的季节。自然,斯内普的玫瑰也不例外。整个后花园里充斥着玫瑰浓烈的香气,红到发黑的花朵依着房屋后墙瀑布一般垂下。德拉科惊讶于这花朵的颜色如此之深——花瓣几乎是纯黑色的,丝丝红光在其上浮动着,让他想到庄园壁炉中烧成焦炭的松木。这是“Black Baccara”,最珍贵的玫瑰品种之一。不过他上次来访时并未注意到这一点,或许因为那时它们还只是被深绿萼片紧紧裹着的花苞。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花园一角,举着魔杖念念有词,于是房顶的几朵花应声而落,聚拢到斯内普手中。它们显然是最好的,红到发黑的花瓣有着天鹅绒般的质地,苍翠的茎杆滴着露水。

      斯内普向德拉科这边看了一眼。

      “等我两分钟。”

      随后他在原地旋转着消失了。

      不大一会儿,斯内普又回到了后花园,他的袍角沾着泥点,双手空空,那些玫瑰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皱着眉对自己施了个清理一新。

      德拉科欲言又止:“教授,您这是……”

      不过斯内普看起来并不想告诉他。

      “德拉科·马尔福,我不知道你竟对我的私人事务如此关心。”斯内普用一种油滑的腔调说,“但作为你的前教授,我给你一个忠告:永远别对其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尤其是——”他盯着德拉科那双浅色的眼睛,“——你的长辈。”

      德拉科噎住了,他悻悻地点点头。这不要紧,每个斯莱特林都应该具备审时度势的天赋。

      斯内普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他大踏步向屋内走去,开始愉快地下达逐客令:“那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等等,先生,”德拉科连忙跟了上去。

      “又有什么事?”斯内普不耐烦地转头,他的眉心竖起一道刻痕。

      德拉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是家父,我带来了他的口信,他想问问您这儿还有没有多余的福灵剂。”

      “福灵剂?”斯内普慢慢地咀嚼着这个词,“我不明白卢修斯要这东西做什么。如果我的记忆没出毛病,上一批福灵剂似乎在前天刚刚交货。”他怀疑地看着德拉科,“如果卢修斯已经老眼昏花到忽略了这一事实,那么很不幸,我恐怕要更换一下合作对象了。”

      一丝阴影从德拉科·马尔福的面上滑过,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先生,我在此代表家父致歉,我想他并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他微微躬身。

      斯内普仔细地端详着他。

      “不错,很完美的表现。谦逊、礼数周到——这在生意场上是必需的,卢修斯教的不错。”斯内普总结道,“我很高兴看到你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德拉科。”

      德拉科的目光移向自己的小臂,那儿曾经有一个黑色的标记,如今已经淡的看不出来了。

      “当然,先生。身为马尔福,这理应是我的责任。”

      斯内普一挥魔杖,拉开两把椅子。

      “坐。”他简短地命令道,“我很了解你父亲,马尔福这一姓氏延续至今是有原因的,卢修斯·马尔福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虽然他的守护神的确是—— ”斯内普挪了下椅子,“算了,让我们继续谈谈福灵剂这个问题。让我惊讶的是,你们竟然开始向暴发户售卖高级药剂。”斯内普幸灾乐祸地评价道,“看来布莱克夫人即将迎来新的消遣方式。”

      德拉科公式化的笑容似乎裂开了一条缝,紧接着这种微笑像面具一样脱离了他的面庞。他苍白的面皮上重新浮现出马尔福家族惯有的高傲与冷漠,这一形象反而与他在霍格沃茨上学时相差无几。

      德拉科皱了皱鼻子,厌恶地答道:“不,马尔福从不自降身份。跟我们交易的是个纯血,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司长。虽然他的确打算将我们福灵剂订单的一部分提供给他的混血和泥巴种雇员,但一个马尔福不应该跟钱过不去——”

      斯内普瞪着德拉科,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德拉科·马尔福!我说过多少遍了!别让我——在你嘴里——听到这个词!”

      德拉科脸上微微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是的,先生,我很抱歉。”他低声说。

      “你应该庆幸,我如今不在霍格沃茨任职了,否则我回到学校时,斯莱特林的沙漏将失去它往日的荣光。”斯内普冷冷地回答,“说说吧,这次福灵剂的价钱翻了几倍?我记得马尔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十倍,先生。司长急需大批优质福灵剂以防傲罗们前仆后继地英勇献身。恕我直言,这些蠢货们在追捕那群逃亡的斯芬克斯时总是不动脑子,稍稍被激怒就会被这些神奇动物轻易拉入解谜的困境,而斯芬克斯的谜题总是与时俱进——您明白的,伤亡惨重。”

      斯内普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供货缺口有多大?”

      “我们翻遍了整个库房,但是——”德拉科面露难色,“还差七瓶,先生。”

      “你应该庆幸,我这儿的福灵剂刚好足够。就剩七瓶了,多一点儿也没有。”斯内普冷着脸交给德拉科一个小匣子,“你要的东西在里面。我希望你记得熬制福灵剂有多么麻烦——小心对待它。至于报酬——”

      德拉科反应很快地接上话茬:“五五分,先生。”

      “很好。”斯内普满意地收回了手。

      “嘭”的一声轻响,德拉科·马尔福旋转着出现在马尔福庄园门前。雕满繁复花纹的铁门无风自开,他步履匆匆地穿过一排排树篱、喷泉和其中昂首阔步的孔雀,踏入主楼前一望无垠的玫瑰园。

      纳西莎喜欢玫瑰,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常常来伺弄这些娇贵的花朵。不过,当然,大部分工作还是家养小精灵完成的。喜爱园艺是一位贵妇人应有的品格,但是如果过于热衷以至于满身泥泞的在花园里劳作,那实在是一件颇为失礼的事情。一切都要刚刚好,这是德拉科在她这儿学到的。

      玫瑰园里的玫瑰深深植根在最肥沃的土壤,由富有经验的园艺师为它们剪掉歪斜的枝条,有小精灵为它们浇刚刚适量的水,它们有充足的空间,阳光和空气,由此这些玫瑰开出许多符合要求的花——它们高贵、典雅、色彩浓淡合宜、又有沁人心脾的芳香——当然,最完美的玫瑰,他的母亲纳西莎常常这样说。

      德拉科从前认为果真如此,但最近他见过斯内普后花园里的那株玫瑰。它蜷缩在那个蜗居一角,按马尔福家的种植标准来看,它的根都没有完全舒展开,更别提什么花苞了,但这玫瑰硬是在那个阴湿的小角落,开出了无数深红华美的硕大花朵。那枝条上没有几道刀痕,似乎斯内普只有在它太过猖狂的时候才会意思一下,剪剪嫩枝,让它换个方向继续疯长。于是它的枝条像火舌一般蔓向天空,缠绞扭曲如鲁伯·海格纠结的胡须。

      但那是美的,德拉科认为,它甚至看起来比马尔福庄园里的玫瑰更为顺眼,所谓高贵优雅在蓬勃的生命力前几乎不值一提。他有时甚至想,所谓为“规范形态”而进行的剪枝活动是否是个错误,毕竟斯内普的玫瑰一点也没有长成所谓艺术理论里那种歪七扭八的样子。不过还能怎么办呢,毕竟庄园里的玫瑰已经长成了。或许下一次,他可以从种子开始。

      小马尔福有的时候异常嫉妒波特,那只绿眼睛的巨怪就像一丛毛蓬蓬的野草,它扎手、毛躁,漫无目的的自由生长,从来没受什么精心照料,竟然也开出了绚烂的花,这让他这株温室里的玫瑰自惭形秽。不过太过绚烂也有个缺点,那就是活的短暂,因为最美的花是要燃烧那植物的灵魂的。就像波特,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

      德拉科忽然有点想念他的老对头了。尽管波特现在已经成为了霍格沃茨的肖像,稍稍缺乏了那么一点人情味,但他们还会在姓氏前加上“该死的”这一前缀用以称呼对方。好吧,从某方面来说,肖像和本人有着相同的特质,都能让人恨的牙痒痒。

      庄园里最后一株玫瑰被德拉科撇在身后,他敛起思绪,走进门厅,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请进。”

      一只小精灵费力地拉开门,德拉科看见卢修斯正愉快的逗弄着他九岁的儿子斯科皮。

      “父亲。”

      德拉科躬身行礼,皮匣落在桌上,咔哒一声轻响。

      “你见过西弗勒斯了?很好。”卢修斯挑了挑眉。

      05

      蜘蛛尾巷的日子很慢,慢到可以使人忘记很多事,想起很多事。

      斯内普几乎已经记不清那些披着兜帽辗转往复的日子了。那似乎是太久之前发生的事,像极地洋面下暗沉的冰,寒冷而又遥远。它们在蜘蛛尾巷那些阴沉而平常的下午,在窗棂上玫瑰花枝狂乱的剪影和坩埚上方缓慢蒸腾的银白雾气中渐渐远去了。斯内普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平静——无论是在泥土的哪一侧——都是他所希求的。

      伦敦一年到头总是阴雨蒙蒙,这使得那些阳光充沛的日子显得格外珍贵。在那些天空澄澈如洗的日子里,斯内普会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捧着一本大部头——通常是关于灵魂的——在玫瑰丛边的扶手椅上度过一整天。午后的阳光总是很炽热,它渐渐蔓上斯内普漆黑的袍角,抚着他半长的、掺了银丝的黑发,吻过他脸上每一道沟壑与深痕。那些经年累月蓄积的魔药的苦涩的气味,似乎就在这一刻消散殆尽了。

      06

      斯内普开始越来越多地想起小波特。

      这并非他的本意,毕竟以他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能跟“波特”这个词扯上关系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事。但额角的疼痛总是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反驳斯内普的观点。这一来自波特的恩赐常常发作的毫无章法,同波特本人的意志一样难以捉摸。它像一条毒蛇,缠在斯内普心上,向着他低嘶:想想,再想想,波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都为你做了些什么——

      这疼痛拉拽着斯内普跌入波特的记忆,每一次。他一次次地在疼痛中陷入黑暗,进而在不知道哪一时间段的波特身上醒来。他像木偶一样被困在波特的身体里,随着波特的意志而行事,看着波特所见到的,听着波特所听闻的——这跟冥想盆里的记忆稍有不同,斯内普不再立于事外——但他依旧是旁观者。

      他看到碗柜里蜘蛛滑下时身后打着转儿的月光,看到火龙的烈焰和窥镜的尖叫,看到夜骐的蝠翼、厄里斯魔镜上的尘土、积水的闪光和斯普劳特的粉红绒毛耳套;在无数个夜晚,他被迫重温那些最不愉快的记忆,那些波特透过伏地魔的眼睛看到的片段——真的,斯内普苦笑,现在他和波特的关系,就像波特之于伏地魔,一样的紧密、一样的生死相依——区别在于,他并不是魂器,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这是哈利·波特的底线,斯内普对此心知肚明。

      不依附于魂器的灵魂会消散。但还有一丝希望,只要……只要……他能赶在第一块碎片消散前做出一种作用于灵魂的粘合剂,波特就还有救。

      但是,很不幸,药剂的研发是需要时间的。当第一片灵魂消失的时候,这一药剂还只是半成品。

      在那之后,他做出了许多疯狂的尝试——斯内普紧紧抿起嘴唇——在最疯狂的时候,他甚至用了在波特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黑魔法。

      他用了詹姆波特的骨灰,克利切自愿献出的一小块肌肉(稍后斯内普让它长全了),以及他自己的鲜血。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斯内普滴入他的血液。

      坩埚里的药剂可怕的沸腾起来,喷出大团乌黑的泡沫,火红色的药水很快转变成一种仿佛发了霉的灰黑色。紧接着,它们开始变得粘稠,在锅里凝结成一种火山岩般带着蜂窝状空腔的坚硬固体。

      很显然,他的血液出了点问题。他似乎不再恨小波特了,但这不可能——理所当然,斯内普一直平等的仇恨着两个波特,痛恨着他们胡乱支楞的发丝,如出一辙的傲慢,以及其他全部之所以使他们被称为波特的特质,老波特如此,小波特也是这样。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魔药也绝不可能说谎,除非……除非……有另一种情感凌驾于这种仇恨之上,另一种更浓烈、更真挚的情感。这在注意事项里有过提及,原料必须怀有“纯粹而浓烈的仇恨”。

      不过那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斯内普并不打算去深究。有的时候,细节很能说明问题。他试图复活波特的疯狂行为早就揭露了什么,虽然连他也不清楚这一感情的起止。

      这次事故之后,斯内普又回头继续研究他的粘合剂。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哈利破碎的灵魂就像一根风筝线,把他业已飘飞的灵魂紧紧拴在世界这头。

      看来它余生都不会松开了,斯内普叹了口气。

      再次赴死是不明智的,日子那么长,他总得找点事来做做。

      07

      在奇迹般的复生后,西弗勒斯·斯内普把他的余生全部奉献给了灵魂魔药这一领域,新版的魔法史对斯内普这么评价。

      斯内普仍然专注于粘合剂的研究。他会定期参加一些世界级的魔药交流大会,以期获得一些配置药剂的新思路。

      在某次做完粘合剂的报告后,他在人群里意外地发现了奥古斯都·派伊。这位立志于发展结合医疗的医师在外科领域已经赫赫有名——把麻瓜与巫师的医疗体系结合起来,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一旦成功,其成果将是无法估量的。

      这个昔日瘦高的年轻人已经有点发福,那头亚麻色的卷发似乎开始变得稀疏。

      “派伊先生,你似乎走错了会场。”

      “ 不,先生,事实上,我也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这位已经不再年轻的医师腼腆的笑了,牵动出眼角处几根清晰的鱼尾纹。

      “真令人惊奇,”斯内普上下打量着他,“你又是为了什么要跳进这个死胡同?”当时斯内普的研究进入瓶颈期,已经阻滞许多年了。

      “唔,是奥利凡德先生。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好,我一开始进入这个领域完全是为了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派伊轻声说,“钻心咒把他的灵魂撕裂了。”

      “但你现在还在这儿。”斯内普指出这一点。他看着派伊,同时也像在审视着自己。

      “是的。这么多年了,坚持它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使命。尽管奥利凡德先生早已离世,但我仍然想为患有同样病症的人做点什么。”治疗师不好意思的笑,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睛半眯着,“哦,天哪,我说这话有点冒傻气。”

      确实,斯内普深表赞同。他想起了波特,想起了邓布利多,想起了他曾见过的千千万万人眼里燃烧的炽烈火光。他们有着埋藏在心底的勇气,他们不畏艰险,他们勇往直前,他们固执,他们笃定,他们坚守的近乎愚蠢,而他们终将名垂千古。

      斯内普想起那些骤雨的夜晚留存在花朵上的水迹,它们总是消失在黎明前,但它们永远在记忆的尘埃间闪耀着动人的微光。

      08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67岁时研制出灵魂粘合剂,为灵魂治疗这一领域开启了崭新的篇章。”赫敏·格兰杰抓过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开始书写,雪白蓬乱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伏在案上。

      她想起某个明媚的夏日午后,斯内普阴着脸出现在戈德里克山谷,在哈利的墓碑前放下一束花又匆匆离去。那天刚下过雨,斯内普大踏步走到碑前时,泥水全都溅到了他的袍子上。那场面有点好笑,但她竭力忍住了。

      她想起那束花,每个月哈利墓前都会出现一束,盛放的、丝绒一样的暗红色,香气在伦敦带着雨水的空气中氤氲着。

      那真的是很美的花,可惜在斯内普也躺进泥土之后 ,她再也没在哈利的墓碑前见过了。

      褪色的鹅翎笔在纸上慢慢地打着转,字迹不大,圆转而柔和。

      “此后数年,斯内普在灵魂魔药这一领域做出一系列重大贡献。其人卒于89岁,终生未婚。”

      笔尖顿住了。

      赫敏揭起那张纸,吹了吹,摊到了一旁的桌案上。

      “敏,你还要多久才能编完你那该死的新世纪魔法史?我理解你的急切,毕竟魔法部勒令月末就要出版,但没必要这么作弄自己的身体。”罗恩·韦斯莱慢慢走过来,站在赫敏身边,“钟已经敲响十二下了。”

      “这就好。”赫敏拧上墨水瓶的盖子,站起身来。

      “Nox.”

      灯光黯淡下去了。银色的群星在赫敏浑浊的眸子里一点点亮起,它们温柔地闪动着,就像故人微笑的面庞。

      09

      “哈利,你醒了。”

      邓布利多对哈利愉快地微笑。他那长长的白发和胡须披散在肩背上,那身紫色的星星袍闪闪发光。

      哈利甩甩头,试图把那个荒诞的梦境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下午好,先生。”他说。然后哈利惊奇地看见太阳从西方滑回东方,启明星倒退着在天空上亮起。“……呃,或许,早上好?”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别在意这个,哈利。”他轻快地说,“这儿的时间总是很混乱。我有时甚至看到太阳不断在天上兜圈子。”他望着哈利目瞪口呆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那儿跳华尔兹。相信我,哈利,这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哈利被这个绝妙的比喻弄得大笑起来。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哈利开口问:“那么,既然我再一次回到了这儿,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死了?”

      邓布利多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点了点头。

      “好吧,”哈利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真可惜,我还没活够呢。”

      “哈利,我很抱歉,对于所有的这一切。”那双一向锐利的亮蓝色眸子温和地注视着哈利,“但我必须要说,你这一高尚的举动,让我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先生,如果您站在这个位置,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哈利指出这一点,“我想,我没做出过什么伟大的事,远远够不上‘高尚’这个词。”

      “别总是贬低自己,哈利。”邓布利多叹息着说,“你要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离开的。”

      火车的汽笛声在远处隐隐响起。

      “哦,天呐,到时间了,我该走了,哈利。”邓布利多匆匆起身,向那片白雾里走去。

      哈利也想跟去,但邓布利多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迫使他停住了脚步。

      “不,哈利 ,你的旅程远远没有结束。”邓布利多轻声说,“停下脚步,在这儿等一等,别让他们追不上你。”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或许还能再做个梦。”说着,老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哈利再次想起那个古怪而荒诞的梦境,他在蜘蛛尾巷后花园的泥土里深深扎根,伸展着浆液丰富的枝条,绽开着深红华美的花。

      “但是,先生,你怎么知道——”

      “嘘。”邓布利多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他微笑着,大踏步走进白色的雾气里消失了。

      10

      哈利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

      当启明星不知到底多少次转着圈划过天际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他看起来几乎和邓布利多一样老了,满头发丝全部变作雪白,眉心的纹路远比从前来得深刻。他手里捧着一本边角都翻烂了的大书,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漆黑的衣袍在他脚边翻滚着。

      “斯内普教授,好久不见。”

      哈利微笑着站起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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