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短》三欺四窃

83、好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那一次双修的后遗症，也可能是看过他的肉身，所以心里作祟的想法越来越重。

　　如果他们是道侣就好了……

　　她忍不住贪婪地想:如果是道侣，这样的事情一定不用问，不同忐忑，不用惴惴不安。

　　而以他对自己的纵容，肯定是想要就可以有，他对她，小涂也好，小鸿音也罢，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啊……
　　可她与他之间，鸿音和李长歧之间，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哪怕她手脚再不老实，也代表不了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她的话落在李长歧耳里，已经成了另一层意思——搞了半天，原来只想靠双修来提升修为。

　　李长歧无端失望，但他的情绪向来是自己消化，所以，在咬过她之后，他只就面无表情地抬手去弹她脑门：“……我谢谢你，但我现在用不上。”

　　在她抱头痛呼的时候，他匆忙抬手打个响指，已然光速穿好衣服。
　　只是腹下邪火依旧难压，令人无措。
　　他时而咬唇，忍得难受。

　　鸿音却在抗议：“干嘛打我啊！”
　　李长歧哼哼道:“谁让你趁我虚，把我便宜都占完了，我现在不爽得很。”

　　他很想跟她说他现在好难受。
　　如果是李衔珠，他会和小鸿音说，他们本就有过许多亲密无间的时刻……
　　他们本不该因为时间和遗忘而彼此生疏，可李长歧不愿听鸿音口中那所谓的双修。

　　“……”鸿音看他衣衫整齐的模样有些不满，可随即她眨眨眼，突然抓起他一只手扣住，又凑近道：“李长歧，我以前说过喜欢你的手，你还记得吗。”

　　“所以？”
　　“现在更喜欢了。”
　　“哈？”

　　李长歧下意识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他现在，只需一个巴掌，保底都能把她扇回十洲五岛去……等等，不对！

　　不愧是悟性绝佳的全能王，李长歧只愣了一秒就立刻表情狰狞，近乎抓狂:“啊！你这个可怕的女人，我才刚冷静一点！”

　　“啊，哈哈哈，当年的画本子没白看啊……”鸿音笑得十分放肆:“嘿嘿，我趁你昏睡的时候还牵过喔。”
　　李长歧:“……”
　　真是久违了啊，她这变态一样的“嘿嘿。”

　　他心想:你最好牵的真的是我的手，而不是其他。
　　算了，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他深吸口气，又有点好奇:“你们真的不是合欢宗弟子吗？这么……这么狂野？”

　　“我不是合欢宗弟子啦。”鸿音笑道:“我是剑修。”
　　李长歧万分不解:“我当剑修的时候，也没你这么离谱啊。”

　　遥想当初练剑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没想过搞这种在晋江写了也会被和谐掉的东西。

　　“那是你傻，光修炼不体验生活，我反正托你的福吃过好的了……哎呀，我说真的，要不要双修啦？”鸿音还不死心，道:“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和现在的你双修，我肯定能修为暴涨，上九天揽月也未尝不可！”

　　“好了好了，别闹。我现在肉身元神的力量都很混乱，需要时间去梳理，如果只是……肉身双修这种事，你还承受不了。”他扶额，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又出馊主意:“或者，你要真那么想，我现捏个只供肉身双修的分身赠你？”
　　鸿音:“……”谁稀罕耍玩具。

　　咦嘞，被拒绝了。
　　啊嘞，不是那种拒绝啊。

　　鸿音眨眨眼，忽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靠近靠近再靠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然后:
　　盯——.jpg

　　“干什么？”
　　“李长歧，你刚刚……就是刚醒来，坐起来那会儿，其实给了我一种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错觉。”她说:“如果我那时候强行与你双修，肯定会得逞对不对。”
　　“……对。”李长歧静默片刻，又摇头:“不是错觉。”

　　他刚刚就是那样在想。
　　他好坏哦。
　　好讨厌这样不受控的自己。

　　他抿抿唇，轻轻呼出口气，又问:“那现在，还是这样的认为吗？”

　　“你拒绝了，我感觉好了一点点。”
　　“抱歉，我……”李长歧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心情不比她轻松。

　　鸿音低下头，不去看他:“你道歉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一下咯………”
　　“我谢谢你啊……但方才，我确实，心有点乱。”李长歧哭笑不得，却又坦诚相待:“对不起，鸿音，我无法确定那是肉身初成时的本能，还是对你尚不完全明确感情在作祟，所以……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应该放任自己。”

　　鸿音问:“所以，你心里，想与我双修吗？”
　　李长歧摇头:“不想。”
　　“那我以后不提了。”
　　“……嗯。”

　　说完，他便深吸口气，调动灵力强行压下的体内无名躁动。

　　不想双修，是因为她口中的“双修”，只是为了提升修为。
　　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会是修为。

　　鸿音看着他神色缓和，终是起身后退几步，等他下床。
　　李长歧也没说什么，起身之后就直接带着她回了地宫为他重塑肉身的地方。

　　四周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明璋此前曾坐的位置，沉默老半晌。
　　鸿音发现他的目光，跟上去道：“百里大哥已经……”

　　“我知道。”李长歧声音很低，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只觉眼睛酸涩难当。
　　鸿音目光落在这暗沉沉的地宫，有些黯然。

　　前不久她还见过它的明亮完整模样，如今却是断壁残垣……她想起什么，忙道：“对了，无垠说让你直接走。”

　　“这城里已有邪祟入侵，既然我人都在这儿了，就不能放任不管。对了，你还要回去吗？”

　　“啊？回哪去？”

　　“逍遥阁。”李长歧看了看她的修为，道：“你来助我时走得急，华云顶的归宿也是一个问题。”

　　“暂时不回了吧，华云顶我有拜托大飞天，等修为到了元婴我再回去，净月仙子……啊对了！”鸿音突然道：“李长歧，净月仙子她……”

　　李长歧摇摇头:“我知道，在岁楼分别之时，我就知道。”

　　也许无垠他们并不知道。
　　岁楼相聚时的净月，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
　　鸿音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李长歧主动说起:“她其实可以有更好的路要走，却因我横生心魔，千年前更是用了五百年修为救我……后来能撑到我回来，已经实属不易。”

　　李长歧话语未停，继续轻声道：“还有狐狸仙也是，如果不是我赴死之前向她开口，她就不会拿六尾的修为镇守黎城地脉，如今又拿三尾用来给我重塑肉身。我知道，她也没多少时间了。”
　　还有晦明大哥……
　　自己体内流淌着魔龙的血，元神融合了晦明的力量，世间寻常力量再难伤他肉身。

　　李长歧抬手，心神转动间，手掌凝结成了漆黑锋利的爪……他喃喃道：“此身所受之恩，恐万死难偿。”
　　鸿音听得揪心，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本也不擅长这种事:“李长歧，你……”

　　但李长歧活过千年，他并不需要安慰。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的不辜负每个人。
　　他不能让落在自己身上的希望变成空谈。

　　他喊她:“鸿音。”

　　“嗯？”
　　“把手给我一下。”

　　鸿音抬起手，被他拿着，按到了他的眉心。
　　她又看到了那一轮金印，自他发线而下缓缓亮起。
　　如日初升，如月皎皎。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通过掌心，进入了她的识海，化作一轮灿阳。

　　她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创的一卷心法，明明天元。没有口诀，修行也不拘于形式，只看自身感悟，心法运转可心随意动，能守本心不改。”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曾留在她识海的碎片早已反馈了她过去经历的一切……他道：“你如今已是元婴修为，又修了大道剑，我将它给你，或许可以帮助你修炼。但大道剑从未有人修至九重，皆因持剑者所悟有悖最初本意，以至极易入魔，你，千万当心。”

　　鸿音重重点头，又忍不住问：“你觉得大道剑是无情剑吗？”

　　净月给她的大道剑，除了心法剑谱之外，还有许多她自己对大道剑的感悟。
　　里面很多描述，她都不是很认同。
　　如果净月还在人世，她还能与她面对面的论一论。
　　但她已经陨落。
　　鸿音还能想到的人，也只有李长歧。

　　“我从不认为世间大道有无情一说。”李长歧的回答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简而有力地道：“我眼中所看见的大道，只有无常，逆则消亡，顺则长久。”
　　鸿音却道:“净月仙子说大道剑即是无情剑，修炼者若想大成，需以无情叩问大道。”

　　李长歧摇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鸿音道：“你说便是。”

　　有净月走火入魔的前车之鉴，李长歧也怕误了她的道心，一番话便说得极其委婉：“我与净月在大道剑上有很大的分歧，她认为大道必然无情才能不惧一切，而我认为大道并非无情，以有情入道，才能看无情之界，如上善若水，载覆旨在一念……你既已修炼，便需摒弃所有有关无情的狭隘认知，才能追寻本心，得窥大道。”

　　鸿音点点头，而后朝他展颜一笑，又指了指他头上的金轮印，轻声道：“真好看。”